李清秋

「あなたもきっと、誰かの奇跡」。

【苏沐秋生贺】我们都明了 魔法终将解开


 
 

 
  苏沐橙这名字很好听。
  苏沐橙坐在学校的小石凳上,觉得有点硌屁股。但是她不好意思说,也没人可以听她诉说她屁股所遭受的苦,就只好把她的屁股隐忍地挪来挪去。她手里拿着的橙子是一位素不相识大姐姐给她的,大姐姐看她一个人蹲在路边,问她怕不怕,冷不冷,问了她的名字,还夸她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
  我哥哥的名字更好听,苏沐橙有点得意地想。苏沐橙不知道她和她哥的名字是谁起的,有什么意义,不过这无关痛痒之事,好听就可以了。
   
   
   
   
  叶修曾经很学术地说,名字的意义本身无意义,名字的意义在于名字主人他本身。苏沐橙听不懂,于是她就觉得叶修很厉害。叶修是个十五岁的小鬼头,苏沐橙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但是她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哥哥有种莫名的崇拜,觉得叶修说什么都是对的,他说太阳是粉色的,苏沐橙就不能允许别人说太阳是红的。放到现在,苏沐橙还超得意:毕竟自己是第一批偏激性叶厨。
  苏沐橙问叶修这话是什么意思,叶修以自我为例,举了个一点都不学术但是非常接地气的例子:假定,假定阿,他不叫叶修,叫叶狗屁,听起来很难听对吧——但是如果他顶着叶狗屁这个为人所耻的名字作出什么天大的成绩来,那么叶狗屁这个名字就无伤大雅了,提到叶狗屁,他们只会想到这个人很牛逼。
  叶修举的这个例子真的胜似狗屁,掠过苏沐橙的耳际没多久就被她所忘却了。然而这阵狗屁却好死不死地钻进了苏沐秋的耳朵里,苏沐秋干脆叶狗屁叶狗屁地叫唤了他好几天,让叶修很恼火。
   
   
   
 
  苏沐橙和苏沐秋在孤儿院都不是什么讨喜的小孩。苏沐秋酷似小霸王,惹了他的人,下一秒就会被他往风扇上挂。苏沐橙倒是个好孩子,不打架不骂人,不比谁的公主裙长蝴蝶结大,老师自然喜欢她;然而其他小女孩子爱嚼舌根,说苏沐橙太漂亮太爱装纯,简称为作,说苏沐橙是没妈妈的小婊子。
  苏沐橙不知道婊子什么意思——毕竟苏沐秋喜欢动手胜过动口,他不骂人。叶修在苏沐橙面前格外注意形象,一句我草跳出来,下一句硬生生被他扭成我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苏沐橙很迷惑:在坐的各位彼此彼此,都没有妈,为什么我没有妈就要被针对?
  叶修听了苏沐橙的疑惑,却笑得死去活来:“你们女人就是喜欢自相矛盾。
  苏沐橙觉得叶修说的对。
   
   
   
   
  叶修说,苏沐橙这个名字很好听。
  苏沐橙觉得叶修说得对。
  苏沐橙觉得叶修这个名字也很好听。叶修比他年长,按理说苏沐橙应当叫他叶修哥哥,可是苏沐橙没有这样做。
  叶修:“为什么不叫我哥?”
  苏沐橙嘿嘿一笑:“叫叶修好听。”
  叶修:“嗯,苏沐橙也好听。”
  苏沐秋不太乐意:“那苏沐秋就不好听吗?你为什么夸苏沐橙不夸苏沐秋?苏沐秋不配拥有姓名吗?”
  苏沐橙提起书包:“我去上学。”
  叶修揪住她:“你又想逃洗碗?”
     苏沐橙做了个略略略的动作,鱼一样地滑走了。
   
   
   
   
  放学了,苏沐橙坐在石凳上等候。人都走光了,苏沐秋还没有来。苏沐橙不害怕,但是她有点寂寞。寂寞的时候就吃东西,于是她把那颗橙子剥开了。她边吃边站了起来,看见苏沐秋从很远的街道对面不紧不慢地走,走出了一种空中散步的悠闲和气概。橙子的味道甜丝丝的,皮的味道又是酸涩的,苏沐橙有点陶醉地抽抽鼻子,觉得很好闻。
  “哥。”她叫了声,橙子飞了。
  她捂住嘴。
   
   
   
   
  “谁给的橙子?”
  “一个大姐姐。她还夸我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苏沐橙有点得意。
  苏沐秋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也没注意这位大姐姐是谁,他对着路边一个垃圾桶发呆,把苏沐橙的橙子皮丢进去。
  “哥,你怎么这么晚?”
  “和叶修处理了一些游戏里的事情。走吧,回家吃火锅,高兴吧?”
  “嗯。”
  苏沐橙没有不满,也没有任何过激的情绪,她只是甩着辫子走的更快了——天已经慢慢黑了下来,再不快点就完全看不见了,入秋以后天黑的格外快。她甚至开始唱歌,有点跑调,苏沐秋也不知道她在唱什么。
  苏沐橙总是很高兴。
   
   
   
   
   
   
  苏沐橙唱歌会跑调。
  女神唱歌跑调!
  这个世界对美女总是更宽容也总是更严苛,从苏沐橙小时候在孤儿院被欺侮的那段日子就可以总结出来。比方说一个相貌普通的人,她可以成绩不好,可以唱歌跑调,但是美女就不可以。美女必须德才兼备,美女必须温柔善良,不然你就不是美女,是花瓶。苏沐橙很郁闷,她不想做花瓶,毕竟花瓶的腰挺粗的。
  叶修会弹钢琴。他不知道从哪个跳蚤市场倒腾出子架破烂电子琴,每一个零部件看起来都岌岌可危:“我负责弹,你练习唱。”

    
   
  对于苏沐橙的演唱,叶修的评价是这样的:歌声富有感染力,感情歇斯底里,充满张力。
  但是叶修没有告诉她,那一晚他头疼了一宿。
   
   
   
   
  叶修头疼是他自己感冒了。换季时节总是容易感冒的。叶修用光了半包纸巾,神色看起来有点痛苦。苏沐橙关切地问他:“头还疼吗?”
  “你不唱歌就还好。”
  苏沐秋很关心他:“多喝热水。”
  叶修躺下了。“今天天气挺冷的啊。”
  “是。”苏沐秋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天气挺冷说明秋天来了。秋天来临这个事情是没有准确的预兆的,它可能是叶修突如其来的感冒,可能是苏沐橙脖子上针脚乱七八糟的围巾,那是苏沐秋突发奇想织的。也可能是苏沐秋过的一个没头没脑的生日,苏沐秋的生日在叶修的喷嚏声中来临。
   
   
  苏沐秋喜欢上了编织。然而他织的东西奇丑无比,堪称现代意识流的最佳典范。他第一副作品是苏沐橙的那条桃红色围巾,针线扭的山路十八弯,叶修以为是他哪个犄角旮旯倒腾出来的一块擦脚布,泡完脚就拿去擦了,还擦的格外用心,连脚趾缝里的水渍都没放过。苏沐秋很生气。叶修没说话,坐在床上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只是一个普通的喷嚏,但介于它打得很不是时候,因而被苏沐秋过度地解读了:这是一个不屑置辩,冷酷无情的喷嚏,就连飞溅出的口水花儿都是嘲讽的味道。
  苏沐橙坐在窗台上晃荡着双腿,看着他们吵架。瓷砖有点冰冰凉,后面的风渗进来有些清冷的味道,苏沐橙反手把窗户关上了。飞虫撞着玻璃,像火星迸裂一样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她靠在窗台上,听着两个人没头没脑的争吵,叶修的声音带着鼻音,绵绵软软的,苏沐秋的声音格外激进,只不过总是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苏沐橙很安心地睡着了。
   
   
  
   
   
  苏沐橙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是一个有火锅味道的梦,叶修架着锅,把火锅底料往里面乱抛,咕噜咕噜的气泡炸开,苏沐橙感觉好幸福。
  苏沐橙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依然年少,就连唇沿被火锅烫起的水泡都格外真实。她醒来的时候倚在沙发上,她以为时间很晚了,睡过去的感觉无比漫长,可是她才靠了半个小时。嘴角的水泡变成了发白的口腔溃疡,舔一舔让人疼到尖叫和疯狂。
  苏沐橙最近常常做梦。她神神叨叨地和叶修说,自己能看见鬼。叶修叹了口气——人到中年。人老了就是会做梦的。
   
   
  苏沐橙四十岁,她用保温杯泡枸杞的同时,也爱肥宅快乐水,生理期时常忘记,冰淇淋开了袋送到嘴边才想起,并扬言道这根是补血的红枣味。她还是像十四岁一样年轻,衣柜里的裙子永远少一件,化妆包里的口红永远少一根。
   
   
   
   
   
   
  这一天苏沐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厚重的雨帘,突然很惆怅。人不能睡午觉,因为睡了起来你就会有一种莫名的落寞和惆怅,这大概和所谓夜来非是一个道理。
  她突然很想苏沐秋。
  苏沐橙已经不再哭泣,因为过去的终将会过去,她就是没事的时候会去想念。她最近时常梦见苏沐秋和自己,还有叶修。梦里永远是同一个场景:三人围着冒泡的火锅,吃到浑身燥热。这个梦让苏沐橙不太想醒来,因为火锅的味道真不错,再尔是因为这个梦有苏沐秋。
  苏沐秋。
   
   
   
   
  雨停了,苏沐橙觉得天上的云亮晶晶的,好像闪闪发光的鱼鳞片,她突然很想吃水煮活鱼,可是她最近在减肥。从苏沐秋跳到水煮活鱼,苏沐橙的思维永远这么脱线,不过这也代表了她不再沉溺于想念,这是个好表现。
  她闭上眼睛,十分虔诚:老天爷,我真想吃水煮活鱼。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一个苏沐秋站在她的面前,对他微笑,阳光烧的红彤彤的,照在他身上把他变成一座金尊佛。
     
   
  苏沐橙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是如来佛祖吗?”
  对方很没好气地说:“我是你哥。”
   
   
   
   
   
  苏沐橙站在原地,觉得头有点晕,不过她很快就缓过来了。苏沐橙的优点就是适应能力极强,上一顿是鱼翅熊掌下一顿也可以白水泡饭吃得欢。所以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把头晕的原因归于自己肚子饿了。
  “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苏沐橙大剌剌把自己往沙发上一丢。
  苏沐秋:“今年你是不是还没给我买蛋糕?”
  苏沐橙沉默了一秒。
   
   
  “那我给你买蛋糕你是不是就走了?”
  “不是,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一段很没有营养的对话。苏沐橙坐在一边,兀自打开了楚云秀推荐的偶像剧,这部剧很老了,楚云秀这人喜欢考古,苏沐橙被她带的很有这种倾向,拉着叶修看了不少老片,现在叶修只记得一部《落跑甜心》。
   
  
   
   
   
  女主拉着男主苦苦哀求,苏沐橙的眼眶湿润了。
  苏沐秋打了个哈欠:“真作啊。”
  男主甩开了女主的手,苏沐橙抽抽鼻子。
  苏沐秋翻了个身:“见到我你就不害怕吗。”
  苏沐橙回了个冷漠的不。
  悲痛欲绝的女主伤心到忘记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法,开始表演一个我杀我自己式的横穿马路。苏沐秋坐了起来:“这个我知道,我和叶修看过,她一会就会被车撞死。”
  苏沐橙终于有了反应。
  她跳了起来,总共说了一个字:“滚!”
   
   
  女主如愿地死了,死在男主的怀里。男主哭得凄凄惨惨戚戚,悲伤到变形,脸部扭曲成赛亚人。苏沐秋啧了一声:“都是这个时候才懂得珍惜啊,大猪蹄子。”
  苏沐橙哭的抽抽噎噎,很生气似的把遥控器一砸:“我不看了。”
  苏沐秋想凑过去安慰她,苏沐橙却转过身:“你走开。你回来干嘛?”
  女人的言语和内心总是背道而驰。半分钟后,苏沐橙转过一张中国红的脸:“你干嘛不安慰我,我现在要纸巾。”
  苏沐秋很麻木地说了句:“别哭了,我有好好过马路。”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苏沐橙擤鼻子的声音,很响。苏沐秋轻轻地说:“我是回来陪你的,我们去吃蛋糕,你今天想吃什么?”
  苏沐橙反应很快:“我们先去吃火锅,就我们两个人。”
  “不哭了?”
  “不哭了。”

  
   
   
   
   
  如果说见鬼也罢苏沐橙在做梦也好,反正苏沐秋现在是的的确确地存在着的,至少从苏沐橙视角看来是这样。苏沐橙四十岁,依旧是一副年轻的容颜,这归功于她良好的保养习惯。但是苏沐秋依旧是十八岁的样子,苏沐橙第一次发现她哥这么年轻好看,好看到有点不真实。
  一切都不真实,好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苏沐橙化妆的时候觉得有点受宠若惊。天上的云从来没有那么漂亮又闪亮,一看上去就像是有魔法之事会降临。
  苏沐橙感觉自己幸福成了七岁的小姑娘,从孤儿院的破烂玩具箱小心翼翼拣出一根其他小姑娘都不要的魔法杖,挥舞地一本满足。
  不管怎么样,好好享受这一天。这个念头导致苏沐橙吃的很卖力,苏沐秋看得目瞪口呆,他更不知道苏沐橙有带着口罩吃饭的技能。
  苏沐橙夹了块鱼豆腐:“被狗仔跟踪久了,锻炼出来的。”
  “那你今天不怕狗仔跟踪?还跑出来吃火锅?”
   
   
  又夹了片牛肉:“我都四十岁了,谁爱看我,现在圈子里也不缺美女,不稀罕。”
  原来苏沐橙四十岁了。
  虽然看不出来,但是她的的确确地四十岁了,一个半大不小的年纪。苏沐橙依旧像天真烂漫的女孩,可是女孩到了四十岁就不是女孩了。
   
   
  “有没有对象?”
  “没有。”苏沐橙落落大方,“有人追我,我看不上,他们都没有你帅。”
  苏沐秋打了个哈哈:“叶修呢?”
  “他倒是有,没想到吧。”苏沐橙无奈地耸耸肩:“他隐退后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生活,我实名嫉妒。”
   
  
  走到外面的时候下了点小雨,毕竟现在是秋天。苏沐橙突然说:“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给我织的围巾,螺旋升天爆炸丑,被叶修拿去做擦脚布。”
  “怎么了。”
  “没事儿,有点冷。”苏沐橙笑笑缩了缩脖子。“我想围围巾了,可是现在太早了,可是我就是想围。”
  “我觉得秋天真好。”苏沐橙叹了口气,又开始自话自说:“秋天可以穿漂亮衣服,不用裹成球,也不会热成狗。”
  苏沐秋下定决心了似的:“那我下次给你织一个薄围巾。”
  “下次?今天不行吗?”
  “不行。”
  “为什……算了,没事。”苏沐橙笑了笑。她笑起来还是很好看,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可爱到苏沐秋想戳一戳。苏沐橙到八十岁了还是永远可爱,妹妹就是可爱。苏沐秋很自恋地想。
   
   
  “有期限的对吗?”
  “嗯?”
  “就是你来陪我的时间,电视剧不都这么演吗?”
  “是……今天过了就得走。”
   
   
  “走到哪里去?”苏沐橙甩了甩头发。她今天是散着头发出门的,风一刮有点乱,洗发水的茉莉味儿跟着撒开来。
  还沾了点火锅味儿。
  “不说这个了。”苏沐秋想拍拍她,看着苏沐橙的脸,再想想自己现在的脸,有点违和感,手顿了顿又收回去了:“就当今天做了个梦吧。”
  “好!接下来去哪?”
  苏沐橙又快活了起来。她还是这么容易快活。
  “我们去吃蛋糕。”
   
   
   
   
    
   
  “就是那种会原地旋就差升天的小娃娃,我小时候超喜欢的。”
  苏沐橙仰天大笑,笑的很没形象。四十岁是不需要形象的。苏沐秋看见她眼角的鱼尾纹一闪而过。
   
     
     
   
  小时候孤儿院的小屁孩爱攀比,小小年纪一个比一个资产阶级,既然我们都一样寄人篱下没爹没娘年轻又彷徨,所以拼爹娘是不太可能了,就只能拼谁的生日过的最张扬。有小朋友过生日的时候孤儿院是不上课的,老师会筹资买蛋糕来分,当然,蛋糕是要看小朋友表现来挑的。
  苏沐橙的蛋糕永远是最大的。女人的本质从小就开始体现,孤儿院里的小姑娘平常孤立苏沐橙一个比一个来劲儿,到了苏沐橙过生日的时候一口一个沐橙生日快乐叫的比谁都欢。
  有一年,苏沐橙的蛋糕上添了个格外新奇的装饰,那个年代最流行的——一个塑料娃娃,用火点燃了会原地旋转唱歌,虽然唱的很是难听音质极差,并且塑料十分劣质,然而还是俘获了众多小姑娘的芳心。
  毕竟那个娃娃粉粉的,还穿着蓬蓬裙。哪个女孩小时候没有公主梦呢。
     
   
  就这样,一场资本主义的女人之间的战争爆发了。几个小姑娘打小明白了团结的重要性,马上就办真抓实干,拿起苏沐橙的宝贝娃娃掉头就跑,后面跟着一大波眼红的小姑娘嗷嗷叫,正主苏沐橙穿着照相馆租来的公主裙,优雅的同时行动不便,提着裙裾气喘吁吁,眼泪啪嗒啪嗒掉,就差没掉在地上变成钻石。
  彼时苏沐秋在上厕所,据说听到这消息尿都没撒干净黄河之水差点挥洒到隔壁位脸上,裤子没提就飞去食堂,论马上就办真抓实干谁也肝不过他。苏沐橙拉着他,哥,哥,我求求你别打了。发现劝不住后干脆改口:“哥,你记得下手轻点。”
   
   
   
   
  前者做不到,后者还是勉强可以做到的。苏沐秋抓了团蛋糕,发现还挺香还咬了口,味道还可以。然后就往前面甩,飞到对面小姑娘脸上,小姑娘尖叫成现世尖锐版帕瓦罗蒂,捞起一团奶油抛过去,技术性失误飞到了苏沐橙脸上,苏沐橙当场心态崩了,躺在地上眼泪汪汪,不知道是哪个小姑娘抄起那个塑料娃娃就丢,咔哒一声,伴随着苏沐橙撕心裂肺的哭声,那个娃娃碎了——去他妈的公主梦。
   
   
   
   
  “我小时候老打架。”苏沐秋挠挠头,有点尴尬:“想不到你还都记得。”
  “当然记得。”苏沐橙歪歪头:“你打架的样子很帅。”
  天快黑了,雨还是在下。天气有点转凉的趋势。苏沐橙走在路上哼起了歌,苏沐秋听不懂她在唱什么。
   
   
  “玛丽和魔女之花。”
  “哦?”
  “是日文,你听不懂的。”
  “日文你怎么会唱?”
  “我乱唱啊,反正我唱错了你也听不出来。”
  “……”
  苏沐秋无奈道:“你唱歌还是有点长进的,至少让人知道你是在唱歌了。”
   
   
   
   
   
  女神总是多才多艺的。
  这种说法简直白痴!
  苏沐橙十四岁,十四岁是女孩子的花期。那么苏沐橙就是花群中最明艳的那一朵。高挑漂亮,落落大方,收到的情书比老师周末发的试卷还多。
  苏沐橙是小女神。
  小公主长成小女神了。
   
     
   
   
  十四岁那年的秋天,一个诡异的热潮席卷校园:唱响中国新时代,谱写青春无悔歌。 一个一听就非常八十年代气息的活动主题。简单来说就是每个班抓一个有卖相的幸运小孩去登台唱歌,唱得好就是全能女神,唱不好就是女神崩坏。
  幸运小孩苏沐橙属于第二类。
   
   
  她很想告诉这个世界:我长得好看不代表我成绩好不代表我是花瓶不代表我家里有钱不代表我多才多艺不代表我唱歌不,跑,调。
  苏沐秋抓苏沐橙早恋是非常紧的。听到苏沐橙登台唱歌的消息,用叶修的话来说,他做梦都要笑醒:再也不用担心苏沐橙被男生骚扰了。
  苏沐橙唱的是《光阴的故事》。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叶修望天长叹:“听了你的歌声,我再也没有青春了。”
  苏沐橙要哭了:“真的那么难听吗?”
  苏沐秋难得从电脑前转头来安慰她:“没有非常难听啦……也就一点点难听……。”
   
   
  比赛的那天,苏沐秋和叶修都没来。原本是答应的好好的,后来据说是游戏里有点什么事情,苏沐秋满口答应着很快很快会赶过去,可是等到苏沐橙拿到了那个毫无意义的鼓励奖,苏沐秋还是没有来。
  她有点生气。
  没有非常生气,也就一点点生气。
   
   
   
   
  坐在门口等待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阿姨,其实说她姐姐也不足为过,因为这位阿姨看起来非常年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苏沐橙暗暗想着,如果要和她讲话,一定要叫她姐姐,不能叫阿姨。这是苏沐秋教她的。
  但是她认定这位姐姐是不会理她的。谁会理睬一个孑然一身蹲在路边的瘦弱小女孩呢?
   
   
  这位大姐姐看着苏沐橙,在她面前停下了。她看起来真的好高,那种漂亮的高挑,或许是因为苏沐橙太小了:“怎么还不回家?门口就你一个人了哦。”
  苏沐橙:“我在等我哥哥。”
  姐姐愣了愣:“有哥哥啊。真好。”
  她没有顺着“哥哥”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沐橙。”
  “苏沐橙这个名字真好听。沐橙你真漂亮。我给你一个橙子吧。”
  苏沐橙没有推脱,因为她有点饿了:“谢谢姐姐。”
  “哥哥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怕不怕?”
  “不怕。”
  “冷不冷?”
  “不冷。”
  “生气吗?”
  “有点。”
  只是有点。
  “哥哥对你好吗?”
  “他说我唱歌难听。”
  “唱一个?”
   
  
   
    
  苏沐橙就唱了起来。
  姐姐笑了笑:“嗯,真的很难听。”
  苏沐橙愣了。
  “不过我比你唱的更难听。没关系,等到你以后就会唱的好听了。”她转身。“沐橙,我要走咯,拜拜。”
  她的道别有点突兀,但是苏沐橙明白,道别总是突兀的。她乖巧地点头又挥手:“姐姐再见。”
  好像过了很久,苏沐秋来接她了。苏沐秋和她说,今天哥哥过生日,哥哥还给你织了围巾,我们今晚和叶修吃火锅。苏沐橙说,好。
   
   
   
  
  
  
   
     
   
  天空很暗,是褪色的蓝。苏沐橙一个人吃完了一整份的蛋糕,她对苏沐秋说:“生日快乐。”
  苏沐秋:“我不快乐,蛋糕都被你吃了。”
  苏沐橙好像有点愧疚:“对不起啦。”
  “还想去哪里?”
  “我们回家吧。”
  “不行。”
  “你要走了吗?”苏沐橙拖着腮帮子看着他。
  “差不多吧。”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晚上。”
  “嗯?”
  “在你梦里。”
  “可是梦会醒。”
  “做梦的时候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
  “好吧。”
  有什么问题现场解决,这就是苏沐秋。
  “那我出去了。”
  “好。”
  苏沐秋有点无奈:“感觉今天好像都还没做什么。”
  “没有啊。”苏沐橙说:“我今天吃了火锅和蛋糕,胖了三斤,很幸福很充实。”
  苏沐秋笑了:“拜拜。”
  “拜拜。我祝你生日快乐。”
  
  
   
  
  
  苏沐秋走了。
  他走出店门。
  苏沐橙没有顺着他的步伐往窗外看,她不敢。毕竟鬼神之力是人类不能探测的秘密。
  苏沐橙趴在桌上,一个人哭了会儿。哭完了她洗了把脸,然后走了出去。她也不知道她在哭什么,心里好像没有那么悲伤,可是离别就是应当哭的呀。
    真是形式主义。
  她走到学校附近,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石凳上,屁股不安地挪来挪去。她走过去和她搭话。
   
   
   
   
  “怎么还不回家?门口就剩你一个了哦。”
  “就剩你一个”,杀伤极大的威胁性词语,然而小女孩只是目光笃定,语气平静:
  “我在等我哥哥。”
  好像她哥哥一定会来。
   
   
   
   
  和小女孩进行了短暂的对话,她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因为天空告诉她,接下来可能会下一场很冷的秋雨。她有点担心这位女孩是否有伞,但是想起,她是有哥哥的。
   
   
   
   
     
   
   
  哥哥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了,就像徐徐掉落的魔法一样。
  可是四十岁的苏沐橙明了,等到长大的时候,魔法就会失效的。
  
  
 
  
  
  
  

【喻黄R18】深化“扫黑除恶”行动,弘扬正气维护社会稳定。

 
来个土嗨乡村爱情故事给大家乐呵乐呵,不打tag。有空写个长的。最近真滴很忙,一直没空更新。
祝大嘎中秋快乐。
 
 
 
 
   
 
   
     地板上有一窝蚂蚁,被黄少天泼了一罐可乐,彼此翻滚的样子好像小学生打群架,紧迫得又像是遇上了什么无妄之灾。喻文州想:那只不过是一罐可乐而已。
  一罐可乐,一罐被喻文州喝过的可乐。喻文州从车站买回来的,到了老家才拧开,刚啜上那么一小口,黄少天看见了就开始号,说文州我也想喝可乐我就是要喝。喻文州说这穷乡僻野的我到哪给你买可乐,乖。
 
 
  喻文州的乖很有杀伤力,却撩拔了一颗波动的心。最后黄少天抿着嘴喝着喻文州的可乐,气泡一跳一跳的,麻得他又宛若舌尖着了火一样得让人不安。喻文州还在看蚂蚁,嘴角牵引着似笑非笑,保持了很久。片刻他叹了口气,进去取了杯白水。
  陶瓷杯真的土里土气,掉漆白皮镶蓝边,喻文州有点强迫症,扣着那块漆,黄少天觉得他手指真好看,手掌微薄,略微秀气。鬼使神差地手指溜过去,摩挲了下喻文州的指尖,又一路滑溜溜到喻文州胳膊腕子,突出的一小块骨节,黄少天摁住,挪了挪,觉得很有趣。喻文州是怕痒的,险些跳起来,黄少天恶作剧得逞似的哈哈大笑:喻文州,乖。
  喻文州咬牙切齿,委委屈屈像个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0。他心说中秋佳节穷乡僻野民风淳朴有伤风化,对于黄少天无意的挑逗,他报以微笑而非下一轮报复性进攻。喻文州着实善于隐忍。
   
   
  彼时是在喻文州的老家,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村。前天喻文州对黄少天说我们回去见家长啵,就今晚。黄少天说是不是太早了嗷。喻文州说,就带你看看我奶奶。
  小土窝的地板倒也瓷实,黄少天踏了踏,没有灰飞起来。厅内的家具有点乡村土味式的极简主义,沙发居然是红木的,黄少天觉得硌着屁股疼,坐下去就跳起来,跑去坐到门槛。喻文州冷不丁站在他身后:在农村,门槛是媳妇坐的位置。
  黄少天又跳,满脸局促无措,干巴巴地站着,束手束脚更像极了羞答答的小媳妇。喻文州见状,顿时笑得很没有形象,手舞足蹈。他奶奶在厨房用乡话问道小喻你在笑咩,喻文州已经笑出鸡叫发不了声。黄少天踹了他一脚,对厨房喊了句,他讨到媳妇失心疯了。
   
   
  农家饭鲜得掉舌头,黄少天吃到打饱嗝,躺在喻文州床上滚来滚去,肚子露出来像只肥橘猫。喻文州很嫌弃地说,黄少天我看到你内裤是黄色的。黄少天啧了声:喻文州,你言辞很粗鄙诶。说罢他打了个哈欠,眼中泪花转转转,眸中被洗的亮晶晶的,转瞬又是氤氲一团雾气。
  喻文州再也按捺不住,伸出舌尖开始舔舐黄少天的唇,动作虔诚。黄少天正睡意朦胧,霎时清醒,差点从炕上掉下去。喻文州过去揽住他的脖颈,两个人的头僵持在半空中,黄少天只觉得血气倒流往头上涌,心说你就这么急不可耐,能不能把我拉上去了再做?
  喻文州的脸已经凑的很近了,睫毛一扇一扇地,这男人的睡衣又该死的宽大,黄少天能看见他的胸膛,能窥探他的呼吸起伏急促。小屋子弥漫着燥热的因子,黄少天皮肤白皙还冒热气,像蒸笼里捞出来的包子,喻文州有种迫不及待咬一口的感觉。
  “开始了?”
  “嗯。”
  然而喻文州还没开始,黄少天就开始惨绝人寰地大叫,喻文州觉得不对劲,他叫的一点都不像个楚楚可怜的0,像今天那只被杀掉的鸡,叫的响彻全村,最后变成黄焖鸡全进了黄少天的肚子。
  喻文州深吸一口气:“你小声点,我奶奶睡了……”
  黄少天用枕头羞耻地捂住脸:“我靠,谁叫你今晚要做啊?”
   
   
   
   
 
 
  
    
  
  喻文州:“那就不做了吧?”
  黄少天:“行。”
  喻文州:“老人家睡眠要紧。”
  黄少天:“是。”
  于是他们穿上衣服,互道一声中秋快乐,走进了各自的房间。
  
     
 
 
@未妨惆怅
   
  
  
  

【喻黄】831143(上)

一名帅气富二代包养(bushi)一位青年摄影师的狗血爱情故事。

 
 
 
 
 
01  
  黄少天刚到的时候广州在下雨。舟车劳顿本就让他疲惫,脑袋晕乎乎的,天气又格外阴郁,让黄少天直接变成暴躁老哥。
   
  
   
   
  黄少天其实算是土生不土长的广州人。三岁时他爸生意做大发了,带着一家子跑到了香港。本希望黄少天子承父业。奈何香港是座软红十丈的城,这座城的每个角落,都是人此生想带爱人共赏的美。黄少天迷上了摄影,从此与家庭安排彻底脱轨。都说摄影穷三代,要不是家境殷实,他爸就想把他打包了丢在大街上:找个好人家。
  刚开始倒也辛苦,为了一张构图完美的照片,黄少天能解锁出一万种扛相机的姿势。后来拍出了名堂,黄少天也有了点名气,有了自己的工作室,结交了不少朋友,大陆的国外的。黄少天苦中作乐,对摄影的狂热有增无减整天不着家地跑。
     
   
  这会黄少天跑到了广州,还拖了个叫麦克的英国小哥。他俩没去同一个具体地点,不过是顺路搭个伙。黄少天三岁以后就没回过广州,他隐隐有些兴奋。三岁前的记忆早已殆尽,这座城市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麦克更兴奋,在车上一直用蹩脚的中文问黄少天广州有没有炭烤福建人。
  黄少天晕车,被他吵的不得安生,随口胡掰道:“有啊,裹上鸡蛋液,粘上面包糠,隔壁湖南小孩都馋哭了!”
  翻了个身他觉得不对,问麦克:“你怎么知道的?”
  麦克一脸天真烂漫:“轩哥说的。”
   
   
  轩哥就是郑轩,他们的摄影助理,也是在香港工作的广州人。不知道是不是他乡遇故知的缘故,黄少天从入行以来和他关系一直蛮铁,这次来广州一路,包括到后的去处,也是郑轩找人给他们安排好的。
  可是黄少天这时候很想把郑轩的头拍下来。
   
   
  
   
     
 
02  
  此刻雨下的不大,绵绵的,可也一直不停,黄少天担心他那宝贝索尼会被雨冲坏。
  海珠区太大,郑轩叫他们去什么蓝雨咖啡,找里面店长。据说那是他一朋友,单身,年轻有为,日进斗金,长得还不赖。黄少天当时心说你可劲儿吹吧,咱俩认识五六年了,怎么就没听你说过这么个牛逼哄哄的朋友,还单身。难道所有广州女孩眼前都被上帝遮住了帘,忘了掀开。
  郑轩告诉他,这人比较低调,不让郑轩在外头吹他。而且他的性取向貌似为男,所以一直没去找对象。
  黄少天听了心里一咯噔。
   
   
  其实他也是弯的。他爸妈都知道这事,没什么过激反应。他很庆幸父母的开明,不过还是因此有些自卑,所以甚至连郑轩都不知道这回事。
   
   
   
   
  找到蓝雨咖啡,装潢并不张扬,但通体散发着上流社会的高贵气质,让人举止也不由得小心翼翼。bgm为Blues,此刻店内没什么人,只有缓缓的音乐倾泻而出,听起来有点落寞孤独。黄少天推门进去,门摇了摇合上了,隔绝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找一下你们店长,叫……喻文州。”
  第一次听郑轩说起这个喻文州名字,黄少天就觉得真好听啊,读起来有广州特有的韵味,温温软软的。学了摄影以后,黄少天就追崇深刻的美学,这个名字他自然喜欢得不得了,顿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也带了些好感。
  角落有个人在看书,闻声抬起头来,和黄少天对上视线。那是个眉眼格外温柔的男人,笑起来眼尾下垂。只是个礼貌性的微笑,让黄少天莫名有初恋的感觉。
   
   
   
   
  “我就是。”他起身:“阿轩叫你来的吧?”他说话的调子也是南方特有的口吻,轻轻地,像今天的雨丝儿。
  黄少天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喻文州倒也不怎么说话,只是搁下书,叫他们先坐,自己去磨咖啡。看起来是个性子慢的安静的家伙。黄少天瞥了一眼书。
  《尤利西斯》。
  他肃然起敬。
   
   
   
   
  雨气若游丝,大概是要停了。太阳又出来得有点急,光照在这一桌。
  太阳雨。黄少天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咖啡也好了,端上来后,喻文州坐在他们对面,直接把书合了。黄少天没话找话:“为什么不折起来呢?”
  “我记得住。”
  两人对坐,陷入沉默。
   
  
   
     
  喻文州:“这几天领你在广州好好转两圈。我也下班了,走吧。”说罢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才发现黄少天没站起来,愣在原位。
  黄少天自觉尴尬,艰难地把屁股抬起来:“那个……去哪啊?”
  “阿轩没和你说吗?去我家。”喻文州扬了眉毛,神态有些不自然:“这几天你都住我家。”
  如果郑轩现在站在黄少天面前,黄少天能把他头打下来,打在地上转着抽成陀螺,转成天津大麻花。
   
   
  黄少天个人隐私观念比较重。他乐于交际,但不管怎么说,突然地和一个不太熟的人同一屋檐下,他总会不自在。虽然这人温柔,体贴,还长得很好看。
  对方流露出的神情,喻文州尽收眼底。他的胸口着实地闷了下,心里抽抽地,有点难受。
   
   
   
   
  听郑轩的描述,原本以为黄少天是个喋喋不休的烦人鬼。喻文州喜静,自然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客人有些不待见。要不是郑轩,他是绝对不会答应把这么个移动喇叭带到家里的。没想到是个年龄相仿的人,没有想象的聒噪,甚至在面对自己时,会羞赧,会有局促不安的神色。安静的时候会垂下脑袋,怪可爱的。
  有这么个家伙住进来,喻文州居然有些期待,自己安静到有些诡异的家,没准会凭添活力。
   
   
  被不待见的居然是自己么。然而他表面仍旧自持,笑容亲和:“没关系,介意是正常的。这样吧,我现在想办法叫我表姐给你订个酒店。我表姐在那边工作,不麻烦。”
  最后的话是让对方不要有包袱,是喻文州一贯做人尽到细枝末节的作风。
  黄少天不知道喻文州的内心多有戏,反而以为是自己太没礼貌惹人不高兴,霎时说话急成鞭炮:“不不不别别别!我喜欢啊真的喜欢你家你家真的挺好的真的。”
  喻文州很理智:“你还没去过我家,怎么知道我家挺好的?”
  “……”
  
   
     
   
   
   
03
  喻文州家很干净,地板瓷砖都可以做镜子,明晃晃地。
  他有洁癖,哪怕是架子上的一点灰都会让他崩溃。
  喻文州除了生意的往来在广州本地就与人再无过多交际,父母也于他幼时离婚,他跟着他爸。然而偌大的家冷冷清清,他爸除了钱,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有时候我表姐会来。”他边收拾东西边搭话。黄少天悍然,不知说什么。落地窗旁有个书架,读物挤挤攘攘摆了好几层,塞不下的就横放竖放地互相搭着彼此依偎,看上去不乱,倒也和谐,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摆布过。
  总算看着有点热闹。黄少天吁了口气,坐在落地窗边。
  “风景很好。坐在这边看看书,累了看风景,能看见半个广州。”车海潮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围向这个中心。喻文州却总是孤独地看着它们的热闹,甚至因此得到了苦中作乐的天赋。
   
   
   
   
  晚饭是喻文州做的。白切鸡,炒秋葵,艇仔粥。粥鲜得黄少天掉舌头,黄少天美滋滋地把喻文州吹捧上了天,心里却腹诽着这厨艺能吸引多少小姑娘,可惜是个gay。喻文州对此表示,大龄剩男孑然一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总不能把自己饿死。
  黄少天终于听到喻文州开点玩笑,看来他心情不错了。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艇仔粥我是很想吃的啊!在香港没机会,我记得我小时候是吃过的,后来总是忘不掉那个味道。不过我不喜欢吃秋葵,黏糊糊的。”
  “秋葵很多人都不喜欢吃。”喻文州说完就顺手夹了根秋葵。“艇仔粥很难做喔。”
  “你什么时候教教我?”
  “过两天吧。话说你也是广州人?”
  
   
  黄少天有点兴奋,他很高兴别人关心这个:“对的!我三岁以前都是在广州,后来跟着家里人跑去香港了,在香港学了摄影。”
  “真好。”喻文州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蹦出一句:“嗰你应该会讲粤语。”
  “梗系会了!”黄少天跳起来。
  “嗰我去洗碗,你自己依家客厅睇会电视。”喻文州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小玩具,看着黄少天说粤语样子。口气软软的,真是太可爱了。
  香港的粤语和广东的还是有些不同,但这不妨碍他们交流。厨房能隐约听见电视的声响,放的是《心动》,耳边传来黄少天的吐槽,听起来尽是支离破碎的语言,喻文州努力辨析着那些字句,有些恍然。
   
   
  手上刷碗的动作轻快了起来。
  他有种过日子的感觉。
   
   
   
   
   
   
05
  喻文州起的比黄少天早。等黄少天睡醒,喻文州坐在落地窗旁边看书。太阳融融的,洒在他脸上格外好看。
  黄少天怔了怔,觉得此刻的画面美好得有点不真实,很像漫画里的场景。他顿时职业病发作,手头没有相机,他直接掏出手机拍了张。按下快门的那刻,喻文州正巧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对镜头闪光。手上还抱着书,呆愣愣的表情让他看起来稚气了很多,像极了校园里十六七岁那年窗边的隔壁班男孩,好看到让人心跳漏了几拍。
  被抓包的黄少天有些心虚,转身去厕所。身后传来喻文州带着笑意的声音:“偷拍?能给我看看吗?”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给你删掉——”黄少天懊恼道,“对不起因为你实在太好……”
  由于后半句内容过于羞耻,黄少天没好意思说出来。
  喻文州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话:“嗯,我知道我太好看。”
  黄少天决定做哑巴。
  好看的皮囊下,包裹的是一颗恬不知耻的灵魂。
   
   
  “开玩笑的。我就是普通好看,是你拍的好。”喻文州看着黄少天抽搐的嘴角,觉得这人傻乎乎的样子真是太好玩了:“这张照片能微信发给我吗?”
  “好。我先去洗脸。”
  “那我去做饭。”
  两个人各自滚回自己的领域。喻文州转身系了围裙进厨房,格子围裙色调很亲民,让喻文州整体都鲜活生动了起来。黄少天嘴上说着洗脸身体又躺上床,望着白色天花板。他莫名有种自己被调戏的感觉。喻文州大概是在煎鸡蛋,油香味有一阵没一阵地飘进来,想心事的黄少天才感到饥肠辘辘。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来,他摸了下脸,微烫,但更多的是生理油腻。
  黄少天被自己恶心到了,赶紧到厕所去搓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喻文州正把餐盘上的筷子摆得横平竖直,认认真真像一年级小孩写汉字。黄少天心思在飞,没留神腰撞到桌角。筷子又歪了,落到桌上叮叮当当响。喻文州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黄少天疼到脸变形,眼角的泪光柔中带伤。他捂着腰坐下:“哈哈哈,我没事……哈哈哈真没事……要不你接着摆?”
  生活系哄噶啦,唔死已经比面你啦。
   
   
   
   
  缓了半天,黄少天长舒口气,开始打量喻文州的煎鸡蛋,卖相好看,餐具好看,做饭的人更好看。他一时又没忍住,拍了好几张。
  边吃还喋喋不休:“喻文州你活的太精致了,我跟你住在一起我估计能把手机内存拍到爆。以后你做的每一顿饭我都要拍下来,半夜发给郑轩。”
  喻文州很给面子哈哈哈地笑了两声,然后说,既然你在我家,我就不会给你半夜摸手机的机会。
  黄少天喝了口奶,白色奶渍还留在唇边:“哈?”
   
   
  喻文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熬夜伤身体。我早睡,你也早睡。要做健康快乐乖宝宝?”
  于是他接下来直接抽了张纸,把健康快乐乖宝宝的嘴角擦干净了。
  黄少天吓得差点把纸当场吃下去。
  喻文州对此进行了越描越黑的解释:“一般我家没人,坐我对面的通常是我表姐,我习惯了帮她擦……算了我去洗碗。要不你去再擦擦?”
  擦你个大头鬼啊!已经给你擦得够干净了!
  明明失态的是喻文州,却是黄少天无地自容。他对着镜子擦嘴又擦脸,擦到本就通红的脸有些病态红,还生疼,再擦估计得破皮。
   
   
   
   
   
   
   
06
  喻文州满手洗洁精的时候,电话响了。他没好气地擦干手接了:
  “刘心喻,你一大早又要给我直播吊嗓子?”
  “你这叫什么口气?”对面的小姑娘笑嘻嘻地,“文州今天不温柔哦!一大早是谁惹你了?”
   
   
  “我惹我。”
  喻文州被她亲昵到过分的一声“文州”给惊了。他开了免提,继续洗。
  想了想他又转头,把厨房门关了。
   
   
   
   
  “姐啊。”
  “诶!——诶?不对!喻文州,你一叫我姐,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姐,我可能要恋爱了。”喻文州的声音沉了沉。“而且,我今天做了些特别痴线的事。”
  刘心喻听喻文州娓娓道来,笑的嘎嘎地,像只鸭子。喻文州开始质疑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有多好笑,才能让花一样的姑娘笑的这么魔音穿耳。
   
   
  “没事老弟,恋爱中的男人都是傻的!今天下午把他带出来看看呗!还有黄少天这个名儿,我怎么听着耳熟?”
  “他是个摄影师。”喻文州收了碗筷打算解围裙,发现自己打了个死结,现在好像解不开了。“先不和你说,我挂电话了。”
   
   
   
   
  “少天,你在外面吗?”他抖抖手上的水:“你进来一下,我围裙解不开了。”
  半晌黄少天才应他:“为什么洗碗要锁门?”
   
   
  喻文州咳了声,把门打开,正对上黄少天狐疑的脸。黄少天歪着嘴角似笑非笑,估计是想到了什么恶趣味的事情。
  “你笑什么?”
  “你愣着干嘛?”
  “嗯?你别笑了。”
  “那你转过来啊!”
  “哦。”
  黄少天啧了下:“我靠,你这打死结了啊!这结打得真有水平,不在我的能力范畴之内了。你要不试试用脱裤子的方式把他脱下来?”
  “……”
   
   
  喻文州低声道:“那你转过去。”
  “干什么?又不是真的脱裤子。”黄少天噗嗤笑了:“你不会是偶像包袱太重吧?来来来释放你内心的野兽吧!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说完还退远了两米,做了个“你请”的手势。
  可是我介意。喻文州在心里说。
  他慢慢褪下那条所谓的裤子,不知道是臊得还是怎么,毕竟厨房是真的热——他背上渗了层汗,衣服都贴在身上了。
  “一会去咖啡厅吧!”喻文州尴尬到无以复加,赶紧换了个话题:“带上你的相机。我们先去见见我表姐,让她带你在广州玩一圈,拍拍照。”
  “你表姐?家里开酒店那个吗?”
  “是。”
  等到喻文州换好衣服,发现黄少天乖乖坐在落地窗边缩成一团,抱着台相机,满脸掩不住的期待,像个等着全家出游的孩子。
  喻文州又鬼使神差地回了厕所,确认了好几遍自己衣领有没有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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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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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佳乐已经给孙哲平打了五个电话,对面只接了一个。最后他终于听到孙哲平的声音,张佳乐甚至还没来得及如释重负一把,孙哲平说对面太吵,直接把电话挂了。
  烟火味跟着风和人的涌动滚来,街景也飘飘然地在虚晃。张佳乐的眼前有道红光,那可能是车灯警戒的颜色,是烟火的一瞬。孙哲平挂断的通话也是红色的,但红色逗留在眼前二十四分之一秒后,又归于界面的纯白。
   
    
  河流在焦躁不安地喘息,张佳乐拄着桥沿,开始思考有没有把孙哲平拉黑的必要性。孙哲平已经迟到了半小时。对面的公园在放花炮,绚烂到晃眼,随之尖锐的声线冗长,跟着窜上天空,狂乱的线条拖着尾巴。张佳乐看了一会,觉得自己要瞎了。可观性满分,实用性零分。张佳乐批判着。
  干脆闭起眼睛,视觉上的寂寥让他的听力变得异常敏感,最后他甚至听不见公园的喧嚣。诃把它们割开一个断层,他居然听见水流的声音,虚弱地呻吟,像一位濒死的人在呼救。张佳乐被自己阴暗的想法吓了一跳,倏地睁开眼睛。再度恢复光明,他总算看见孙哲平从街的尽头走过来,脸上还有诡异的光。后来张佳乐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玩手机。
     
   
  “你再走路玩手机,我拿炮插你鼻孔里,轰死你。”张佳乐也低头给他发信息。
  “你在哪里?”
  孙哲平停在绿化带旁,不动了。然后回复他。
  “别管这个先,认真点,我在和你说严肃的问题。”
  “认真什么?”
  “……你还是认真走路吧。”张佳乐觉得自己和孙哲平就是在跨服聊天,把打好的信息又删掉,最后发了这么一句话。他把手机塞到兜里,对孙哲平的方向招了招手。孙哲平走过来,张佳乐对他笑笑:“去对面公园吃烧烤。”
     
   
  火光在悦动,在跃动——映在手机屏幕上的斑驳,掩住张佳乐的面孔。那是一张欣喜的脸,又有自持的神态,是张佳乐在竭力藏住自己的情绪。和孙哲平过的第一个除夕,恋人之间必要的亲昵,还有张佳乐一贯没头没脑的浪漫主义都在作祟,紧迫着他想要对孙哲平有些举动,但这种举动是纯粹的,可能只是一个牵手,一个拥抱,一个吻。
  一个吻。
   
   
  张佳乐开始有紧迫不安的神色。他深知他们的这种非常规式爱情是越界的,甚至有人称其为不入流的体现。但跅弢不羁与热血使得张佳乐顾不上什么,热血滚烫着翻涌到指尖,张佳乐手指一颤,抓住了孙哲平的手。掌心濡湿,平日触及不到的温度将他包裹得很牢。孙哲平唇角抽搐,手上动作一抖。张佳乐顿时感到四周阒然,仿佛铁板架上离得很近的吱吱声也与他无关。
   
   
  张佳乐不是什么恋爱脑的小女人,孙哲平这般举动绝不会将他爱情的热烈击打致溃,因为生活中尚有更致命的击打为他所见过,这不算什么。张佳乐开始自嘲地笑。孙哲平知道他在笑什么,抽出口袋中的手,想了想又尴尬地放回去。张佳乐看到了这一举动。他们皆陷入沉默,就连眼睛也不再彼此地说话,而是分别兀自融入进很黑的夜色里。
  在沉默中他们一同喝酒。他们并不乾杯,也喝得不够豪迈,动作之间都带了拘束的味道。张佳乐打量着孙哲平的眼睛,自从他们在一起后,张佳乐的眼睛总是无意识地对着孙哲平的某处,可能是眼睛,可能是手。火药的味道居然又浓烈了起来,具有攻击性的呛鼻。他看见孙哲平的眼睛里分明在燃烧着火,那是不会熄灭的火。
   
   
  当他们的手同时伸向最后一瓶青岛,两人的温度又近在咫尺了,这次是张佳乐识趣地疏离,孙哲平撬瓶盖的动作很顺畅,然后他一饮而尽。他的脸上也在烧。张佳乐想同他说话,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以后不要再边走路边玩手机了。”
  “为什么?”
  “因为会被车撞死……”张佳乐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孙哲平啧了声:“大过年的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孙哲平啊。”
  “什么?”
  “新年快乐。”
  “你也是。”
   
   
  “……”操,又没话题了。张佳乐很恼。我也只想谈庸俗的恋爱啊!尘世味儿浓重的儿女情长。孙哲平对感情的平淡扼死了张佳乐蔓延的浪漫主义。
  张佳乐曾经养绿植与花,蜿蜒绵亘这词去形容他的那些枝叶并不恰当,可张佳乐觉得它们是凶猛的,像孙哲平这个人,势头磅礴。张佳乐的心也磅礴,不管在恋爱还是其他。想当初他曾唾手可及那荣光,近在咫尺。就像他企图去触碰孙哲平的手,就差那一寸的尺度。彼时孙哲平脸颊泛红却未醉,他问张佳乐为何总是独自出神。张佳乐不快活地说道,因为我脑子有毛病,我总爱异想天开。
   
  
   
    
  他们一同归家。走在小路上,孙哲平问张佳乐:“你今晚去哪?”张佳乐不作答。他似乎有很多去处,似乎又没有。孙哲平叫张佳乐跟他回家。张佳乐:“我怎么有种你要包养我的感觉?”
  孙哲平错愕:“你整天脑子里就是在想这个?”
  张佳乐恶声恶气:“滚。”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孙哲平看着,鬼使神差地亲上去了。
   
   
   
   
  菲薄的气息扑到张佳乐脸上。张佳乐很想一脚踹开他,因为孙哲平用力太大了,这个没轻没重的大猪蹄子。然而张佳乐选择了另一种表达愤怒的方式,他回以孙哲平更激烈的迎合。眼看四下无人,张佳乐来不及提口气,仿佛置身回到十几岁的夏天——他妈的,当年翻墙逃课给qq宠物过生日,偷摸着做坏事老刺激了。心跳的很快,是初恋的感觉。
  张佳乐还担心孙哲平在大街上酒后乱性,孙哲平却又骤然放开了他,携着唇上滚烫的温度退选。血色布满张佳乐的嘴,像是涂了什么油腻腻的劣质唇彩。他擦了擦,气急败坏:“你有病吗?大街上就亲?”
  孙哲平纠正他:“这里是小路,没人。”
  张佳乐摇着脑袋叹气:“唉,伤风败俗,伤风败俗。”
   
   
   
   
  “牵手吗?”
  “不牵。两个大男人,牵个屁。”
  “你刚刚还想牵来着。怎么说,大男人谈恋爱,就不牵手了?”
  “谁跟你谈恋爱。”张佳乐嗔笑。以孙哲平的个性,他们的恋爱线是不会明朗的,也不配明朗。尘世间一塌糊涂的大多是男女关系,两个大男人的恋情倒也够纯粹,只不过这纯粹不被允许发生。
  “回家吧。”孙哲平说道。“牵手偷偷摸摸太麻烦,不如在没人的地方直接亲。”
   
   
 
 
  就在他们背过身去的那一刻,零点的钟声送来长鸣响彻,烟花接踵着迸裂了。金光把黑色的天撒的五彩斑斓,那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响,却在两人的耳边不停地盘旋。树枝头的飞虫也跟着一圈一圈地绕,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漩涡。一个正在谈恋爱的张佳乐非常酸地想:啊!这是爱情生生不息的轮回!
   
   
 
 
  他羞于用言语表露爱意,但他的眼睛是大胆而热烈的,已经诉尽一切。如果他们牵着的手会在阳光所到之处暴露,和那些尘世间所谓庸俗的男男女女一样,共同平凡而同等地庸俗着,如果——
  张佳乐就这样痴痴地想着近乎的不可能。他没有攥紧孙哲平的手,而是对他弯起嘴角,然后勾住他的肩,踏入前方摸不透的黑色里。
  
  
  

  

这是我的爱人和我的狗

 
 
没什么中心,意识流,就是两个男孩和一条狗的故事。
 
  
 
 
 
 
 
 

 
 
 
1 
  青训营时期,黄少天曾从外边捡回来一条狗。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中华田园犬,俗称为土狗。毛色灰黄灰黄,被黄少天宝贝似得揣在怀里,露出茸茸的脑袋,眼珠子转的格外灵活,看上去竟颇有黄少天的神韵。
  青训营里大多是毛头小鬼,精力旺盛得很,在蓝雨待久了见到的只有人人人人人,还都是男人。彼时见到新鲜事物,立刻围着黄少天走不动路了。
   
   
  “公园捡的。”黄少天有点得意,兜着小狗转了两圈。“从今以后,这条狗就和我们一样加入蓝雨大家庭了。我们集思广益,给人家起个名字。”
  辍学男青年们沉默片刻。
   
   
 
 
  郑轩说,叫小魏。
   混乱中不知道谁接了下文:“它还有双,温柔的眼睛,悄悄地,偷走我的心?”
  小鬼头们笑作一团。
   
   
 
 
  “我告你辱骂魏老大。”黄少天瞪了他一眼。狗也跟着啊呜啊呜地叫唤,不满的样子。
  喻文州在后排,冷不丁冒出一句:“叫包弟。”
   
   
  “什么玩意儿?”
  “包弟啊。”喻文州重复一遍,趴在窗台顺便望风:“魏老大回来了。”
  人群顿时散了,各自飞奔到电脑前开机。window的界面徐徐打开,郑轩急的要死,还企图用踹主机的方式解决问题。
  只有喻文州和黄少天仍旧趴在窗前。
   
   
  窗帘被风施了魔法一样很唯美地打开,然后很不唯美地拍到了黄少天脑门上。喋喋不休的话语从窗帘里透出来:“为什么叫包弟?”
  “包弟就是包弟。”喻文州理所当然的样子,“小狗包弟,难道不好听吗?”
  “这狗是我捡的,应该和我姓。”
  喻文州治标不治本:“那就叫黄弟。”
  “不错不错,这个名字很霸气。”黄少天拍了拍喻文州的肩,一副他们很熟络的样子:“看不出你这么有文化。”
 
 
  喻文州哭笑不得,不知道黄弟这两字哪个透露出了他为数不多的文化底蕴来。魏琛的脚步开始回响在楼道里,接下来的时间是死亡一分钟,黄少天跳了起来,差点把狗直接塞到屁股底下。
  喻文州连推带搡地提醒他:“去后厨!从后门走!”
  黄少天第一次看见喻文州流露出那样的神态,有抑制不住的激动,还有难得的孩子气的欣喜,全浮动在亮晶晶的眸子里。
    
   
   
    
   
   
2
  可是蓝雨今天没饭吃。
  黄少天很饿。
  整个蓝雨都很饿。
   
   
 
 
  魏琛拎着黄弟的后筋皮:“黄少天,我已经没有力气和你那不冷不热的态度作斗争。我告诉你,狗和男人,这个训练营只能存在一样物种。”
  黄少天:“我们要有爱心。”
  “你对他有爱心,他对我们没有。”魏琛痛心疾首,“他把厨房的食物全糟蹋坏了,我们现在要饿死了。”
   
   
  喻文州跑过来解释:“我出的主意,这不能怪黄少天。”
  魏琛看了他一眼,就挥挥手叫他一边去。毕竟喻文州很乖,乖得近乎沉默,在青训营除了敲键盘,基本就没发出过声音。乖孩子有自带的光环,就是有了好事儿别人想不起你,出了坏事儿倒也扯不到你。
   
  
   
    
  黄弟还在不知疲倦地乱抓乱咬,窜到喻文州的脚边开始啃他的aj。喻文州看的触目心惊,差点一脚踹飞它,脚趾一动才想起这是黄少天捡的狗。
  喻文州觉得叫他黄弟还不足为过,应该叫他青天大老爷。
  魏琛宣布:“今天吃狗肉。”
  黄少天爬到喻文州脚边把黄弟抱起来,指着魏琛道:“你看到这个满脸胡子的怪叔叔了吗,他是拐卖小狗的,你见到他务必绕道走。”
  黄弟煞有介事地叫了声。
   
   
  魏琛:“你把这狗给我抱一抱,我就不计前嫌。”
  黄弟被黄少天放到地上,举步维艰,最后干脆又去抱喻文州大腿。喻文州看着自己的鞋蹙眉,心说这狗莫非是能闻到名贵的味道。再看它的毛,尖儿都是土,喻文州有点洁癖,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他又饿又累,没心思和一条狗做斗争。
  黄弟要和他死磕到底,抱着他的脚。喻文州带着一条狗拖行了一路。全员哄堂大笑。
   
   
  笑声中,喻文州有些窘迫。
  他略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少……黄少天。把你的狗带回去。”
   
   
   
   
  冷漠。不近人情。
  这便是那刻喻文州给黄少天留下的第一印象了。
  彼时蓝雨青训营尚未成型,每天都有人来来去去,训练选拔一波一波,刚结识的好哥们儿可能翌日就被刷下来,拖着包袱回家去。大家在这里不比在学校轻松。压力依旧是有,竞争也依旧是有,前途仍然迷茫,未来还是漫长。
  只有喻文州这人做什么都是不紧不慢的,好像早已在心中布好棋局。选拔试炼隔几周就来那么两下,喻文州每次都吊在尾巴上。形式紧迫,看他的模样却像在隔岸观火。
   
   
  温柔,体贴入微。
  这是喻文州给很多人留下的第一印象。
  唯有黄少天知道,喻文州不是天生温柔。淡然不迫的性格在岁月的冲刷后留下了,少年戾气,因不理想的训练成绩而生的那点迷惘,以及不甘现状透出的锋芒,慢慢地被打磨干净。
  喻文州的这些情绪,只有黄少天见过。
  而后的未来,则是他和喻文州一同携手,继续观望着蓝雨的人重复来去,看着那些青年人流露出当年他们似曾相识的神情,在现世中继续垦拓。
  一波又一波,宛若当年。
   
   
   
   
   
   
3
  选拔又来了两三次,刷刷地又刷走了二十来个人。训练室有那么一刻,没有了男孩子的叫嚷,会变得很安静。
  用小学三年级的话来说,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黄少天背着魏琛吃薯片,右手操作,左手小心翼翼地往左边电脑桌下塞:“小心点,别给人发现了。”
  良久,没人回应。
  喻文州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他昨天刚走。”
   
   
 
 
  那么大一包薯片,以往都是哄抢而空,像人民广场喂鸽子。现在剩下那大半包,还有黄少天买的一堆零食藏在电脑边,挤挤攘攘,看起来却一点都不热闹。
  黄少天和喻文州一同沉默。其实喻文州本来就很安静,所以准确来说,是黄少天沉默了。前后两个人都不做声,好容易有了动静的训练室又无比寂静,只有两个人愤愤敲键盘的声音。
   
   
 
 
  郑轩基本是连滚带爬地过来救场:“别这样嘛——我吃,我吃,我很能吃。”
  黄少天把那堆零食往他面前一推:“都给你,不客气。”
  郑轩愣了下,发觉自己吃不完,赶紧向后面的喻文州使眼色。喻文州根本get不到,眼珠子好像黏在电脑屏幕上了。郑轩被这股诡异的气氛感染,也跟着萎了:“算了,我吃不完,我拿去喂黄弟吧。”
  黄少天起身:“我也去。”
   
   
   
   
  黄弟被魏琛丢到天台,起初黄少天强烈反抗,觉得太危险。彼时魏琛刚拉好拴在水管上的狗绳,打了个很丑的结:“我能让他在这栋楼中存活,已经尽善尽美了。”
  黄少天心说有理,便不再多有意见。毕竟那天魏琛说吃狗肉,样子可不是说着玩的。黄少天在他的眼中分明看见了他抢boss时才有的怒火和杀气。
   
    
  魏琛以为黄少天还不高兴,又安慰他:“而且我把他拴在这,好收拾,跑不掉。狗会跳楼吗?你说说它干啥了会想不开?它又没有选拔训练,它又不高考,它还有我们好吃好喝伺候。”
  黄少天当初觉得这话很好玩,可是现在他比较丧,就没头没脑想到了魏琛的这番话,变得更丧。天台的风很大,黄少天穿的单薄,露出的半截胳膊凉飕飕的,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凉透了,蹲在黄弟跟前:“我儿啊。”
   
   
   
   
  黄少天叫黄弟从来不叫黄弟,也不像魏琛一样叫它傻狗,从来都是我儿我儿的叫。其实喻文州听了总是忍俊不禁,毕竟根据遗传学,黄少天明显把自己所处的形势推向了不利。
  黄弟汪了一声。
  郑轩拆开达利园小面包放在手心,也跟着念叨:“我孙儿啊,好好吃饭,快快长大,以后要做一犬超人……”
      
     
  黄少天笑了:“郑轩你是不是有毛病?你好端端干嘛咒人家掉毛?”
  看到黄少天笑了,郑轩吁了口气:“这还差不多。你刚刚那么忧郁,我反而不习惯了。话说你和喻文州怎么回事?”
  郑轩喜欢和黄少天玩,因为他的情绪永远直来直去,又不会让人不适,和他沟通是很愉快的事情。
   
   
  黄少天就地坐下了:“没事儿,他不喜欢我,不喜欢我儿,我也不喜欢他。”
  郑轩嘿嘿地笑:“你叫黄弟咬他!”
  “不喜欢也不能针对人家啊,仗着自己是青训营的未来新星?”黄少天也笑:“我靠,这也太资本主义了。”
  “而且,他也很不容易。”黄少天又站起,瞰视着地面生生不息的车流:“他压力很大吧!能牢牢抓住选拔的尾巴,我敬他是一条汉子。”
   
    
   
   
  汉子喻文州正在走上天台的路上,听到黄少天的声音干脆顿了顿,在楼梯上坐下了。 地板有些积灰,喻文州忍住了,反正自己一会还要摸狗。
  他想了想,把手里一袋狗粮放到屁股底下。
  嗯,这样舒服多了。
  黄少天还在说:“虽然这个人真的很没有爱心,冷酷无情……尤其是那天我儿子抱着他的脚,就是想和他玩嘛,难得我儿子看上他,你看他那么嫌弃,叫我名字还叫的那么凶。”
  声音隔着一堵墙打了个弯儿,钻到喻文州耳朵里,有些刺。
   
   
  冷酷无情。
  喻文州开始反思自己,并思考着如何挽回自己在黄少天心中的印象。 然后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要先把屁股从狗粮上挪开。
  他拖着那袋沉重的狗粮走过来,把黄少天和郑轩吓了一跳。黄少天手一抖,小面包掉到地上,沾灰了。 黄弟呜咽一声,等黄少天再度捡起来喂它,转头表示拒绝。
  还挺挑。
   
   
 
 
  郑轩:“你这袋是什么鬼……大包装手指小饼干?”
  黄少天:“你是弱智?精选狗粮四个字你不识?”
  当时郑轩还不知道,他这一辈子,究竟会吃多少喻文州和黄少天的狗粮。
  喻文州告诉他们,这是魏琛刚出去买的狗粮,他只是送上来的,魏琛一把年纪了,腰骨不好,这么一大袋他提不上来。
  黄少天知道魏琛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他特别疼黄弟。把黄弟放在天台,看起来是虐狗,其实是蓝雨地太小,根本没地方放。又不能放在门口,怪吓人不说,还有点自辱,毕竟没有哪个电竞俱乐部会在门口放狗的。这袋狗粮黄少天在超市也见过,是货架上最贵的。魏琛还会在食堂侦查,看见有人吃完排骨,奔过去拿小袋子装好:“别丢别丢,我拿去天台喂黄少天的傻狗。”
   
   
 
 
  黄少天不自在地轻咳了声,觉得有点感动。喻文州翻出手套,把狗粮倒在手心,一脸不情愿地递过去。
  黄少天轻声道:“装。”
 
 
  喻文州耳朵很好,黄少天没想到他听见了:“少天你刚刚说什么?”
  黄少天正蹲着,差点又栽到地上:“你叫我什么?”
  郑轩没听出什么问题,还来反问他:“难道你不叫黄少天?”
  喻文州附和:“是啊,你不叫黄少天?”
  “……”黄少天摸着黄弟的耳朵,手感很好,口气却别扭了起来:“干嘛突然这么叫我。”
  “不然会显得我冷酷,不近人情。”
  手心的感觉很奇妙,痒酥酥的,使得喻文州口气也柔软了起来:“黄弟还怪可爱的。”
   
   
  黄少天:“鬼知道它为什么和你那么亲啊!你那么嫌弃他。”
  “我给它起的名字。”喻文州干脆脱了手套直接喂,搞得他手上一阵湿漉漉的滚烫,有点舒服。
  郑轩没头没脑地说:“所以这是什么关系……你是孩子它爹,哦——孩子它娘?”
  黄少天拍拍手:“郑轩,你是想要我踢你下去还是选择自我了断?”
   
   
   
 
   
      
4
  喻文州原来是个很温柔的人。
   
    
  G市的雨果然莫名其妙,突然大作,还伴随着雷声轰顶,魏琛赶紧招呼他们切了电线。和煦的清晨顿时变成了压抑的样子,灰蒙蒙的,天空黑的深邃,仿佛黑暗没有尽头。
  早上,喻文州出门没带伞。
   
   
  黄少天看见楼下湿成一团的喻文州仰头大喊,声线穿透过厚重的雨帘。
  喻文州是在叫他上天台把黄弟给带下来。黄少天刚也想到这点,急吼吼地拿了伞冲上楼,抱住黄弟的那一刻,伞突然逆着风从楼上飞下去了。
  “我靠!”他动作顿时乱了,不知道该往哪里跑,想了想还是抱着黄弟进训练室,丢给郑轩叫他先照料一下,然后下楼捡伞。
  回来的时候,喻文州浑身都湿了,衣服全贴在背上,看着就凉。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你是白痴吗?”
  “你就不能先上来再和我说话,外面雨下那么大!”
  “你怎么非要捡那把伞,你自己知道雨很大啊。”
   
   
     
   
  “黄弟会淋湿。”
  “伞乱飞,很危险啊。”
  黄少天攥着那把破到不堪入目的伞,垂下脑袋。喻文州没说话,从郑轩手里抓过黄弟。郑轩那擦毛的动作喻文州实在不能忍,在擦下去黄弟真的会变成一犬超人。
  吹风机呼呼的声音盖过黄少天的音量,黄弟吹的很舒服,趴在喻文州怀里。喻文州的刘海被热风烘干了一半,和湿的头发穿插着。
   
   
  “你去洗澡吧。”喻文州抬起头:“身上都湿了。”
  黄少天:“谁不是啊,你看看你自己。”
  “你快去!”电吹风动静太大,两个人都不太能听清彼此的声音,喻文州只觉得浑身湿得很难受,口气不免有点烦躁。但是他真是无心的,不提高音量,黄少天也听不见他说话。
  黄少天被他吼得莫名其妙,有点委屈:“喻文州,你对狗比对我温柔。”
  郑轩在洗手,被黄少天这小媳妇似的口气吓到,洗手液呲了一身。
  喻文州还在揉着黄弟的脑袋,听不见黄少天说话。他把风速慢慢调下来的时候,黄少天的声线也渐渐明朗,最后只留下一个“温柔”。
  温柔。
   
   
  他的心里有点乱。可能是紧贴身上的衣服带来的不适作祟,可能是这诡异的天气。
  可能是突然变得委屈的黄少天。
  喻文州没想过要对谁特意温柔,他也没对谁格外好。他从来没有想过往形单影只的人生中凭添个谁。喻文州一直觉得自己有点冷漠,像黄少天说的不近人情。他最大的缺点,无法共情。
  这段时间蓝雨走了那么多人,可能是本来就不熟的原因,喻文州很麻木,觉得离别本就是人之常情,所以他一直是个幸运者,也是个旁观者。他也想过如果有天,他被刷下去该怎么办。他肯定会难过,然而这种难过是纯粹的,是对自身能力不足的懊恼,从头到尾,他只为自己难过。
   
   
  如今喻文州抱着黄弟,心里暗暗祈祷:下次千万不要被刷下来啊。
  我还想在这里,对某一个人继续温柔下去。
   
   
   
   
  “少天,要刮台风了。”他这样想着,对黄少天很轻,很轻地说。
   
   
   
 
   
      
5
  台风刮了三天。
  气温骤降。
  喻文州穿了件长袖衬衫,在窗台对着楼下东倒西歪的盆栽出神。黄少天逞英雄,穿了件短袖,坐在椅子上偷偷打量喻文州。
  从底下沿着一路把目光划上去。
  喻文州的脚踝很好看。皮肤白皙。骨节分明。带来极其舒适的视觉体验。
  “这个天气,我们都可以下楼抓鱼了。”郑轩还在逗黄弟,拿着根逗猫棒摇啊摇。
   
   
  喻文州问他哪来的逗猫棒。
  “魏老大买的。”
   
   
  打雷又下雨,魏琛是不敢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训练了。一群人百无聊赖地干坐着,偶有交谈的声音。喻文州和黄少天待在一圈,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有种温馨的感觉。
  从前天开始,喻文州和黄少天就鬼使神差地凑到了一起,两个人还带着黄弟,郑轩偶尔也会过来和他们一起侃大山,谈谈以后,谈谈未来,谈谈黄弟。
  “黄弟是小公狗吧?要找个对象。”郑轩盘算着。
  黄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还在啃喻文州的鞋带。喻文州嗔笑着起它:“把它送给村头小母猫?”好像下一秒就要唱起来了。
  
   
   
   
  要学会安排未来。
  要学会抱团取暖。
  要学会对人温柔。
  谁也不知道明天究竟是晴或阴,风雨来袭的时候,最起码自己有个落脚的地方,就算寒冷也不是一个人。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对人温柔,最起码不会让自己后悔,不会在很久的以后,为自己的言行心有余辜。
     
   
  喻文州把挽起的袖子扯下去,看着黄少天的胳膊:“你……要不多穿点。”
  黄少天先是看神经一样看他一眼,然后回答知道了。嘴上说着,动却是懒得动。
   
   
  “你有没有觉得黄弟长大了?”黄少天问他。黄弟对喻文州软绵绵地叫了声,甩着尾巴。
  “有。”喻文州点头:“还有点压胳膊。”
  黄少天嘶了声:“话说,一只狗怎么叫的跟猫一样啊?”
  “叫郑轩把逗猫棒收起来。”
     
   
  “郑轩!”
  郑轩赶紧收起来,学着黄少天那天委屈的要死的表情:“你们两个,对猫比对我温柔。”
  “你他妈想死?”黄少天站起来,“去他妈的温柔,老子打爆你狗头。”
  喻文州顺了顺狗毛,轻声说:“你看他们两个,像不像傻子。”
  黄弟叫了声,表示很像。
   
  
  窗子上是不明朗的,一片模糊上唯有几道清晰,那是黄少天的涂鸦,很丑。依稀辨认出一个人左手拿着一条鱼,牵着一只狗。喻文州看着那几道划痕渐渐褪去,眼睛也被朦胧地罩上了层什么。耳边的雨声还在响,散散地,隔着窗户听起来格外不真实。
   
   
   
   
  台风款款离去,放晴的时候气温瞬间回暖,甚至比之前还要热。要不是街头的残枝败叶,看着耀眼的太阳,根本不知道这里刮过台风。
   
  
  “蓝雨俱乐部”。
  蓝字的草字头被风吹没了。
   
   
  喻文州和黄少天牵着黄弟,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招牌,呆滞。
  黄少天:“你说这像不像监雨俱乐部?”
  喻文州:“监狱俱乐部。”
 
 
 
 
  为期三天的服刑已经过去,刑满释放的两个人从监狱俱乐部出来,打算带着黄弟溜两圈。黄弟很兴奋,见到什么都想冲过去啃一啃。和喻文州熟络以后,黄弟就对他的aj彻底失去了兴趣,或者说是转变了一种方式。从趴在他的aj上演变成了把他的aj当厕所。
  黄弟力气很大,可能是最近吃多了,黄少天一人有点拽不动它,只能让它满大街乱窜,在后头黄弟黄弟地叫。喻文州一路奔波跟着两个二傻子,活像个老妈子。
   
   
  路过的大叔和喻文州搭话:“小伙子,你这狗名字霸气啊!”
  喻文州:“是是是,霸气,霸气……”
   
   
   
   
  后来的事情,喻文州不太想回忆。
   
   
 
 
  黄弟很兴奋,扯得人不得安生,脖子上的项圈也被拽的有点松。这在情理之中,它基本没被遛出来过,一方天台根本满足不了他,而且……它还是个孩子。
  是黄少天的孩子。
   
   
  “我儿,你悠着点。”黄少天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酸痛的手指。“这些车子对你来说都是妖怪,妖怪。”
  “上下楼梯靠右走,过马路走斑马线,红灯停,绿灯行。”黄少天念念有词。
  喻文州哭笑不得:“它听得懂?”
  “你低估我儿智商?”
  “不是,他爸这么聪明,儿子也聪明。”喻文州说着又想起了那诡异的遗传学,想起了郑轩说的孩子他娘。
   
   
  还有黄少天那丑的惊世骇俗的火柴人涂鸦,在窗子上淡没了,在头脑里却抹不去形状。
   
  
   
   
  “项圈有点松了。”喻文州提醒道,“最好紧一下吧,别给掉了。”
  黄少天应了一声,低下头来拆开项圈,“等等啊……我靠,你给我按捺一会!不然我打爆你狗头。”
  喻文州笑着弯下腰,摸摸黄弟的头,然后起身。阳光热烈到近乎讽刺,仿佛要一直,一直这样地照耀下去。
  他回忆起了四天前的雨,明明不是太遥远,然而记忆有点不明确了。只记得上一秒他沿街行走,沐浴的也是这般温暖的太阳,下一秒谁能想到他会狼狈地被大雨击垮。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雨天,他依旧感到温暖,即使是在蓝雨没有暖气的小楼里。
  他就这样很满足地傻笑着,回味当时的快乐,残留的余温。
   
   
   
   
   
 
6
  “支付宝付款。”喻文州说着打开手机,跳出一条信息,看的他眉头也一跳。
 
 
  “在路边看到一只小狗”。
   
   
 
 
  “等等啊。”喻文州带着歉意弯弯嘴角,把那条消息向右甩,“再加一罐这个,口香糖。”
  付完款他把那一袋乱七八糟五脏俱全的东西往后备箱一丢,如释重负地摘下口罩:“……烦。”
 
 
  天气预报说有台风天,明天或者后天,不确定。
  喻文州家空的被洗劫过一样。他看起来体贴入微,其实私底下很不会过日子,干脆今天见什么买什么,这样就不会缺东西了。
  出来买个东西还要戴口罩,怕被人认出来。暴风前的天气宁静也闷热,几乎无风,让人没有好心情。
 
 
      坐在车上,手头有闲暇打开手机,黄少天又发了两条信息:
  “我这两天去你家住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不回我啊你快点回我你去哪里了被风吹走了吗???”
   
   
  喻文州回复:你来做什么?我家没饭吃。还有,风吹不走我的,我这几天特地多吃了几碗饭。
  “又说没饭吃又说多吃饭,你这逻辑不通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喻文州回了个自己的表情包:心脏的微笑.jpg。
  我狠起来,连自己的表情包都用。他心情好了些,开了音响,打算先回家放东西,再去接黄少天。
   
   
 
 
  “怎么可,旧日找这句话取笑我。”
  “每当我翻箱倒柜惹大祸,你笑着问,一句怎么可。”
 
 
  喻文州握着方向盘的手颤了颤,然后伸过去,切了首欢快的歌。
  他到家的时候发现停车位旁有辆车很眼熟,瞥了眼车牌,黄少天的。
 
 
  不请自来。他哑然失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楼。电梯今天维修,他提着塑料袋一个人上五楼,楼层不算高,但是塑料袋变形,勒得指节生疼。抱在胸前又看不清路,喻文州心中有股无名火,一直烧啊烧。
  到了五楼,看见黄少天蹲在他家门口,可怜兮兮,像只没人认领的小狗。
  喻文州心情又好了些,被他活生生逗笑了:“你该。好好地在家等我去接你不行吗,非要这么早到我家,喂蚊子?”
   
   
  “鬼知道你不在家啊!”黄少天气呼呼的,“这两天台风……”
  “捡到一只狗。”
  喻文州这才看见旁边有只狗,有点脏,毛色灰黄。他怔了怔:“为什么捡回来?”
  “不知道。”
  “送回去好不好。”他开始拧钥匙,说的句子是疑问句,口气是陈述句。
  “为什么?你不喜欢狗吗?”
 
 
  “喜欢啊。”喻文州叹了口气,“但是既然我们没有这个能力,就尽力不要让它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你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你这样让我也很难受又很难堪啊。狗绳是我解的,你为什么不说当时是我没摁好……黄弟?”黄少天倏地站起身,因为很久没提起的名字,念起来有点生疏。
  喻文州觉得这对话怎么越来越不正常了,听起来还有点偶像剧里当年情债未了的味道,干脆息事宁人:“少天,我今天不想和你吵。进去吧。”
   
   
   
   
  事出了以后,整个蓝雨都很闷。
  台风天已经过去,可天气仍不明朗。
  喻文州常常看着剩下的大半袋狗粮,出神。
  魏琛捡骨头的习惯起码保持了半年。
  郑轩拿着那根逗猫棒,莫名其妙地舞着,才发现没人搭理他。
  黄少天经常跑到天台去待很久,然后一个人落寞地下来。喻文州不放心,跟在后面去看,发现黄少天坐在水管旁抱着膝盖,眼圈泛红。
 
 
  训练室的人又走了好几波,又进来了一帮人,根本不知道黄弟是谁。看到训练室墙角的狗粮只觉得碍事。对于黄少天的行为也感到不解,认为不就是一条狗,死了就死了,黄少天的未来如此光明,何必把一条狗当做全部,对此伤春悲秋。
  喻文州和郑轩知道,一蹶不振的黄少天是不存在的,他只是需要时间缓一缓。尽管如此,当那谁轻描淡写地说着“一条死狗不足为过”时,要不是喻文州拦住,郑轩差点把那根逗猫棒捅进他鼻孔里。
 
 
 
 
  “你他妈还有理了?我说的哪里有错?装什么爱心使者?你们这些打游戏的哪个不是混混?哪个不是社会的渣?还说我是渣?”
 
 
  喻文州一脚踢翻了那袋狗粮,带着点腥味的香气顿时在整个训练室蔓延开来:“我看你他妈狂犬病潜伏期挺长的,安安稳稳活了十几年,挑今天发作了。”
  黄少天从楼上下来,看见一团乱麻的训练室,还有喻文州极为罕见的那句“你他妈”。有人在劝架,更多的人在旁观,隔岸观火的样子,神情淡然,和喻文州当年的样子如出一辙。
  可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喻文州明明很温柔,他笑起来那么好看。
   
   
  黄少天突然很悲愤,但是刚刚他的眼泪已经流的干干净净,任凭他挤眉弄眼也哭不出来。他只是想着,下一次,也就是最为严峻的最后一次选拔,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来到。
   
   
   
   
   
   
8
  黄少天拿着奶瓶给小狗喂奶:“喻文州喻文州你快看啊,它好乖哦。”
  喻文州在看电视,头也没转,无意间说了句很撩的话:“知道啦,你也给我乖一点。”
   
   
  正是小情侣情浓意切之时,夏休期黄少天也按捺不住,早就说了要往喻文州这跑。
  喻文州这人笑起来简直犯罪,看起来很会撩拔人心的那种,其实根本不会说什么情话。难得他说句甜甜的句子,黄少天巴不得要拿个本子记下来。
  “我睡会儿。”这集播完了,喻文州有点困,进房间也不忘了念两句:“再说一遍啊,你们都给我乖一点。”
  半个小时后,黄少天蹑手蹑脚进了喻文州的房间,发现喻文州已经睡熟了。长睫毛一颤一颤,格外好看。
  黄少天用气音对小狗说道:“黄弟,你爹睡着啦,别叫唤。”
   
   
   
   
  最后选拔结果出来的前一个小时,黄少天对喻文州表白了。
  在蓝雨的天台上。喻文州眺望过去,在很薄很薄的云端,掩盖住了惨淡的月亮。
  青涩声音带了急切,结结巴巴地,怎么也表达不清楚。喻文州听着心里很紧,握住了防护栏。细细密密在手心出了点汗,铁锈脆成了片,黏附着。
  等待一个结果,需要耐心。因为在这过程中,可能短暂的一秒也要被扯得很长很长。时间的魔法在这一刻会失效,看来时间并不公平。
 
 
 
 
  喻文州在等待一个结果,黄少天也在等待。
  “这,这是我给你的信。”
   
   
   
 
 
   
喻文州:
  晚上好!
  好的我承认我真的不会写信,我几年没读书了能记得怎么写字就万事大吉了,可是我还要写情书,这也太他妈难为我了。
 
  我觉得我这样挺白痴的,真的。你说说神不神经,两个座位隔了不到五米的人用写信来交流,简直就是浪费纸。
 
  喜欢你这种事情我羞于启齿,并不因为我们都是男人,因为我走进训练室的那一刻就知道我会弯,一个女人也没有,不弯才怪了。我们的都是男人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我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一切,但是如果你牵着我的手,我就会拥有双倍的勇气啊哈哈哈哈。
 
  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这么熟了,说这种煽情的话怪不好意思的。
 
  我很小就喜欢养小动物了。我养过巴西龟小蟋蟀鼻涕虫狗啊猫啊我都养过。动物不会说情话,就像你一样,除了笑啥也不会。哦话说动物连笑都不会。不过至少它们把我们当全部,它们也许视我们为唯一的情人。我觉得养动物这件事是一样很漫长的投资吧,你要把所有的爱心和耐心倾注,他们也会回馈你的。动物不会说情话,可是它们大部分很单纯,不会说过分的话去伤害别人,它们心中没有恶。
 
  我靠我忘了我是和你表白的不是和动物表白的!我承认一开始我贼啦讨厌你,你不喜欢小动物,还对黄弟那么凶。但是后来我才发现,你有洁癖。而且后来我查了一下你那双鞋有多贵,我差点给你跪下来,真是谢喻文州不杀之恩。
 
  洁癖男都有点不好接近,当时我就慌了,我还和黄弟说过不要接近这个坏哥哥,可是这个傻狗根本不听我的啊!它就那么黏你,真是见了鬼了。
 
  真是见了鬼了,没想到我也黏上你了。我后来发现其实你也挺好的嘛,对黄弟有一万点的耐心,我喜欢这样的你,很喜欢。真的,那个时候你整个人都特别温柔,就像黄弟刚洗过的毛一样,软绵绵的,很舒服。不是,我在说什么,我不是说你是狗……
 
  今天结果就出来了,你不必紧张,不管是去是留,只要你答应我就和你在一起,我特长情真的。不过我觉得你一定能留下来啊,毕竟你运气那么好每次都挂在最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吧我就不损你了,我今天难得夸夸你,其实你很厉害,除了手速啥都厉害,如果你手速提上去我们以后都没饭吃了。我一直都很佩服你,只是我为了面子不好说。可是今天我也不要什么面子了,我都放下面子表白了喻文州你就接受我吧接受我吧接受我吧啊啊啊啊啊啊!!
 
     
           ——宇宙无敌超级帅气黄少天
   
   
   
 
 
   
  后来喻文州告诉黄少天,其实我拿到纸的那一刻就想答应你了,所以白瞎了你后面那么多声情并茂的文字,看起来简直就像在读语音。
  说罢,他牵紧了黄少天汗津津的手。
  “好了,我们的手牵起来了。现在你能不能把你的勇气分给我一点,让我有双倍的勇气?”
   
   
   
   
  蓝雨的人又走了一波。没有再添。
  但是没关系,波澜总有一天会过去。
  但是没关系,喻文州他也还在这里。
     
   
   
   
   
   
9
  “这是黄少天给黄少天的生日礼物。” 黄少天把小狗放在桌上。
    喻文州差点跳起来:“脏啊……”
  “我刚给它去宠物院洗的澡。”黄少天讪讪地把狗抱了下去。“那么,喻文州给黄少天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没买。”喻文州理直气壮:“你的生日不是还有一周吗?要不这样,我看我刚买那个刷牙杯挺不错的,送给你。还有那盒口香糖,是你喜欢的薄荷味。”
 
 
  黄少天被喻文州气的翻白眼,指着他:“这个哥哥,记住它,看见了就咬。”
  “你教坏小朋友,用手指人不礼貌。”喻文州喝了口水。“要不我送你个男朋友?”
  说着,牵了牵黄少天的手。
  “什么白痴操作。”黄少天不客气地甩开,“这是在讨好我?”
   
   
  “那你想要怎么样?给这狗送一个名字吧。”喻文州思索片刻:“叫黄哥。”
  “什么?”
  “黄哥。”
  “刚刚谁想送我们走来着,现在给我们起名字。”黄少天开始飘了,抱着黄大哥转了两圈。
  “没办法,这小傻狗怕是我男朋友的附属物,大傻狗配小傻狗,甩不掉。”喻文州打了个哈欠,“先委屈它几天,回头我出去买狗粮,还有狗绳,结实的。”
  “黄少天,你是我大哥。”他无奈补充道。
   
   
   
   
  第二天,台风如约而至。雨打的窗子噼里啪啦作响,听起来煞是吓人。
  喻文州睡醒的时候天还是昏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凌晨。他看见黄少天的一只腿还压着他的肚子,另一只手搂着他的大哥,蜷成一团,睡得正酣。
  他用轻柔的动作把黄少天的手推开,掖好被子。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残枝败叶,恍然回到了那个十几岁的台风天。
  于是他抬手,在窗上涂涂抹抹,画了两个火柴人,中间抱着一只狗。涂鸦淡去后,他又拿出手机,凑到黄少天和黄哥面前,来了张黄少天看了想杀人的自拍。 
 
 
  很丑。倒也很温馨。
  他笑着把这张照片做成了壁纸。
       
   
   
   
   
   
10
  天气放晴,喻文州心情也舒适,走到宠物店轻声招呼:“老板,来了。”
  老板笑呵呵地迎过来:“不是说八月十号再来领小狗的吗?怎么的,你反悔了还是你朋友反悔了?”
  喻文州作懊恼状:“不是的,他自己先买了只,家里两只狗,我可没那个时间……”
  老板哦哦哦地应着,也不说什么。
    喻文州再度作声:“这里有狗粮吗,还有狗绳?我想看看。”
   
   
   
   
  刚挑选好,黄少天发来了信息,屏幕一亮:
  “你去哪了?怎么我一睡醒就不见了?”
 
 
  喻文州回复:等下嘛。
 
 
 
 
  打开手机,老板看到手机壁纸,心说这喻文州的壁纸不是一向是猫猫狗狗,怎么还多了个人,免不住多问了两句:“这壁纸是……?”
   
   
   
 
 
   
  喻文州弯弯眼睛,笑了起来:
  “喔,这是我的爱人和我的狗。”
  
   
   
 
 
—fin
  

我是李清秋
 
随便怎么称呼
 
清秋/球球都彳亍滴
 
会删文 不补档的那种
 
超凶 不喜欢催更/被日主页/无意义评论
 
但是我不会骂你
 
只会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你
 
你个大傻逼
   
不经常更新 因为是住宿学生党
 
上学真好 好就好在好tmgb
 
从来看不到消息艾特 要私信我私信我

虽然我也不一定看得到
 
但是看的的几率还是比较大你说是吧
 
扩列随意 有事私信
 
最后祝大家身体健康
 
万事如意
 

逆插玫瑰


 

/
   
 
  十六岁的时候,楚云秀的初恋被她后桌夺走。那是个眉目清秀的小男孩,有一双不大的眼睛,单眼皮。楚云秀私心不太喜欢双眼皮的男孩,觉得他们带了几分娘气。
 
 
  他为楚云秀解一道函数题。涂涂抹抹的笔触,如地球仪上交错的经纬网。他蹙眉的样子煞有介事,眼中有光,神情近乎虔诚。楚云秀支棱着下巴,看他乌羽似的长睫翻动,尖儿还捎了点什么。那是少年额上的汗,翻滚着,还带着青春的热度,哪怕那只是一滴,当时落到了楚云秀手背上。
  如今在烟雨,阖眼轻歇的某个午后,她仍然能感受到那份炽热。
 
 
  没有和前后桌产生情愫的青春不完整。楚云秀一直觉得这话是愚蠢的。但她也庆幸自己曾拥有过这十六岁的恋爱,并在日后时时反顾。男孩为她拮下一只玫瑰,花瓣带露,根茎有刺。绚烂到刺眼的红色预示了极度危险,一个不当心,指尖就会淌出那如出一辙的鲜红。
 
 
  血是能止住的,那抹红有了水源却是不死的。楚云秀这样想着,取了玻璃瓶,里面盛点清水。她挥霍着所剩无几的夏日,时时对它微笑。
  随着这段年少爱情的死去,红色也逐步走向死亡的边界,那是从发黄打焉的花瓣边沿开始的。楚云秀沮丧地将它丢弃,然而这玫瑰,还要在濒死的美丽之间将她中伤。楚云秀的手指又被划破,她先是一愣,继而愤愤地将它甩到了垃圾桶里的不可回收那一栏。

  谢败的玫瑰是不可回收物,年轻时的爱情亦如此。如今楚云秀的容颜不再同十六岁一般稚嫩,但也是一张青春的面孔。闷热的天,她面颊泛红,坐在电脑前,手上轻抚着仙人掌的根刺。这是盆丑陋的植物,按理说楚云秀是不会青睐于它的。只是听谁说了它有防辐射的功能,简直是玄乎。楚云秀不屑它的外貌,又欣赏它的坦率,至少它丑的明明白白,绝不利用虚伪的美丽间将人中伤。
 
  她用另一只手轻触播放键,放出一首歌。
 
 
 
 
  “我像所有天真女孩,宁愿相信有一束玫瑰。”
 
 
 
 
  啊呀,又被刺到了。

  

【黑遍大逃猜】张新杰求求霸图人离他的生活远一点吧

生活不易 秋秋叹气 我自以为是的伪装 根本不值得一提(然后和主页君一起跳楼)

黑遍大逃猜主页:

黑遍大逃猜系列文15


规则戳这里






1.




霸图的马桶堵了!


这是一件小事。


  


  


始作俑者宋奇英蹲在马桶旁。那奇幻无比的漩涡带着他的思绪,溯游回东非埃塞俄比亚的奥莫诃谷,阿法低地距今250万年前的石器,大禹治水辛亥革命以及智利大地震的悲壮回忆里。


  


  


宋奇英跟着那个漩涡打了十几个圈。他喃喃道:我有罪,作为霸图的未来,我就不应该拉屎。一个霸气雄图的少年人是不能拉屎的。


其实宋奇英也不知道为什么霸图的人不能拉屎,可能是一想到韩文清和张新杰的脸有时也可能会因为便秘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宋奇英就很想把头塞进马桶里。


  


  


  


  


2.




宋奇英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会因为一个堵塞的马桶就轻易地死掉。作为霸图的未来,他对着一个泛黄的马桶思索了很久。然后他得出以下几点:


  


  


首先,他不能叫韩文清帮忙。因为韩文清看到这个情况,很可能会打出一记崩山拳。而这一拳不管打在马桶上还是他身上都极为致命。


  


  


其次,他不能叫张佳乐帮忙。因为张佳乐不仅不会帮他,还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很刺激而发无数条朋友圈。


 


  


再而,他不能叫林敬言来帮忙。因为林敬言的眼镜很可能会因为受惊掉到马桶里,捞起来很麻烦。


  


  


少年宋奇英站在马桶边上,凭借着韩文清的勇气与谋略,张新杰的稳重与严谨,悟出一个对他将来人生很重要的启示:


 


  


霸图的汉子看起来威武雄壮,关键时刻,他们可真是屁用没有啊!


  


  


  


  


3.


  宋奇英只能哭天喊地喊来了张新杰。在他看来,张新杰是个纵使内心有时慌得一比,表面依旧稳如老狗的男人,至少能给他一丝心里慰藉。


一丝。


  


  


张新杰看着那个回旋变换的奇妙漩涡推了推眼镜。然后他问宋奇英:“你为什么要在上厕所的时候玩泥巴,并且泥巴还掉了进去?”


  


  


宋奇英觉得自从张佳乐转会以后,张新杰的脑回路愈来愈往不对劲的方向走去了。


  


  


  


  


4.




张新杰是个奶妈。是个霸图的奶妈。


在外人看来,霸图的奶妈,肯定有异于常奶的地方。王杰希曾经就很痛心地谴责过,张新杰这个奶妈,他没有母性,只有兽性。


  


  


张新杰对此表示愤怒——王杰希常凭借他神叨叨的模样就一派胡言,关键是其他人还很三八地选择去相信他。但是张新杰不能生气,因为他生气了就不是张新杰了。他只能隐忍地对着霸图训练室墙角的扫把,想象着他是王杰希的本体,趁无人时恶狠狠一脚踹飞它,然后再沉默地捡起,把它沿着墙角无缝安置回去。这就是从容不迫的张新杰,不管内心何等波涛汹涌,外表永远是稳如老狗。


  


  


张新杰也思考过自己缺失的母性从何而去。某天他刷朋友圈的时候看见了黄少天的动态,是喻文州的一段视频。蓝雨队长亲自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奶茶叫着一人一袋,笑的一脸灿烂,宠溺地看着蹦蹦跳跳的卢瀚文连声说谢谢,看起来特别温柔。


用王杰希的话来说,就是充满母性光辉。


电光火石之间,聪明的张新杰悟了!


  


  


张新杰去霸图隔壁买了十几杯一点点,一个人千辛万苦地提到训练室里,一人一杯。


韩文清嗯了一声然后说了句谢谢然后接过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同理可得,其他队员亦是如此。


  


张新杰看着沉默的训练室,跟着一同沉默。


我的爱已经这么赤裸裸了你们他妈的就不能有点年轻活力和卢瀚文一样蹦跶几下过来亲亲我抱抱我操操我不然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后来他转念一想,想到了韩文清骤然跳起拧着眉头成了两个疙瘩像僵尸一样梗着身子原地瞎鸡儿蹦弹着用雄厚的男声毫无感情地说谢谢张副队你真好然后其他队员也跟着他一并跃起团团围着张新杰的样子。


  


  


张新杰觉得这个场景很像一部电影,这部电影的名字叫僵尸围城。


在空调房里,张新杰突然觉得背后很凉。


  


  


  


  


5.




轮到张佳乐的时候,张佳乐抱着奶茶,终于第一个快活地跳了起来。张新杰居然被他雀跃的身姿感动到了,觉得他的样子很灵动,很青春。


乞丐高兴打破碗,麻雀高兴打破蛋!


  


  


  


  


6.




张佳乐把奶茶打翻在电脑上了!


  


  


  


  


7.




张新杰忍辱负重地拿着抹布,明白了奶茶是电脑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张新杰还明白了,自己是个好妈妈。


不是很奶,但是很妈。


  


  


  


   


8.


张新杰是知道霸图内幕最多的人。这些内幕一旦暴露,一条就能抵他打十场比赛。


可是张新杰不说。


  


  


电竞圈毕竟是男性居多的,年轻的张新杰在这里摸爬滚打,深切地感受到了:


人间不直的。


  


  


明人不说暗话,他就和韩文清一起睡过。


韩文清在床上的样子一如既往地激烈。这是那晚张新杰的感想。


  


  


  


  


9.


毕竟他张新杰晚上一个人给韩文清捡了几十次被子。


几十次!


  


  


据统计频率大约是每隔五分钟一次吧。


张新杰对着韩文清自言自语:“我给你喂奶,你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后来他回想起来,觉得那时自己奶子里没有水,脑子里可能有。


  


  


拂晓熹微的日光照在张新杰脸上,他眼泪汪汪地打了个呵欠。朦胧中他觉得自己很伟大,作为一个奶妈,他不是很奶,但是真的很妈。


自己把自己感动了的张新杰一夜没睡,就这样看着韩文清安,详,的,睡,颜,看着韩文清终于醒来,看着韩文清洗漱,看着韩文清叠被子,看着韩文清不会叠被子。


  


  


韩文清不会叠被子!


张新杰揉着眼睛,努力地观察着那床曼妙的碎花空调被,觉得韩文清叠被子的手法可真是巧夺天工生龙活虎五光十色啊!


 


  


简单来说就是:


这床被子叠的可真几把得丑啊!


  


  


  


  


10.




张新杰很看不过去,某天他把韩文清拉到卧室,非常严肃地说:“韩队,你看到这张高贵的床了吗?”


韩文清告诉他,自己还没瞎。


  


  


韩文清又想,张新杰奶妈的兽性是不是要发作了?


他要做什么?


  


  


新杰告诉他,只有一床叠的足够优美的被子,才能配的上这张高贵的床。


韩文清觉得他说的有理有据,简直就和放屁一样。在韩文清的世界里,床就是床,只有两个作用:要么满足人的睡欲,要么满足人的性欲,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张新杰痛心疾首地告诉他,我们不能只用下半身思考,我们要用上半身来思考。今天我们就要动用上半身的智慧,来叠出一床精美绝伦的被子!


  


  


但是一如既往只懂得向前不懂得如何停下来的韩文清显然很难领略到张新杰精准式叠被的艺术。


于是,张新杰只能每天早晨帮韩文清叠被子。他叠的被子柔软却不失锋芒,温顿而不失张扬锐气,充满了一股霸图奶妈独有的气息。关于这种气息,我们姑且将它称之为:母性。


  


  


  


  


11.




张新杰根据自己在霸图的经历做了一首诗,这首诗是这样的:


  


  


男人,女人


作者:苦难中的张新杰


  


女人心,海底针,怎么看也看不深;


女人心,看不透,都怪胸前肉太厚。


男人心,绣花针,捏着细又藏着深;


男人心,看不透,纵使胸前没有肉!


  


  


张新杰至今也想不明白韩文清一中气十足幅员辽阔勇往直前的汉子为什么学不会叠被子。他曾经想窥探韩文清的心,于是在健身房对着韩文清的胸深思了很久。最后他得出结论:


韩文清的胸肌可真是不错啊!


  


  


  


  


12.




叶修曾经说过:嘉世少管所,轮回怡红院,微草幼儿园,霸图养老院。


养老院里有个人,张新杰想把他开除很久了,那个人叫张佳乐。养老院已然不属于九年义务的范畴,没有开除这一说,于是张新杰常常使用理智控制法来告诫自己:赡养老人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否则我们不但会受到舆论的谴责,也会受到法律的惩罚。


  


  


张佳乐,这位留着辫子的奇男子,常常妄图用牺牲自己生命的危险方式来探究一些人类未解之谜,比如关于训练室电脑的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张新杰的超强耐力不能容忍之度,以及关于霸图养老院违法乱纪的边缘之界。显然,张佳乐已经严重扰乱了霸图养老院中老人们喝茶遛鸟的和谐生活。张新杰每每看着张佳乐癫狂的背影,他就想让张佳乐成为探究人类文明科学的伟大的第二个明朝万户,捆几摞炮仗在他背上,在欢天喜地的爆裂声以及美妙的天边红云霞之间送他上青天,让他好好地探索一下关于浩瀚宇宙之无垠。


  


  


  


  


13.




某天,张佳乐向张新杰宣称,自己放在训练室的东西丢了,想要调监控。


张新杰那个时候很忙,他告诉张佳乐,如果这个东西的价值没有三千万以上就不要找他,他真的很忙。但是骚扰林敬言可以。


  


  


林敬言是张佳乐的革命好友,是张佳乐的精神伴侣,情感宣泄地。在张新杰看来,林敬言的房间,就是张佳乐发作精神病时的好去处。


  


  


张佳乐告诉张新杰,他丢的东西是无价的!


  


  


他新买的一打皮筋不见了!


  


  


张新杰觉得,张佳乐丢的不是皮筋,是脑筋。


  


  


张佳乐觉得张新杰没有领会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徐徐善诱地告诉张新杰,他的头发很长可他不能剪掉因为剪掉了很丑就会掉粉所以他最好也必须留着长发但是现在是夏天长头发很热必须绑起来所以他需要皮筋他还是一个年轻的小孩子必须要有皮筋否则会轻易地死掉的!


  


  


张新杰对这段话发表了深刻精湛并短小的见解。他顺手写在了纸上,上面只有两个字:“口我。”


张佳乐:“我为什么要口你?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为此出卖自己的肉体?”


张新杰忍无可忍:“这是哦!”


张佳乐:“哦。”


  


  


张佳乐对张新杰使出了秘技·小奶狗卖萌,企图让铁血无情的张新杰变成铁汉柔情。然而铁血无情的张新杰不吃小奶狗这一套。他认为,所谓小奶狗,就是一种床上时很小,追你时很奶,在一起了就很狗的生物。


张新杰也承认,张佳乐这一段非常中央戏精学院式的表演没有让他动心,但是让他觉得真的有点恶心。


  


  


最后他皱着眉头到门口和保安老头打了个招呼,想着快查了事,一打开云盘:


  


  


真是太棒了!


  


  


整整几百条,能坐着看一天!


  


  


  


  


14.


张佳乐:“要不我们和韩文清请个假吧,我去拿点零食,我们在这坐一天?”然后他就兴奋地一条条看了起来。


张新杰觉得他这个兴奋劲儿有点眼熟,后来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初中的时候,班上的几个男生拉了三五好友,把门窗关了躲在教室里看毛片。他们就是这种表情。


——速度七十迈,心情是日你妈嗨!


张新杰说不要,然后随手点开了一个昨天的视频,那个时间段全队除了张佳乐都出门去了,训练室门没锁。但他认为不会有哪个变态特地趁此机会潜入霸图目的就是为了一打地摊价三毛八的皮筋。


  


  


视频里,起初训练室里还是一片风平浪静的。


  


  


沉默了五分钟左右,张佳乐从浴室里出来了。


  


  


视频里的张佳乐啥都没穿!


  


  


啥都没穿!


没穿!


穿!


  


  


色情男主播张佳乐站在房间中央,对着镜头做出无比痛苦的样子,扭动着身姿说:


“新新啊!清清啊!”


“言言啊!英英啊!”


  


  


张新杰在心里说:给您拜年了。


  


  


“你们为何要离开我!”


 


  


张新杰:“………………”


张佳乐:“………………”


  


  


良久,张新杰干咳了一声:“这样吧张佳乐,我给你倒贴一卡车皮筋,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训练室里不穿衣服?如果有时你实在感到寂寞,其实可以和我们说——我们下次出门吃早餐一定带你。”


“还有,你能否允许我拷贝这个视频?”


  


  


张佳乐大喊:“滚啊!”结果因为思想感情太强烈嚎得太急促,变成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呱。


  


  


呱!


  


  


在这一刻张新杰决定放弃偶像包袱,痛痛快快酣畅淋漓地大笑起来!


保安大叔有点害怕,他没见过一个斯文的眼镜男子对着荧光屏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


  


  


  


  


15.




第二天,霸图里回荡着这样的声音:


"乐乐啊,你为何要离开我!”


  


  


张佳乐拖着行李箱,哭着说:新杰,文清,敬言,奇英!


 


  


“再见了大家!我会离你们的生活远一点的!”


  


  


韩文清戳了戳张新杰:“他怎么了?”


张新杰告诉他,张佳乐昨天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有点疯魔了。


林敬言:“他又看韩张r18了?”


韩张二人双双转头:“什么?他看什么时候过?”


 


  


张佳乐迎着风流泪,悲壮地走出门外,被张新杰好说歹说才张佳乐哄进来。张新杰对天发誓,这件事除了他们俩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16.


经过了这一次小小的风波,张新杰再次体会到了自己这个奶妈不是很奶但是很妈的道理。同时他也明白了,张佳乐还是一个只有二十好几的小孩子,很轻易地就会死掉,所以我们要呵护他,关心他,用母爱浇灌他。


然而在知道了那一打皮筋是被老鼠叼走的而老鼠是被张佳乐私藏的零食招来时,张新杰结结实实地说不了什么了。


张新杰:算了,我不喜欢你这个小孩,请你还是立即死掉吧!


张新杰:我母爱你妈了个逼


  


  


  


  


17.




张新杰有时候也想对霸图的人说,求求你们离我的生活远一点吧!


尤其是张佳乐和林敬言!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天仙配!


  


   


张佳乐的精神病是外放性的,瞎子都能听出来的那种。


林敬言的精神病是潜伏性的,冷不丁会爆发出来的那种。


  


  


自从方明华成家以后,林敬言就越发地要担心自己的后半生该如何了结的问题。张新杰对这种思想是非常迷惑的——韩文清一奔三的老男人都不急,林敬言为什么要这么焦虑地想要把自己安排掉。


于是好心的张新杰把父母给自己的相亲对象介绍给了林敬言,是张新杰爸爸的侄女的邻居的表妹,小姑娘其实人是真不错,只是张新杰这人淡定且有点超凡,从不着急在这方面去安排自己。


那天晚上韩文清和张新杰他们出去了,只有张佳乐和林敬言在房间。


  


  


林敬言手足无措,只能去咨询张佳乐:“我该怎么和她打招呼?”


张佳乐玩着消消乐,没空搭理他,干脆就随口开始胡吹:“你就说——你好美女,美女你好,在吗美女,美女在吗,美女在不在,美女你什么工作的,美女发个自拍,美女在不在。”


  


  


张佳乐告诉他,这是重章叠句的手法,运用了反复,更能突出强调他的热情!


林敬言觉得有理!


  


  


林敬言不依不饶:“她问我对爱情的看法。”


张佳乐答得飞快:“你告诉她,电子竞技没有爱情。”


林敬言:“哦。”然后他照做了。


片刻他又摇了摇张佳乐:“人家好像生气了。”


张佳乐拍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教导他:“女生在生气的时候,千万不要去哄她们!她们是在欲擒故纵布下圈套。如果你去哄她,她们反而觉得是你这个男人不够信任她们自我调节的能力,从而会更加生气。”


林敬言心想:还好有张佳乐在,可真是受教了!


  


  


林敬言:“她发消息了!她问我觉得自己哪儿好。”


张佳乐:“你告诉她,你现在一个人就挺好的。”


  


  


……




林敬言:“她问我有没有见过红色感叹号。”


张佳乐:“你快说有,不然会显得你很没见识。”


  


  


  


  


18.


当天晚上,张新杰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来自他爸。


  


  


“小杰啊,我们有事情好好说,爸爸妈妈都会尽力听取你的意见的。你看你,当初非要去打游戏,爸爸不也让你去了吗?可你现在为什么要气爸爸呢?如果不喜欢爸爸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可以直说,你为什么要这样欺负人家小姑娘啊!”


彼时张新杰坐在地铁上,他十分迷茫。如果人脑内的疑惑能够以有形的方式出现的话,全地铁的人都可以看到,一位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他的头上竟有一个接一个问号飞出了天窗!


  


  


张新杰还没来得及做解释,他妈就把电话抢过去了:“是啊小杰,就算你喜欢的是男孩子也没有关系,爸爸妈妈根本不介意的!但是你这样子就是不对的了,人家小姑娘都哭了!快去给人家赔不是,知道了没有?”


张新杰:“…………???!!!*******”


  


  


  


  


19.




林敬言觉得自己可能要单身一辈子了。


当天晚上九点,张佳乐听见张新杰的房间传来五颜六色抑扬顿挫的问候林敬言他大爷的骂声。


到了十点,没声儿了。


然后张新杰三天没有和林敬言说话。


然后张佳乐三周没敢和林敬言说话。


  


  


  


  


20.




张新杰一直在心里觉得,林敬言不仅有点神经,他还有点装逼。


为了凸显自己与众不同的文艺气息,林敬言配了一副圆框平光镜,看上去俨然有点斯文败类的味道了。


  


  


某天,闲极无聊的张佳乐指着擦眼镜的林敬言对宋奇英说:“你看,林敬言其实是个伪文青。”小小的宋奇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张佳乐话音刚落,玩手机的韩文清突然把头抬起来,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刚刚有人叫我吗?”


“没有没有。”张佳乐摆摆手。


他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从此以后,张佳乐总是对着林敬言文青文青地叫。


每叫一声,韩文清总是条件反射地抬头,从而治好了他多年的颈椎病。


  


  


张新杰和林敬言都觉得这很弱智。


  


  


只有张佳乐乐此不疲。


  


  


  


  


21.




张新杰有时会觉得,他在霸图要混不下去了。


  


  


他早上要起来给韩文清叠被子,要阻止林敬言在张佳乐的带领下逐渐往沙雕的方向走去,要教导宋奇英不要重蹈覆辙他们的老路,还要天天阻止张佳乐用一万种自杀型方式走上调戏韩文清的不归路。


叶修安慰他:忍忍吧,老小老小,你个奶妈多担待着点啊。而且这不是还有奇英吗,养儿防老是不是?


  


  


然后宋奇英今天就把霸图的马桶糟蹋坏了。


 


  


  


  


22.




张新杰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毕竟他只明白怎么给红血的角色起死回生妙手回春地奶一把,却不知道怎么拯救一个泛着黄水的马桶。


  


 


张新杰拍拍手:“好的,奇英,现在我们来理清一下思路。首先这是一个马桶,其次它堵了,再而它需要我们的拯救。”


宋奇英觉得他说的很有条有理,可惜都是屁话。不过他依旧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张新杰拿起张佳乐的护发素,对着往下倒了半瓶,宣称要保马桶的话我们首先先要学会自保,为了避免被这里的毒气致死,我们的队友需要做出一些牺牲。


  


  


起初宋奇英觉得这个房间真是香气宜人宛若仙境仿佛感觉置身于美丽的花园里拥有最放松的时候碧蓝天空中太阳洒下柔和光芒多么美好啊!


几分钟后,宋奇英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天气很热。


宋奇英对张新杰说,副队,我们像不像在置身于太阳底下的美丽的花园里煮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屎?


张新杰对宋奇英温柔地说:


给我闭嘴!


  


  


张新杰拿起一旁的马桶塞:“奇英,你看见这个马桶塞了吗?”


张新杰有个老习惯,他要给别人讲道理的时候就会以为全世界都是瞎子,于是最经常说的就是“你看见 xxxx了吗?”。


宋奇英很乖:“看见了。”


张新杰:“我今天就给你演示如何严谨地修理一个马桶——我会努力把错误率降到最低。”


  


  


  


  


23.




然后张新杰就把水管捅爆了。


把水管捅爆了。


捅爆了。


爆了!


  


  


  


  


24.




“你这叫大义灭亲。”


“你这叫见利忘义。”


“你这叫无理取闹。”


“你这叫落井下石。”


“你这叫草菅人命。”


张新杰对李艺博这样义正言辞地说道。


  


  


李艺博,原霸图队员,在霸图拿到冠军的第四赛季后迅速地跑路,成为了一名专业解说。


电竞圈是个圈,在里边摸爬滚打的不止选手,还有娱乐记者比赛解说等一系列丧心病狂的存在。其实他们不亚于娱乐圈里的狗仔等等,成天绕着八卦跑的大有人在。


  


  


可是李艺博他不是这种人。


李艺博秉承霸图精神,是个脚踏实地的家伙。


脚踏实地的李艺博只是今天闲来无事想要重回自己的故土看看。


  


  


他没有做错什么,错就错在他不应该怀念故土,不应该今天走进来。


他在霸图辛辛苦苦劳作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是今天霸图是怎么迎接他的?


是怎么迎接他的?


嗯?


  


  


张新杰告诉李艺博,其实这是自他走后霸图专门为了缅怀他而创造的节日,这个节日的名字叫泼屎节;李艺博很高兴也很感动,感动到连声问候了许多遍张新杰的母亲可还安好,并声称他要把今天自己在霸图的所见所闻暴露出去来给霸图增加热度;张新杰听了更感动甚至感动到不敢动,他对李艺博说谢谢你不过霸图不需要可是吃水不忘挖井人的李艺博他不依不饶!


于是就有了这段对话。


  


  


张新杰心想,你们霸图的人都是魔鬼吧!


张新杰心想,求求你们霸图人离我的生活远一吧!


  


  


  


  


花絮:


有一天晚上,张新杰路过韩文清的房间,听见了如对话。


  


  


张佳乐:“这里吗?”


  


  


韩文清:“嗯。”


  


  


张佳乐:“我使劲了啊?”


韩文清:“嗯!再下面一点……”


  


  


然后韩文清呻吟了一声。


呻吟。


  


  


张佳乐:“哦。”


张佳乐:“够用力了吗?”


韩文清:“还不够!”


张佳乐:“那你可准备好,我真的要用力了!”


  


  


张新杰站在门口,他开始思考:转会报告怎么写?


  


  


当他已经构思到了一个漂亮的结尾时,沉默了很久的房间传出张佳乐的声音:“今天就到这里啦!明天我还会过来的!”


韩文清:“不了,明天我自己解决。”


  


  


电光火石之间,聪明的张新杰又双叒叕悟了!


怪不得韩文清的手速虽然大不如前,可还是很快!


  


  


张佳乐:“好吧!那队长你下次一定要注意,健身的时候不要再把肩膀扭了,我下次按摩可是要收费的!”


  


  


张新杰:“………………”


张新杰:看来这霸图是容不下我了



幼稚鬼

 
 
天雷滚滚,没有黑广岛之恋的意思。
 

 
 
 
正文

  喻文州坐在狭小的包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微博。某个情感博主在主页了出现了整整三次,每一次的内容都让喻文州在这个暖气蒸腾的房间感到不自觉的恶寒。
  特别是这句。“铁马冰河入梦来,铁马是你,冰河也是你。”
   
   
  入你马呢。某一瞬喻文州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然而这措辞不雅的句子很快地于他脑中抹去了。干燥的冬天。人群紧逼,喧嚣不宁。一个特别容易擦枪走火的季节。
  包厢的灯红酒绿总是不知疲惫地晃眼,仅是在这狭小空间运动的热浪,也让人心神紊乱。
 
   
  
   
  多好的诗句啊,被这些营销号给糟蹋坏了。
  喻文州蹙眉,刷了半天也刷不出个新鲜玩意儿,他干脆把微博关注又一个一个地点开。
  喻文州的关注不多,就那么几个玩的要好的职业选手。结果除了周泽楷的一条新广告,他什么也没刷出来。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谁。
  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黄少天的微博,果然,新发了起码十几条。黄少天的快乐是孔雀开屏式的快乐,他到哪个地方游玩,整个微博主页都是他所到之处的美丽风光。
  和黄少天分手以后,喻文州秉承着“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的原则,除了必要的工作之外,再也没和黄少天有过多的联系,就连微博都取消了关注。虽然死了这种话未免太绝,然而喻文州觉得,断了一切纠葛,六根清净,也是个好办法。
  喻文州看起来性情温软,是很好说话的样子,骨子里却是淡淡的疏离。为人处世礼节至到,又不过分亲近。他的交际有个圈儿,在圈中如鱼得水,却也从不越界。
   
   
   
   
  黄少天,曾在这个圈的正中央。
  喻文州也曾感觉过心中空落落的,以往自己的生活总是围绕某个中心,不知疲惫地快活地转着。现在唯有徒劳地打着圈儿,却不知道自己的目的究竟为何。这种情况突出表现在郑轩和喻文州面对面吃饭时,喻文州会心不在焉地把炒鸡蛋塞到对方的碗里,然后把人家的韭黄夹过来。
  直到郑轩发出了疑惑不解的声音。喻文州略微尴尬地笑笑:“啊,忘记了,你就吃着吧。”
   
   
   
   
  郑轩戳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鸡蛋:“我看你俩这么痛苦,干脆复合吧。这鸡蛋我吃得问心有愧。”
  “他先提的分手。”喻文州云淡风轻地说着,口气平静地好像在陈述“我吃过午饭了”。
   
   
   
   
   
   
  这是一个新旧交替飞快的时代,现在的人,要么找不到对象,要么换对象的频率比oppo换代言人的频率还快。
  这个时代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谁能做到长长久久的陪伴?
  喻文州和黄少天。
   
   
   
   
  他和黄少天从青训营时期相识,从互相的剑拔弩张到不顾外人眼光在一起,经年彼此最肆意的年少时光,何不算是最长情的告白。
  可告白再长情又有何用,如今还不是天各一方。在一起之后,两人性格不断产生摩擦。那段时间喻文州和黄少天相处起来极累,感觉就像穿着不合脚的鞋逛街,奈何脚踝磨了一片红,也因为对这双鞋的喜爱而不肯舍弃它,只能忍耐,一度忍耐。
  真是欲罢不能。
       
   
   
   
   
   
  “分手吧。”黄少天坐在蓝雨的窗台上,一边说着一边把上边的含羞草折腾得死去活来。“在一起老吵架,挺没意思的。”
  喻文州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曼妙的下雨天,窗子氤氲的薄雾让喻文州很想在上面写字。
  “好。”
  喻文州答应了,反应很快,让黄少天以为他甚至对比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继黄少天款款离去后,喻文州跳上了那个残有余温的位置,画了个很丑的笑脸,就像喻文州此刻脸部表情的翻版。
  没有山崩地裂的喧嚣,这可能是全世界最和平的分手了。
   
   
   
   
  喻文州实在想不通他和黄少天的相处方式哪里错了。如果非要说哪里错,那可能就是他们蓝雨夺冠那天,两个人不应该在KTV里合唱广岛之恋。
  这该死的广岛之恋!
  喻文州愤愤地,手指一用力,嘴画歪了,变成了一个扭曲的哭脸。
   
   
   
   
   
   
  彼时是黄少天退役的欢送会,郑轩非要搞一个圣大的仪式,问喻文州怎么办。
  喻文州头也不抬:“既然是职业选手,我认为去网吧比较合适。”
  说话的口气很淡,淡得郑轩想往里边撒把盐。
  郑轩以为喻文州甚至都没有去的打算。
  他们谁也不好意思去问,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他们外面的人也不好揣摩人家的思想感情,搞不好还会越捅越糟。
  结果这天他们就看见喻文州早已坐在角落,一声不吭地玩手机。
  竟然还穿了件湛蓝色的休闲西服,衬得白皮肤更白,格外好看。
   
   
  见郑轩凑过来,他还笑了笑:“黄少天怎么还没过来啊,你打个电话问问他吧。”
  郑轩告诉他,黄少天卡高架上了,还得把半个小时才到。
   
   
   
   
  喻文州再度垂下眸子。
  这样好,给我时间,让我把接下来的一切,都做个编排。
     
   
  他状若一心不乱地盯着手机,无聊的明星八卦刷了又刷,平静的内心泛起波澜。然而打破这平静的始作俑者,却顽皮地藏匿了起来。
   
   
   
   
   
   
  四十多分钟之后,中心人物才姗姗来迟。
  黄少天笑嘻嘻地打开门:“你们好啊!”
   
   
  徐景熙踹了他一脚:“好个屁!你自己看看几点了?”
  黄少天大概是有点尴尬,打着哈哈说抱歉抱歉,坐在沙发上就开始吃水果。喻文州眼睁睁地目送那盆哈密瓜全进了黄少天的嘴,心里想:我都没吃几口。
   
   
   
   
  今天黄少天也穿了正装。
  喻文州觉得他还是穿休闲服比较好看。黄少天太瘦了,肩膀太窄撑不起西服,这样只会显得他更小只,看上去居然让人有种保护欲。
  和喻文州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通过他的投喂,黄少天的确结结实实地长了好几斤肉。不过现在看来,黄少天已经有了自己投喂自己的本事。
  喻文州也有段时间没见到黄少天了,他自己退役以后就回家歇了小半年。头一周他妈还亲切地叫他文州宝贝,半个月以后就天天哈罗着要给喻文州找对象,男的女的都行,巴不得把喻文州踹出家门个十万八千里。
   
   
   
   
  发现喻文州正在往自己的方向看,黄少天弯着眼睛笑了笑:“晚上好。”
  包厢里很吵,但喻文州已然有了通过口型辨句子的本事:“晚上好呀。”
   
   
   
   
   
   
  两个人分手没多久,喻文州就退役了。
  倒不是赌气,喻文州不是这么感情用事的人。他对郑轩的解释是,这天他翻黄历,黄历是这么告诉他的:今日,宜安葬,宜动土,宜退役。
  郑轩心里想你就吹吧,你的黄历怕不是古巴比伦的土特产——这么不同寻常。
  后来他转念一想,喻文州也老大不小了,在圈里打拼这么久,打电竞职业寿命本来就短。现在人家钱也挣够了,房啊车啊都不缺,就缺个对象。可他看喻文州好像没这意思,喻文州对象很好,对猫啊狗啊的也挺好。
   
   
  打电竞的一生有点像蝉的一生: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憋屈了几年十几年,出来时吱呀吱呀叫那么两声来吸引人,然后生命再飞快地消殆。
  喻文州就很庆幸,他能在某个喧嚣的夏日,和黄少天一同于烈日骄阳间挥霍生命。
   
   
   
     
   
   
  那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如果也非要说有什么不寻常,那就是太阳实在太大了,喻文州往脸上抹了点防晒霜。那时候蓝雨的训练室没有空调,喻文州在七月天里挥汗如雨。黄少天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脸上泛着油光,正在前往厕所的路上。
  黄少天从那片反光中居然看到了自己,脸颊通红,不知道是给热的还是臊的。
     
   
     
   
  “有事吗?”喻文州扬了扬下巴,看起来有点儿不耐烦。
  黄少天心说不好,今天怕不是个不宜表白的日子,自己出门忘记看黄历了。
   
   
   
    
  “……”
   
   
   
   
  “喻文州!我可以追你吗!”
  黄少天很有本事,把一句非常有诚意的话,硬生生地说出了一种你不答应我就打死你的社会感。
   
   
  喻文州眉头一皱:“你是不是和郑轩打赌打输了?”
   
   
  黄少天开始胡搅蛮缠:“喻文州,我认真的,我……”
   
   
  喻文州:“可以可以,你能不能先让我洗把脸,我们出来再说吧。”
   
   
   
   
  那一刻黄少天很紧张,要不是看见喻文州一脸紧迫,是真的很想去厕所,他简直就想当场掐着喻文州的脖子,痛痛快快地把自己的心声说出来。
  生怕喻文州出来了反悔,甚至是进了厕所被外星人抓走了。
  十几岁的少年天不怕地不怕,他的人生路在这之前永远顺风顺水,偏偏今天遇到这个坎。喻文州是颗小石子儿,用细线吊在他心头似的,时不时极具威胁性地敲那么两下提醒他,让他坐立不安。
  黄少天的手紧握住消防栓的一角,看着喻文州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他的头发被水打湿成绺状,挂着两根在前额,跟着黄少天的心飘飘摇摇。
   
   
   
   
  “喻文州,我很喜欢你,我可以追你吗?”他重新问道。
  喻文州歪了歪头:“你为什么要追我妈?你是不是想当我爸?”
   
   
  这下黄少天差点急的蹦起来。
  要不是他看见喻文州的眼睛,弯弯的,像只使坏心眼儿的小狐狸。
   
   
       
   
  “不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他有点语无伦次,“虽然我们都是男的,但是,但是……”
  喻文州看他讲不下去了,替他接下去:“但是,没有关系。”
  “对对对,喻文州你真聪明!”黄少天兴奋到手舞足蹈,“而且我长得也不丑,打游戏也不差,是不是?”
   
   
     
   
  喻文州真的郑重其事地考虑起来。
  然后他觉得可以。
  甚至他觉得,自己也是喜欢黄少天的。
   
   
  就是那种人群中忍不住多看他那么几眼,他所到之处目光也追随所至的喜欢。
  毕竟黄少天有点像个发光体,夺人眼目得很。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发光体居然黏上了自己,有点受宠若惊。
   
   
   
  
  于是喻文州缓缓说道:
   
   
   
   
  “少天,你喜欢我,没有关系。”
   
   
   
   
  “因为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会喜欢你呀。”
   
   
  
   
    
   
  喻文州当年这一段非常教科书式的表白,惊艳到炸裂。他这话说完黄少天被惊艳得眼睛都亮了,厕所黯淡的瓷砖都瞬间有了点儿反光。
  然后他们就没头没脑地在一起了。
   
   
   
   
  纵使喻文州的表白如此深情,他又陪伴黄少天那么漫长的一段时光,他们还是分手了。
   
   
   
   
  人的执念来了,是拦都拦不住的。在一起是黄少天提的,他当时是想方设法地要把自己和喻文州搞到一起;然而分手也是他提的,他也是想法设法地要和喻文州撇开关系。
   
   
  喻文州回想起这些事,不由得三分好笑七分感慨地摇摇脑袋。这微小的动作被黄少天看见了:“怎么啦?”
  “没怎么,想起来以前我们的一些事情。”
  “好吧好吧。”黄少天吃着西瓜凑到喻文州身边,“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啊,老是一个人坐着想事情,摇头晃脑,二傻子似的。”
   
   
   
   
  喻文州警戒道:“我们凑这么近真的好吗?”
  黄少天立刻毛了:“你这叫什么话?前任就不能靠太近吗?你这什么人啊?我的灵魂是自由的爱去哪去哪!而且我们分手了也不是不能……”
  喻文州望天:“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靠太近了,西瓜汁要沾到我衣服上了。”
    
   
   
   
  黄少天立刻没了声儿,自觉尴尬地挪远了点。
  “你刚刚想说什么?分手了也不是不能什么?”
  “嗯?”
   
   
   
   
  “……不是不能,复合。”
  黄少天竟显露出羞赧的神色,与当年他和喻文州表白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当初说分手的可是你啊。”喻文州眯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黄少天竟觉得他口气中有几分戏谑的味道。
  黄少天耷拉着脑袋,盯着那个瓜皮,被他啃的一干二净,显出苍白的颜色。
    
   
   
   
   
   
  “黄少,”郑轩对他招招手,“你过来,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喻文州正端详着黄少天,好像打量着什么新奇的小兽物。这让黄少天良久不敢动弹,觉得彼时他们的气压很低,闷闷地令人不适。
   
   
   
  
  “喻文州……?”黄少天试探性地叫了声。
  “啊?”
  敢情是在发呆。
   
   
  “郑轩叫我。”
  “那你就过去呗,还要经过我的允许?”喻文州笑了笑,神情自持,一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黄少天就灰溜溜地过去。
  “怎么跟打了败仗似的?”郑轩拍了拍黄少天的肩:“小老弟,吃瘪了?”
  黄少天叫他有屁快放。
   
   
  郑轩问他,你知不知道喻文州前段时间退役之后去哪里了。
  黄少天乜斜着眼:“我靠,我知道就见鬼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前段时间分手了,那段时间我立誓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郑轩告诉他,喻文州去相亲了。
  黄少天攥了下衣角。 
   
   
   
   
  眼角的余光都奉献给了喻文州。徐景熙代替了黄少天刚刚的位置,啃着哈密瓜和喻文州说着什么。聊到开心处,徐景熙抱着那口瓜,直接笑倒在了喻文州的肩膀上。
  喻文州也在笑,笑的极为开心,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很放松的状态。
   
   
   
   
  黄少天回过神来:“喔,那他相成了没有?”
  “成了。据说小姑娘是他的粉丝,他俩一见钟情。”
  “女生叫什么?”黄少天恶声恶气道。
  “你查户口呢?不是说老死不相往来吗?”
  “我要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给他们算八字。”
   
   
   
   
  “叫刘心喻。”
  “什么?”黄少天跳起来:“不成不成,什么流星雨,这么草率的名字,不成。”
  郑轩把他摁下去:“成不成不是你说了算的!人家姓刘,心是内心的心,喻是喻文州的喻。这名儿多好啊,刘心喻心心念念喻文州,好口彩好吉利啊。”
   
   
  黄少天吐出个单音节:“不。”
  “都已经在一起了,你再不也没有用。而且人家还算是你的粉丝呢,今天吵着闹着要来见你,喻文州答应了——估计一会就来了。你要给小粉丝一点面子啊!”
  黄少天好像只会说这个字:“不。”
   
   
  郑轩压根不搭理他不不不的,把他晾在一边,兀自站起来,拍了拍手号召大家来玩游戏。
  宋晓抬起脑袋:“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
     
   
  “你好没新意啊。”徐景熙不捧场。
  郑轩踢了他一脚:“你玩不玩?你玩不玩?”
  徐景熙疼到冒眼泪,小媳妇儿似的倒在喻文州怀里,哭着说爸爸我错了,我玩,我要玩。
  “黄少你玩不玩?”
  黄少天思忖片刻,觉得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以后估计也没这机会了,不玩怪扫兴的:“玩吧玩吧。”
   
   
   
   
   
   
  真心话大冒险几百年以后一定是中华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黄少天腹诽着。
  大家玩的显然不是很上心,尤其是喻文州,郑轩每回都要踹他两下,他才反应过来轮到自己。
   
   
   
   
  宋晓抽牌。
  “你这什么傻逼大冒险啊——去男厕所门口站着,有人出来了对他鞠躬鼓掌,还要说什么‘您尿的真好’,你们是喝尿长大的吧?”
  喻文州:“隔壁微草王杰希出的主意。”
  黄少天觉得王杰希真的是很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去拍奇思妙想喜羊羊了。反正他和喜羊羊都喜欢绿色。
    
    
  宋晓走了。
  黄少天希望他平安喜乐。
  
   
   
    
   
   
  “给你左边的人剥桔子,并且喂到他嘴里。”
  “啊?”黄少天愣了下。宋晓走了,他左边的人就是喻文州:“不。”
  他开始思考:今天自己使用这个字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于是他补上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桔子都被我吃完了。”
  郑轩不依不饶:“用苹果削了给他。”
   
   
   
   
  黄少天削苹果的技术简直和喻文州的表白一样惊艳四座,本就不大的苹果,被他折腾得瘦了一大圈,看起来煞是可怜。
   
   
  喻文州笑道:“你这是要我吃籽儿啊。”
   黄少天举起刀:“你还笑!”
   
   
  喻文州哄小孩似的:“行行行,我不笑,你把刀放下,太危险了。”
  他依旧弯着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总是弯的那么好看,让黄少天一次又一次地沦陷,在喻文州的言笑晏晏间醉生梦死。
   
   
   
   
  黄少天想象这个苹果是喻文州,往中央恶狠狠地插了一刀,塞到喻文州嘴里:“给我吃!”
  喻文州退了退:“我嘴巴没那么大啊。”
  “那可不管我的事,我只要喂你就可以了。”黄少天咬牙切齿地加大几道。
   
   
  郑轩笑的半死。
  “不准笑!”喻黄两人异口同声地喝道。然而喻文州的声音是混沌不清的,他说话的时候还看着苹果下面的那把刀,觉得黄少天再用力一点就可以穿透过来捅死自己了。
   
   
  
   
  黄少天自觉失态,慢慢地松手。
  喻文州如释重负地握着那把有热度的刀柄,咬下第一口。
  黄少天看着那个扩得极大的牙印,没头没脑地问:“呃……甜吗?”
  “甜。”
   
   
   
   
  郑轩已经笑的快断气了。
  如果不是宋晓突然带着个人进来,黄少天觉得喻文州和他会眼睁睁看着郑轩笑死。
   
   
   
   
   
   
   
  那是个挺可爱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乍一看有点像女版喻文州。应该就是传说中喻文州的小女朋友了。黄少天心说:这就是所谓的夫妻相?
    
   
   
   
  小姑娘开口了,声音脆脆的,让黄少天莫名其妙地联想到了那个被喻文州宠幸的苹果。
  据她描述,宋晓因为在男厕门口不恰当的行为,差点给人家活活打死。要不是她叫了前台过来,宋晓现在一定很安详。
  黄少天没忍住,坐在角落笑出了声。
   
    
   
   
  女孩子立刻发现了人间宝藏似的惊声尖叫:“哇!黄少天!活的!”
  黄少天腹诽:难道还有死的黄少天和薛定谔的黄少天?
   
   
  “我可不可以要个签名?”她围着黄少天团团转,“我很喜欢你的!我爸爸也喜欢你我妈妈也喜欢你,我姐姐也喜欢你我表弟也喜欢你!对了对了!我九十岁的奶奶也喜欢你!每次看见你的广告,她都会激动得从轮椅上跳起来!”
   
   
   
   
  “可以可以。”黄少天很欣慰,这话量一看就是他的真粉丝,“你是叫刘心喻是吗?”
  “是的是的!”
  “名字不错。”黄少天把最后一捺拖得老长:“和你男朋友很配。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相亲。我和你说,喻文州这人没意思,他的灵魂太无趣了。我超嫌弃他的。”
   
   
   
   
  黄少天转过头:“听见了吗那谁,你女朋友很嫌弃你。”
  喻文州今天似乎格外喜欢手机,头也不抬地应付着:“好好好,行行行,对对对。”
  刘心喻过去把他手机抽走了:“别玩了,在家里有的是时间玩,在KTV不唱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我可是给你机会了啊!”  
  “好好好,唱歌。唱什么?”
   
   
   
   
  徐景熙突然蹦出四个字:“广岛之恋。”
  “你好端端地咒人家小情侣干嘛?”黄少天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有点罪恶的爽快感。
  “没事的,我喜欢这歌。就这个就这个!”刘心喻拉着喻文州坐下。
  “我能不唱吗?”喻文州垂着脑袋。
  “为什么?”
   
   
  喻文州摊摊手:“心理阴影。”说罢还看了黄少天一眼。
  那熟悉又该死的旋律再度响起来,黄少天汗毛一竖,坐到一旁拉紧了外套。
   
   
   
   
  其实他深知这不是广岛之恋的错。毕竟唱过这歌的分手了是有点邪门儿,可谁说不唱这歌就能白头到老了?
  但是黄少天这个人,他认死理。其实他还有点儿迷信,所以广岛之恋今天就得背这锅。
   
   
  
   
   
   
  喻文州唱歌其实很好听。
  他的嗓音清清爽爽的,硬是把这歌颂一夜情的曲子唱出了青春小言的美好感。刘心喻就有点惨不忍睹,全程跑调。
  唱到“走过爱的禁区”,她大概是实在走不过去了,把麦一丢:“不唱了不唱了!少天你来吧!”
   
   
   
   
  “不。”黄少天又开始发出拒绝的声音。
  “为什么?”
  “我也有心理阴影。”他也瞥了喻文州一眼。
   
  
   
    
  喻文州神态自若:“那就换歌。”
  黄少天有点不耐烦:“你想唱什么?”
   
   
   
   
  喻文州不说话,折腾半天,兀自唱了起来。
  那是一首旋律优美的粤语歌:
  “当年汗水只放入唱歌……”
     
   
  《高八度》。
   
   
     
   
  黄少天心说糟了,这歌不在他的能力范畴之内。
  特别是最后的和声,高了何止八度。
   
    
   
   
   
   
  他觉得喻文州今天抽了风似的,想方设法地要刁难他一把。彼时喻文州已唱完了前面的男声部分,等着黄少天过去。黄少天为了不让喻文州尴尬,连滚带爬地过去开始一通乱唱:“一句句直上青云银河……”
   
   
  唱着唱着,你一段我一段,好不容易黄少天渐入佳境,音乐突然高昂了起来。显然,高音的和声部分要到了。
  黄少天暗叫:完蛋了。
   
   
   
   
  喻文州已经开腔,黄少天唱个和声还要手脚并用。
  “曾低音里独行……”
  “寻找这声线——”
   
   
   
   
  意境如此美好的一首歌,由于黄少天对于喻文州具有某些私人且负面的情绪,俨然转变成了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的凶恶风格。蓝雨众人开始庆幸卢瀚文没来,不然他在这短暂生命里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世界观,会在今日于在黄少天高八度的歌声中全然崩塌。
   
   
   
   
  “不行了不行了。”喻文州笑得唱不下去了:“打住打住,休息一下。”
  黄少天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喘气的声音有点粗,胸脯跟着一起一伏,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
  刘心喻大概是有点心疼,指责了喻文州两句。喻文州慢悠悠地说:“我和他,到底谁是你男朋友啊?”
  “你再折腾他,我当场就要他不要你!”
  “好好好。”喻文州今天似乎格外爱笑。
   黄少天压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唱歌环节结束,游戏又玩了两把,刘心喻又站了起来,宣称要回家睡美容觉,叫大家好好玩。
  “我送你。”喻文州也跟着起身。
  “才不要你,姑丈……已经在下面接我了。”刘心喻对喻文州来了个可爱的wink攻击,看起来还有点意味深长。“你们好好玩啊,好好玩。”
  从窗口目送小姑娘的身影进了一辆凯迪拉克,喻文州才叹了口气。
   
   
   
   
  “凯迪拉克哎。”徐景熙羡慕死了。“队长,你捡到宝了。”
  “你这女朋友不错,家里有钱,长得可爱,性格也可爱。”郑轩收拾着桌上的牌,“不过为什么是她姑丈接她,不是她爸来接她?”
  喻文州沉吟片刻:“你的关注点真的好奇怪。”
   
  
   
    
  唯有黄少天抱着羽绒服,耷拉着眼皮,很乏的样子。
  喻文州站在他跟前:“我们也走吧,郑轩他们也走了。”
  黄少天真的有点累了,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他陷在沙发里,一时半会居然挣扎不出来,只好懒洋洋道:“你先开车走吧。谁跟你我们啊。”
   
   
  喻文州吐出四个字:“我喝酒了。”
  黄少天翻身起来:“我靠,你诚心要折腾我是吧?啊?”
  “不是吧?这么生气。”喻文州拣起一块西瓜吃,“刚刚不是才说的可以考虑复合吗,怎么叫你开车送我就这么生气了?”
  “不是……”黄少天向后仰倒过去:“关键是我也喝酒了啊!喻文州你平常不是不喝酒的吗?你今天瞎凑什么热闹?啊?”
   
   
   
   
  喻文州:“你退役。”
  黄少天:“我退役你高兴?”
  喻文州:“我难过。我借酒抒情。”
   
   
  黄少天觉得喻文州今天是被叶修附身了,甚至比叶修略胜一筹。
  他的每个举动,说的每句话,都会让黄少天有拿拖鞋拍他的冲动。
   
   
   
   
  楼下的鸣笛声响起,车轮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一阵阵,车灯的光骤然投过来,有些晃眼。黄少天立刻爬到窗台前:“郑轩!郑轩!”
  “好好好!再见!”郑轩对他大喊。
    
   
  “郑轩!”
  喻文州把他拽下来:“别叫了,他把郑轩听成再见了。”
  黄少天目送着那辆车缓缓远去,在路的尽头缩小成模糊不清的点。
   
   
   
   
  黄少天愤愤道:“我举报他酒驾。”
  “车是宋晓开的,就他没喝酒。”喻文州趴在黄少天刚刚的位置观望,“那辆白色大奔是你的?真不错。”
  黄少天:“你为什么要关心我的车,而不是关心我们今晚怎么办?”家太远了,走是不可能走回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回去的。
   
   
   
   
  喻文州掏出张卡:“可以开房。”
  黄少天像看魔鬼一样看着他:“你这样,心喻不会有意见?”
  喻文州面不改色:“我是渣男。”
  黄少天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刘心喻,只不过女生棕色的梨花头,俨然变成了绿色的青青草原。
   
   
   
   
   
   
  渣男喻文州带着黄少天开房。
  洗过澡后,黄少天神清气爽。
  坐在这张豪华的床上,晃荡着双腿:“喻文州!”
     
   
   
   
  喻文州在洗澡。
  回应他的只有哗哗的水声。
  黄少天赤着脚跑到浴室门口:“喻文州喻文州!”
  “有什么事情等我洗完澡再说。还有,不要赤脚乱跑,太冷了。”喻文州的声音穿过厚重的水帘。
   
   
  “不!”
  喻文州笑出了声。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我知道你在笑。听我说!”
  “那你说嘛。”水声渐渐小了。
   
   
     
    
  “我们约法三章。”
  “嗯。”
  “你不要对我做奇怪的事情。”
  “好。”
  “我们分床睡。”
  “不然呢?”
  “呃,没了。我大概就想了这么多……”
  “少天。”
  “干嘛?”
  “……我衣服忘记拿进来了。”
  “滚。”黄少天平静地说。
   
   
     
   
  青训营的时候,喻文州也来过这么一出。结果发生了意外,黄少天徒手掰断了蓝雨男浴室的木门,两人双双跌倒在一间浴室里。当然,喻文州没穿衣服。
  然而喻文州向他担保,今非昔比,这个门是很结实的,绝对不会出现掰断的情况。
   
   
     
   
  果然,一晚八百多的酒店,厕所门的质量都不是盖的。喻文州安然走出来,黄少天发现他两颊有点红,可能是闷的。
  喻文州站在黄少天面前擦头发。黄少天别过脑袋:“你干嘛非要站我跟前?”
  “你换个地方坐。”
  “不。”
  “你今天怎么老说这个字。”
  “……不。”
   
   
  “你睡左边那张床。”喻文州坐到黄少天旁边,脸上有点疲态:“快点到那边去,我要睡觉了。”
  “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靠窗吗?”
   
   
   
   
  黄少天不做声,慢慢地踱过去,坐在床尾看着喻文州发呆。
  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四个字:酒店迷情。
  双人间的灯光好死不死调成了昏黄的颜色,喻文州低垂眉眼,显得他脸部的棱角格外温柔。
   
   
   
   
  “喻文州,喻文州,别睡!”
  “为什么?”
  “你头发没干。”
  “干了啊。”
  “刘海湿了一根。你起来,别睡了。”
  “……”
   
    
   
   
  “你感觉刘心喻怎么样?她好吗?”
  喻文州哭笑不得:“她不好我能和她在一起吗?我看你在包厢里不是挺困的,你现在怎么那么精神。”
  “都怪你订的这个房间太豪华了,还突然对我这么好让我睡窗边。我被偏爱的有恃无恐,睡不着。”
  “那你觉得刘心喻怎么样?”喻文州反问他。
  “挺好的呀。”黄少天抱着被子滚了滚,“很可爱的女生,你和她挺搭的,她活泼你内敛。你们名字也挺配的,刘心喻,刘心喻心心念念喻文州。挺好的!还有还有……”
   
   
  “不说了。”喻文州说话带了点鼻音。“睡觉吧,我很困了。晚安。”
  黄少天发觉喻文州有点反常。
  喻文州从来不会打断他讲话。至少以前,在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会。
  他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出神。
  不久,隔壁床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喻文州背对着他,身体裹在被子里,微微耸动。
   
  
   
   
  黄少天毫无困意,对着喻文州的后背自言自语。
  “喻文州,你生气了吗?”
  “……”
  “我就当你在生气。”
  “……”
  “沉默是无力回击的体现。”
  “……”
  “你为什么生气?是不是因为我看起来不生气所以你生气?”
  黄少天自己发了会愣,才把这句结构冗杂的话理清楚。
   
   
   
   
  “你真的很吵。”
  隔壁床悠悠地传来喻文州的声音。黄少天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你他妈不是睡着了吗?”
  喻文州揉了揉眉心:“睡着了就不能醒了?我现在是挺生气的,活生生被人吵醒,少天你说说,是你你气不气。”
  “……”
   
   
   
   
  “沉默是无力回击的体现。”喻文州爬起来窸窸窣窣地穿衣,“既然这样,当初是谁和我说分手的?”
  黄少天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他:“你去哪里?”
  “我饿了。”
  他这才想起来,包厢里的水果,喻文州都没怎么吃。
   
   
  “少天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是谁和我说分手的?”
  黄少天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鬼使神差回答道:“是少天说的。”
   
   
   
   
  喻文州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现在是晚上,他声音不是很大,但是黄少天觉得很刺耳。
  “笑个屁啊!”黄少天郁闷地用枕头捂住脑袋,“都怪你少天少天少天一天天的都是少天,我还不得给你洗脑了!”
  喻文州:“走吧少天,我请你吃麻辣烫。”
   
   
   
   
   
   
  即使开吃了,喻文州还是要坚持不懈地奚落黄少天一把:“半夜我听到你对我自言自语。”
  黄少天嘴里叼着一根肉肠,装作说不清话的样子,企图逃避现实。
   
  
   
    
  喻文州轻笑:“是,我生气。”
  黄少天手一抖,趁塑料碗不注意,把它戳破了。
  顿时汤淌了满桌都是,喻文州赶紧爆出了他最快的手速,把桌子收拾干净。
  老板娘用喜闻乐见的眼神看着这两个年轻小伙,也不在乎喻文州挥霍了他整整半包纸巾。
   
   
   
   
  黄少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了头:“又不是我要和你分手……是我爸妈不同意……”
  喻文州吐槽:“好老套的理由。”
  黄少天:“我也觉得。可是当初我们本来就一直有磨合,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我刚开始以为我只是水逆了,结果连你都要和我吵架!我事事不顺心,就想着我们是不是八字不合,就分了。”
   
   
   
   
  喻文州不说话,把碗里的肉肠全塞到黄少天碗里。
  黄少天抬头:“那你呢?”
  喻文州很坦诚:“分手了以后我不是退役了吗。老实说,真的很想你。”
  “喔?”
   
   
   
   
  “因为我在家我妈老叫我去相亲,她就愁我没有对象,叫我随便抓一个回家,男的女的都行,那个时候我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我就可以拿你来应付我妈了。”
   
   
   
   
  黄少天微笑道:“喻文州。我刚刚还在考虑和你复合,现在我觉得拉倒。”
  喻文州:“我开玩笑的。都说了我是渣男。”
  “不过,你这不是也找到对象了吗,心喻不错,你要好好把握。”黄少天点点头。
  喻文州失笑:“你是不是傻啊?”
  “什么?”
  “她哪里不错了?”
   
   
  黄少天敲敲桌子:“你这什么意思啊,你懂不懂得珍惜这么好的姑娘?至少她喜欢我——这点我就觉得很不错!她家里人也喜欢我,多好的家教啊!”
   
   
   
   
  “这倒是。”喻文州大概是吃饱了,推开碗说道:“尤其是他表弟,非常非常喜欢你,是你的死忠粉。”
  “你怎么知道?”
  “都去过对方家里,见过家长了。”喻文州似笑非笑,“双方非常满意。”
  黄少天的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啊呀,喻文州,你要小心了!”
  “什么?”
   
   
  “万一对方是看在你和我有工作关系接触呢?也许他们家里人根本不喜欢你,他们只是想要我的限量版签名!”
  “……”
   
   
   
   
   
   
  “黄少天,我告诉你。”喻文州的神情突然也严肃起来:“你不要尖叫。”
  “啊?”
   
   
   
   
  “其实我和心喻,根本不是情侣。”
   
     
   
   
  黄少天没有尖叫,他格外冷静地看了喻文州一眼。
  然后对着前台问道:“老板!你们是不是往麻辣烫里掺了老烧酒?”
  喻文州拉住他:“真的不是。我就吃饱撑着,把她带过来演戏,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他有些懊恼:“我忘了我是个打游戏的,不是个演戏的。我们俩都很尴尬,一直穿帮,这丫头和我毫无默契。”
   
    
  黄少天问道:“所以她根本不是我的粉丝?”
  喻文州没想到他的关注点是这个:“她是你的粉丝这是真的。不过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以为拉她过来你会生气,结果你没有,还祝我们幸福,我就有点儿被打击。还有郑轩他们,都是在帮我。”
   
   
   
   
     
   
  “喻文州!”
  黄少天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像只炸毛的狮子。
  喻文州耸耸肩:“嗯,你现在一定是生气了。”
   
   
   
   
  “我靠!我真的很生气啊!我现在很生气,我当时也很生气啊!”
   
   
   
   
  黄少天情绪有点不受控:“我生气当时我那么生气你居然没有看出来!”
   
   
  喻文州喜出望外:“太好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生气。”
  一对要复合的情侣——居然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愤怒上。
   
   
  “可是我又不能表现出来。”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样一点小事,不能生气。毕竟分手是我先提的,现在生气的人又是我,会显得我很不大气……很幼稚。我又不想在你面前幼稚啊。”
  “我也一直很纠结,其实当天分手完了我就后悔了,我想去找你,可是我觉得,这样让我看起来会很沉不住气,我那段时间很累,我觉得自己要……呃,沉淀,沉淀一下。”
  “看你们恩恩爱爱地唱歌,其实我真的很恼火,不在乎的样子是装的,我也故意说了很多祝福你们的话,就是为了显示我的坦然,假的要死的坦然。但是我又希望你看出我的不爽,然后……”
     
   
   
   
  喻文州安慰他:“没事,我也很幼稚。”
  他又补充:“而且,我也很不爽啊。特别是你祝我们幸福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真的……真的很想跳起来拍你脑袋。”
   
   
   
   
  “那我们和好行不行?”黄少天眼睛立刻亮了。
  “行呗。”喻文州再度笑的眼睛弯弯。
   
   
  
   
    
  
  两个人手牵手走到酒店大堂,黄少天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
  喻文州问他是不是反悔了。
  黄少天握紧了他的手表示没有。
   
   
  他抬起头来望着喻文州:“我还是有些疑问……”
  “问呀。”
   
   
  “那个……刘心喻,到底是你谁啊?”
   
   
   
   
  喻文州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要知道?”
  “嗯。”
  黄少天经历了波澜壮阔的一天,就算喻文州现在告诉他刘心喻是他妈,他都能安然接受。
   
   
   
  
   
   
  “这么说吧,她的妈妈,是我爸爸的姐姐。”喻文州如是说道。
  “所以说,她是你——?”
   
   
   
   
  “她是我表姐。”
  “……”
   
   
   
   
  “怪不得你看她的眼神没有一点爱意,还很嫌弃她的样子。”
   
   
  “我小时候老被她打。”喻文州无奈道。“而且她唱歌很难听,表演欲又很强,每次过年大人叫小孩子表演节目,我的耳朵就会收到一万点的折磨。我和你分手的那段时间,她天天跑来我们家叫我复合。昨天我本来不是很想来,她为了威胁我,来我家唱了一天的歌。”
   
   
   
   
  黄少天觉得自己又有点拎不清了:“哦,她是你的家人,是你的表姐,你当时说她表弟很喜欢黄少天……”
  “她只有一个表弟。”喻文州提醒道。
   
   
   
   
  “喻文州……?”
   
   
   
   
  头顶上的灯泡大概是长年失修,很不唯美的一闪一闪,小虫在上头互相碰撞着。
  喻文州在这不唯美的灯光下,笑得格外好看。
   
   
   
   
   
   
  “好吧,我爸爸的儿子也很喜欢你。”黄少天躲闪着眼神说道。“我爸爸只有一个儿子。”
   
   
  喻文州:“很快就有两个了。”
  黄少天:“喻文州你老流氓?”
  喻文州:“不,我渣男。”
   
   
   
   
  黄少天突然反应过来:“不过刘心喻作为我的粉丝还真是不一般啊,别的粉丝看到爱豆有对象不是哭天喊地的吗,她怎么那么高兴啊?”
   
   
   
   
  喻文州:“你忘了她也是我的粉丝吗?”
  “哦,所以呢?”
    
   
   
  喻文州一顿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所以,她是,喻、黄、粉、啊。”
   
   
   
   
   
   
  -fin
  
  
  
  
  
  
  

叶家大少爷的四次离家出走

 
 
 
正文
 
 
 
  叶修这个人,总的来说活的很有水平。
  但是他所谓的水平只体现在打游戏和离家出走这两个方面上——听起来尽是些不怎么光彩的天赋。
   
   
     
   
  爱打游戏的孩子,大部分是很淘的。叶修打小南征北战,大到跳舞机小到红白机,滚个铁圈都能把隔壁小姑娘完胜到哭。叶家大少爷就这样成天穿着定制的阿玛尼,满大街小巷地乱窜,在平凡人的游戏当中寻欢作乐。
   
   
   
   
  叶修他爸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彼时叶家两位少爷年纪尚小,偶尔还会尿裤子,因而也不求他们做孝子,只求他们像个合格的儿子。老子英雄儿好汉,淘孩子脑子也灵光。叶修的鬼主意,要远比他爸的发量要来得多。他爸一有开打的架势,叶修拔腿就开蹽,哪里能救命就往哪里逃,还没脸没皮地一通乱叫。尖嗓子没发育完全,扯着叫嚷起来就像只被掐了脖子的秃毛鸭。邻居侧着耳朵一听就知道,啧,叶家大少爷今天又挨打了。
   
   
   
 

   
  叶修第一次离家出走,是在他四岁那年的夏天。关于叶修上幼儿园头天就被撵回来的严重问题,叶家对此特地召开了会议,最后得出了非常深刻的育儿经:
  打一顿就好了!
   
   
  现在想来,老道的叶修还是会很迷惑。那明明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在他大风大浪的生涯中就像个掠过耳际的屁,彼时他爸为何会露出那种自己儿子下半辈子都完了的表情。
   
   
   
 
 
   
  叶修依稀记得,那时情况是这样的:整个教室的孩子莫名地悲痛欲绝,营造了万民齐哭的氛围。叶修没哭,他懒得哭,也觉得没什么好哭的。
  他干坐在马扎上看着老师对着一群生生不息的野生瀑布手舞足蹈又唱又跳了几小时,整得满头大汗。
  叶修不清楚他们在干什么,但是他看着老师湿透的后背,悍然醒悟:啊,这就是生活!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叶修不哭,所以他没有糖吃。更没有人关注到马扎上还有个孩子小狗样地蹲着,没声叫唤。
  叶修不恼,心中唯有无聊。
  他随口说了句:“唉,你们的爸爸妈妈不要你们啦。”
   
   
  叶修不明白,自己明明说的是实话,他们为什么又哭了。
  但他知道自己的屁股晚节不保了。
   
   
     
 
 
   
  没头没脑挨了顿打的叶修很生气,决定以离家出走示威。北京天色暮霭沉沉,一米一的叶修孑然一身,于灰色的高楼林立之间,他觉得自己独自步入了社会,俨然是个大人了,一个两米一的大人。
  叶家大少爷丢了,霎时引起全城助力寻人的轩然大波。这点,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叶修并不知道。
    
   
   
   
  他不知道去哪里,干脆走进了游戏厅。百无聊赖地打了几个小时的弹珠,叶修的手向来很准,没多久就揣了一口袋,满得有些塞不下,没留神弹珠滚了一地。他还没来得及捡,身子刚弯下去,就被一堆人揪着领子拽走了。
  这场闹剧是以叶修淤青的屁股收尾的。邻居在高档住宅区听了整晚的杀鸡叫,想来一定非常恼火。翌日他威胁叶父,要把叶氏集团老总家暴虐童的新闻散播到大街小巷。
   
   
   
   
 
 
  叶修他爸得出了第二个非常重要的育儿经:
  教育孩子,不能只知道拿棍子。
   
   
 
 
 
  在这之前,你还要记得把门窗都关上,不然邻居会有意见。
 
   
   
   

 
 
 
   
  人皆有第一次,叶修的第一次离家出走显然是水平全无的,非常失败的。可俗话说集腋成裘,随着叶修的年龄增长,游戏操作越发出落的惊为天人的同时,他离家出走的经验也不断积累提升。在叶修十岁那年,淘还是淘,但他已然不是当初那个一米一的叶修了。
  至少他有了肉眼测量棍棒与他距几个身位格的本事,并熟悉家中的地势,知道如何操作方便逃跑。
   
   
  他爸也倦了,干脆把棍棒教育的更多时间拿去思忖着:我堂堂叶家世代雅人,如今出了个桀骜的闲吝,管教也不得,到底是谁出了问题?如果是教育方法出问题的话,这次子叶秋不是好端端的吗?
   
  
   
    
  适逢叶修卒瓦玻璃,或者逃学在游戏厅里出没,他爸再也不说什么,唯付之无奈一笑罢。但叶修的零花钱几乎被他爸扣了个精光。明明是富家子弟,在班里却是数一数二的穷鬼,买辣条的钱都没有,这五毛那一块地去借。但他不失信,说了明天还就不会拖到后天。这就是叶修贯彻一生的为人准则:说啥做啥。说了倒立着吃屎,就绝不用坐着用瓢羹舀着吃。从不发出真香警告。
   
   
   
   
  第二次的离家出走便无声无息地在贫穷中爆发。叶修他爸丢了一笔钱,不多,两百。在叶家根本不算巨款,两兄弟买几条内裤都远比这多。  贫穷的叶修作为首要嫌疑人,扯着仍尚未发育完全的嗓子宣布:如果是自己偷了钱,自己就是小点。 
   
   
  他,叶修,就是死,死这地儿,也不会去偷他爸的一分钱。
   

   
   
  然而他爸并不信,他爸认为,翻墙和卒瓦玻璃是淘气的表现,淘气是进游戏厅的前兆,游戏厅是堕落的开端,堕落必将使人不良,继而走向道德的衰亡。叶修对天发的毒誓,也不过是句云淡风轻的真香警告。
   
   
  被冤枉的叶修很生气,对着北京尘霾滚滚的天色,很不争气地落下了两滴混浊的眼泪。然而这眼泪很快地被他抹去了——他心里自有更好的主意来示威,来向他那冥顽不灵,封建愚昧的老父亲示威。
   
   
   
   
  第二天,叶修带着他身上仅有的三块八毛八,再度迈进了游戏厅的大门。
  一路他全然低着头,甚至为此换了件破烂的外套,头发揉的乱糟糟,风尘仆仆得像捡垃圾的。这下就没人知道他是叶家尊贵的大公子了。
   
   
  弹珠愈打愈多,十岁小男孩的心却更加郁闷,以及迷惘,有如帝都那永远不明朗的天空。拽拉杆的力道越来越大,砰砰砰,砰砰砰,很多人都迷惑地看着这个衣着不堪的小男孩,手中的三个硬币转眼成了三十多个弹珠,他却俨然开心不起来。
   
   
     
 

   
  “哥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弹珠啊?我都快死了。”旁机的小屁孩拽了拽叶修的衣摆。
  叶修心情不好,飞快地,很不按套路地拒绝了他。
  他腹诽着这小孩是不是魂斗罗玩多了,弹个弹珠有什么死不死的,现在还想以命换命,笑话。
  
   
  “就一个……”
   
   
     
  
  “小朋友,你妈呢?”叶修乜斜着眼,趾高气扬地对他说:“小孩子不能来游戏厅,这是坏孩子才来的地方。”
  叶修在离家出走上水平尚且不足,但是自小就表现出了极为强大的拉仇恨天赋。他这话一说,全房间的几十个人挤挤攘攘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全成了所谓的坏孩子,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和我妈吵架了,我自己跑出来了。你也在游戏厅,你不是坏孩子吗?”小孩立刻翻了脸,发现叶修对他没什么好处,干脆哥哥也不叫了,直接以你我他来相称。
  “我是啊。”叶修这个人很坦然。
   
   
  他骤然觉得这段对话很无趣,游戏厅也一下子不好玩了。好孩子坏孩子什么的问题,太扫兴。
   
   
  叶修把一大把弹珠塞给他:“给你,全给你。我不玩了。”
  没留神弹珠又滚了一地。叶修觉得这个场景分外眼熟,他还没来得及捡起来,刚弯下身子,又不知所措地被一堆人架势很大地带走了。被提起身子的那一刻,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心想,完了。他指节冰凉。
   
   
   
   
   
 
 
 
   
  “我可都听说了。”叶秋很讪地坐在上铺,把支架摇来摇去,摇得下铺的叶修不安生。“你是被陈阿姨一起抓回来的,她儿子也在游戏厅,她和老爸说,是你带着她的儿子去游戏厅的……”
  叶修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现在谁说什么老爸都信,就是不信我。随便他们怎么说吧,那个陈阿婆就是个虚与委蛇的女人。”最后那个炫酷狂拽吊炸天的成语,是他看电视看来的。
  口口声声你们叶家大公子要好好管教——叶修翻了个白眼:狗屁叶家公子,大清早几百年就亡了。
   
  
   
   
  叶秋根本没理会到他哥的愤懑之情,一分钟的年龄差,十五岁之前叶秋却都是钝钝笨笨的,他不懂。所以这段对话就有点鸡同鸭讲的味道了。
  何况叶修还把yi读成了sheng,可见他从小就根本意识不到虚与委蛇的正确性和重要性。
   
   
   
   
  叶秋还在自话自说:“我的梦想就是离家出走。”
  叶修顿时觉得,他弟有点超现实主义。
  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屁孩都应该想着当科学家,或者是在纠结考清华还是北大。离家出走,对他来说更不实际。
   
   
   
 
 

   
  十五岁的时候,叶秋的身上确确实实地发生了一件超现实主义的事情。他像被开了天眼一样,脑子灵光了不少,心眼也开了,不再拖着鼻涕跟在叶修后头说傻话。个子突突地窜,有点超过叶修的架势。更重要的是他弹得一手好琴,惹得全年段的女孩嗷嗷叫。
   
   
   
   
  秉承着艺术无用论的叶修,除了打游戏啥也不会。不过他的琴声有让人追忆往事的力量,让人总回想起儿时乡村里那么几个弹棉花技术极好的老者;他读书就更不行了,只好依旧在平凡人的游戏中寻欢作乐。可以说除了长高了几十厘米,以及多长了几十斤肉以外,叶修基本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某天,叶秋非常严肃地对叶修说:“哥,如果我想离家出走,你会想我吗?”
  叶修一语双关:“我想都别想,你也想都别想。”
  这是叶秋为数不多的十五年人生中,第一次听到叶修说了句这样有水平的话!
   
   
   
   
  叶修接下来做了一件更有水平的事情。
  他来了一次非常有水平的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好几年找不到的那种。
  叶秋望着北京不明朗的天空,思绪万千。他觉得叶修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居然不惜用亲身去教导他离家出走!
   
   
   
   
  叶修的第三次离家出走,赫然就是他的人生巅峰。然而这巅峰极快地被现实击打致毁了——叶修曾是一位叶家大少爷,可既然他选择了离家出走,他就应当很有志气和气质地摒弃这个名头。于这高楼林立之间,叶修他干脆什么也不是了,这样好,活的干干净净,无比洒脱。
    
   
   
 

   
  叶修坐在公交亭旁,看着上面涂涂抹抹如同数学压轴题的路线图,他突然想起了某位文人的一段话。
  这文人到底是谁他记不清了,毕竟这书是他爸强迫他看下去的,目的是令叶修耳濡目染为一名伟大的文人墨客;叶修没有如他老爹的愿,不过这段话居然还他记得,大抵是这样的:
   
   
   
   
  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这位离家出走的小少年从一段没头没脑的文字中获得了短暂的快活。他当即笑了起来,在北京能热晕非洲人的太阳底下笑的灿烂。空气氤氲,远处花香就这样闷在夏日不死的热浪里。叶修轻轻地念叨着:“我就是要这样,你们管的着吗?——管不着!”
   
   
   
   
   
 
 
 
   
  叶修第一次感受到了虚与委蛇的重要性,也是在这个十五岁的夏天。
  天气太潮湿了,苏沐秋的出租屋里居然有条蛇!
  一条鼠标线那么长的蛇!
   
   
   
   
  叶家大少爷,自然是没见过蛇的。
  不过他依旧拖着腮帮子,和那条身形九曲十八弯的东西来了个深情对视,然后头也不转继续打游戏。
  嚷嚷道:“苏沐秋,房间里有蛇!”
     
   
  苏沐秋在做饭。
  油炸开花了,他听不清:“你说什么?”
  “蛇!”
   
   
   
   
  还带了补充:“一条和鼠标线差不多长的蛇。”
   
   
 
 
  蛇听了很生气——它大概是不喜欢叶修这个虽然生动但毫无美感的比喻。生气的蛇变本加厉地扭动着身躯,然后往苏沐橙的房间溜去了。
  叶修总算有了点反应,他起身拿了根晾衣杆,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苏沐橙的惊声尖叫。
   
   
   
   
  他夺门而入,力气大得差点使苏沐橙的房间没有了门:
     
   
  “蛇呢?!”
   
   
   
   
  苏沐橙哭哭啼啼道:“死了。”
  叶修莫名其妙,把晾衣杆甩到一边吁了口气:“不是,那哭什么啊?”
   
   
  小姑娘抹了把眼泪:“我本来不想让它死,可是赶不走它,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就自己上手了。我只想把它打晕的,可是刚刚我丢热水壶的力气太大了……”
   
   
   
   
  叶修:“所以你把它打死了?”
  苏沐橙:“不是,它是被水烫死的。”
   
   
   
  
  叶修沉默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鼠标线,觉得挺新鲜。
  他心想:小别致长得真东西!
   
   
  他又看了看那个支离破碎的瓶胆。
  心里又想:苏沐橙的意大利炮可真是有劲!
   
   
   
 
 
 
   
  “你说,它会不会晚上来找我?”
   
   
  “你这什么跟什么啊,”叶修哭笑不得,“别哭了啊,我去叫你哥来。话说,你烫到了没有?”
  “没有。”
  话音刚落,苏沐秋就拿着锅铲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一进来就叫的比苏沐橙还大声。
  显然,叶修对待苏沐秋的神经质就远不如对待苏沐橙来的温和了:“你没事叫唤啥?”
   
   
   
   
  苏沐秋神神道道地说,意外死亡的蛇是会带来不祥的。
  苏沐橙听罢,再度吓得小脸煞白。
   
  
   
   
  叶修没听过这种说法,他觉得蛇进屋并且给人造成了不必要的危害,如果赶不走的话就应当打死。难不成还要还吃好喝地伺候它二大爷?
  苏沐秋叫叶修给这条蛇道歉,为他不恰当的,愚妄无知的言论。
  叶家的大少爷被迫恭恭敬敬三鞠躬,对着一根在他眼里微不足道的鼠标线。 生活不易,修修叹气。
     
   
  他还虔诚地说了很多好话。
  叶修毕生最尽力的虚与委蛇,居然献给了一条蛇。
   
   
   
   
 

 
  不久以后,叶修想:这蛇可真是记仇啊。
    
   
   
  
   
 
 
   
  鼠标线事件东窗事发后,叶修明白了:离家出走可真不是个好玩的事情。曾经耀武扬威穿着阿玛尼的大少爷,居然被迫对一条蛇低头,真是世风日下。
  不过他混的倒也不差,至少不会沦落到饿死的地步。甚至有时他还会和苏沐秋在香菇炖鸡,红烧牛肉,麻辣海鲜等等等等之间痛苦抉择。
  叶修不禁感叹,泡面的味道可真不少!
   
   
  
   
   
   
  苏沐秋发生意外之后,叶修就一把头发一把头发地把苏沐橙拉扯大。因为苏沐橙年纪不小了,不存在一把屎一把尿的情况。但是她的发量也着实一把一把地多。
  叶修扎得一手好辫子,主要得益于他小时候常常给叶秋的西瓜头扎冲天辫,给爷爷的长髯绑麻花辫。甚至趁他妈午睡时,都能给她折腾出个王母娘娘的同款花儿来。
  然后目送他们去上学,搓麻将,上班。
  然后被追着暴打,大街小巷地哀嚎。
   
   
   
 
 

   
  待到苏沐橙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少女,凭借着她十四岁那年抡起热水壶对抗恶势力的勇气,苏沐橙轰出了一个新天地。与此同时,叶修也活的更有水平了。
  他坚持每天打四个小时以上的游戏,坚持每天熬夜,坚持每天抽烟,坚持每天饮食不规律。这是多么难能可贵,持之以恒的精神啊。
   
   
  
   
  叶修的游戏打的很好,很有水平。用一句超级文艺的话来说,就是开创了荣耀巅峰新时代。
  叶修偶尔窝在苏沐橙房间,翻着网上那些把他吹上天的评价,也有的人说他故弄玄虚,不抛头露脸不接广告,一定是个丑八怪,还故作清高恃才放旷。
  叶修总是呵呵地笑。
   
   
   
   
  苏沐橙:“你笑什么?”
  叶修:“网上那些评价,还挺好玩的。”
   
   
  苏沐橙也笑:“都骂你了你还好玩。”
  叶修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来走出去。苏沐橙挪了挪椅子:“怎么了?”
  叶修:“烟瘾犯了。”
   
   
   
  
   
   
  他就这样摇摇晃晃地悠出去,打算抽根烟消遣一下,结果转头就看见陶轩站在对面,冲他挤出个微笑。
  叶修点头示意,打算悄悄从后门溜回去,陶轩却叫住了他。
  他不情不愿地收了烟走过去。
   
   
   
   
  陶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干嘛呢?”
  叶修手里还拿着无处安放的烟盒,腹诽着要不要给陶轩安利一下东南眼科。
  叶修:“抽烟呢。有话直说吧。”
   
   
  陶轩:“既然这样,我就不拐弯子了。”
  叶修点火。
   
 
  陶轩:“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容貌很不自信?”
  叶修手一抖,把自己手指头给烫了。
  
   
   
   
  陶轩:“不要紧张嘛。”
  叶修:“我不紧张。我超自信的。”
  
  
    
   
  叶修其实长得并不丑,甚至算是眉清目秀。皮肤白皙,还有时下流行的下垂眼,笑起来眼角弯弯,格外温柔。
  叶修也不需要东南眼科,他照照镜子就知道自己大概啥样,实在不行,也是叫叶秋发张自拍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陶轩告诉叶修,不要害怕自己拍广告会被大众嘲笑,你长得并不丑!
  陶轩还告诉叶修,如果你实在不够自信,可以每天对着镜子说“你真棒”。
  逐日累积,那面镜子就会变成一面很棒的镜子!
   
   
   
   
  当然,后面那半句是叶修的想法。
  叶修觉得,陶轩的这个想法更反智,是放到弱智吧里就可以升成精品贴的那种反智。
   
   
   
   
  忍无可忍的叶修告诉陶轩,他知道自己很棒,嘉世的镜子也很棒,然而自己他妈的就是不想拍广告,去他妈的,自己就是不想拍,我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当然叶修并没有这么说,他虽然不懂虚与委蛇的学问,至少他的EQ还没有泯灭。
  但是在陶轩看来,叶修他妈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上一次陶轩叫叶修拍广告,被叶修无情拒绝。那是某个洗衣粉广告,广告标榜什么“开创荣耀新时代的叶修来开创洗衣新时代”。开创荣耀新时代的叶修不能接受。他认为这个广告的沙雕之程度,已然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痛心疾首的陶轩告诉叶修,长了一张好脸,就必须拍广告,不然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叶修表示,那按你这个意思,隔壁蓝雨的黄少天就应该去唱相声,不然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脸大的人就应该去王府井卖烧饼,不然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刘翔参加奥运会不能坐飞机只能跑着去,不然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陶轩没话可说,被叶修活生生气回去了。叶修也摇摇头,抽了根烟,回苏沐橙的房间。
   
   
   
   
 
 
 
  彼时苏沐橙在看电脑,闻声转头,看到叶修略微苍白的脸色:“怎么了?你们刚刚声音有点儿大。”
   
   
   
   
  事实上苏沐橙全听见了。
  她边听边想:嘉世的隔音效果可真差啊,下次应该代言一个好的隔音墙比较实用。
   
   
  叶修摇头:“没事儿!”
  苏沐橙也不再盘问他,她知道叶修什么性子。
  转眼间叶修又出去了,说是散散心。
   
   
   
   
  叶修散着散着觉得有点难过,可是他不表现出来。而且这种难过是有点难说的,它不是那种能流出眼泪的大悲,也不是让人痛不欲生的惨烈。它还夹杂了点惆怅的味道。
  叶修为了应景,斜靠在路边车牌上又点了根烟,这使得他看起来愈发沧桑了。
  他觉得,嘉世真是一个无情的战队。
   
   
  无情到什么程度?
  一到饭点全队跑的比兔子还快,游戏里打不出的遮影步这个时候一个比一个用得6,害得他总是吃不到嘉世食堂的红烧排骨。
  他可是堂堂的队长啊!
   
   
  
  
  叶修又一次地感叹:离家出走可真不是一件好玩儿的事情,我甚至吃不到红烧排骨。
   
   
  所以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犹豫,继续选择离家出走。
   
   
   
   
  二十几岁的叶修,年龄不是很大,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差不多去结婚的年龄。这个年龄的人还总是反思自己年轻时候干过的傻逼事情,然后恨不得对着镜子骂一句你个三八,虽然镜子是无辜的。
  他也曾想过,自己的离家出走会给家里人带来多么大的伤痛。毕竟自己在叶家还是养尊处优的,吃吃喝喝一点不少,打也结结实实挨了不少。叶父并不是家庭暴力,他可能只是爱错了方式。
  可他也没有让叶修饿死,或者让他吃不到红烧排骨啊!
   
   
   
   
  他也曾经想过,倘若自己没有离家出走,苏沐秋和苏沐橙的生活会怎样。
  意外是按照剧本乖乖地来到,还是因为历史的重新编排而永远不会发生?
   
   
  
   
 
 
 
  想了半天,叶修得出一个人生结论:
   
   
  倘若个屁!
   
   
    
    
  这种想法简直就是超现实主义。
  人生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野蛮又流氓,你只能前进,不能停下来或者后退。这和叶修当年被他爸撵着打的情况有异曲同工之妙。叶修悍然醒悟:啊,这就是生活。
   
   
   
   
   

 

   
  苏沐秋的头七,苏沐橙和叶修在南山蹲了整整一天。
  叶修的感想是,南山的蚊子可真多啊。
   
   
   
  
  两个人都不说话,在墓边安然端坐着,沉默地,如同两具栩栩如生的雕像。
  只有两双眼睛眨巴眨巴地动。
   
   
   
   
  苏沐橙也不哭。她这几天哭的够多了,事发当天她哭得就像个活的野生瀑布,会移动的那种。叶修其实也哭了,他对着天空流下两滴混浊的眼泪,然而这眼泪很快地又被他抹去了——他哭了,苏沐橙也会哭的。大哭很伤身。
   
   
   
   
  此刻苏沐橙曲着腿,把下巴磕在双膝缝隙之间。叶修看着她的眼睛,觉得真是好看啊,在混沌的天色里格外亮,不知道是不是眼泪频繁冲洗的缘故。
  落日熔金的傍晚,蚊子也很不唯美地嗡嗡躁动了起来。
   
   
     
   
  叶修被苏沐秋教育之后再也不随意地杀生,唯有对蚊子这种东西深恶痛绝。
  叶修的态度是:我愿用死了下十八层地狱,来生打不到电脑游戏,来换蚊子一生绝迹。
  这玩意儿够欠——你咬就咬嘛,还在我耳边唱歌,吵的一批。
   
   
   
   
  苏沐橙挠了挠腿上的肿块。
  叶修:“我们回去,好不好?”
  苏沐橙点点头,但是叶修看到她的两只眼睛里分明地写着三个字:我不要!至于两只眼睛怎么分配出三个字,叶修也不知道。
   
   
   
  
  他只能就又坐回去。
  想了想,他又从包里掏出来一瓶花露水,呲呲呲地开始乱喷一气。
   
   
  苏沐橙惊讶:“你怎么还有这个?”
  叶修:“我还有面包床单矿泉水,我们今晚要想在这儿过夜都可以。”
  苏沐橙开始以为叶修不耐烦地在损她,后来她看见叶修的眼睛格外真诚。
  叶修这人有这样的本领,能把那些不着边际就像放屁的话说得和真的一样,导致苏沐橙一直无条件地信任他。这种信任贯穿始终,从苏沐橙不会绑辫子的年龄一直持续到苏沐橙学会了凭自己的本事绑满头蜈蚣辫的年龄,就从未改变过。
   
   
   
   
   
 

   
  十五岁的叶修在某一天明白了许多深刻的道理。
  比如五蕴皆空,人生不易;
  比如生如菩提,活在当下。
   
   
  苏沐秋不在了就是不在了,作为现实主义流派的一贯支持者,叶修不接受也得接受这个事实。奈何他被现实安排的死去活来,他还是要一直打游戏维持生计,还是要带着苏沐橙四处奔波,顺便时不时给她紧紧松了的头花。
  谁叫他叶家大少爷没这等本事,让逝去的人吹活转来。
  两个小孩就这样相偎在一座坟前,进行着伟大的养蚊子工程。
   
   
   
   
   
 
 
 
   
  在一个曼妙的雪天,已经成年的叶修进行了第四次离家出走。这次离家出走虽然不是水平最高的一次,但是也是一次史诗性操作,也是叶修最后一次离家出走。
   
   
  这天雪大的异常,异常到摆明着是要出点事情的。
  他和苏沐橙半只脚刚跨进会议室,陶轩就迫不及待地打了招呼:“你来啦?”
  叶修当场被他这种小媳妇儿似的口气着实一惊。
   
   
   
   
  这次所谓的会议和商讨在苏沐橙看来就是个幌子,其本质是流氓和强盗。 无情的嘉世就是残酷生活的缩影,立誓要把叶修安排得死去活来。
  嘉世对桀骜不驯不拍广告的叶修发出了警告,而且不是真香警告。他们首先虚与委蛇地告诉叶修,我们嘉世是有情有义的,不会因为你不拍广告战绩衰弱就要你狗命这样子。我们给了你三种方案,任君选择。
   
   
 
 

  在叶修看来,这三种方案就是这样的:
   
   
   
   
  一,在这个物欲横流人心冷漠无情的鬼地方做陪练,活多钱少,暴殄天物,被生活剥夺所有尊严。
  二,如果解约的话我们就让你穷得内裤都穿不起。
  三,或者从此以后你叶秋退役,离粉丝的生活远一点。
   
   
   
   
  叶修用他聪明的脑袋分析了一下局势,立刻摸清了这几个方案的意图,它们分别是这样的:
  要他死,要他死,要他半生不死。
   
   
    
   
 
 
 
  苏沐橙已经哭的梨花带雨。
  她愤懑地在和陶轩交涉。大概意思就是,叶修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在电竞圈这是一个日暮穷途的年纪,你们这样简直就是魔鬼云云。
   
   
  嘉世的隔音一如既往地差,都能听见外面的风雪呼啦大作——无名的悲壮,加上苏沐橙悲愤的语气和脸上挂着的两滴眼泪,着实渲染了老景凄凉的氛围,突出强调了叶修的年龄之老。
    
     
   
   
  很老的叶修很难得地没有骨质疏松。他留着铮铮傲骨,他选择半生不死。陶轩很高兴地丢给他一本合同,只见那本合同以一种雨将来时燕子摩擦地面飞行的诡异姿势,轻盈地在办公桌上滑过来,最后漂亮地滑到叶修面前。叶修看着那本合同,鬼使神差地想:要是掉下来可就神作了!
   
   
   
   
  他在那本合同上爽快地签了名字。十年的职业游戏生涯还是给叶修带来了很多的,比如让叶修学会了如何把他弟的名字写的非常娴熟,且富有艺术感。
   
   
   
   
  在这过程进行时,那个叫孙翔的黄毛小鬼头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专注到近乎虔诚的神态。叶修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出租屋里的蛇,以及炎炎夏日里十五岁的自己。
  叶家大少爷也是这样,好奇地打量着那条命运多舛的鼠标线。眼睛是亮晶晶的,鲜活的,年轻的。彼时他们都一样,谁也想不到未来究竟会有如何如何的事情发生。
   
   
   
   
   
 

   
  叶修感觉现在的自己有点家道中落的味道。
  走出嘉世门外,叶修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快活:我现在是一个离嘉出走的人,是孑然一身的自由人了!
  
   
   
  
  自由人叶修心想,自己应该先找个新的落脚点,一个新的起点。
  白雪纷飞的日子里,似乎寒冷就永远不会有尽头。因而,一点点紧迫的温暖都可以给人以慰藉。
  那是在惨白里苟延残喘的几抹暖色,上面赫然写着:兴欣网络会所。
   
   
   
 
 
 
   
  于是离家出走的叶修笑了起来。
  他一边感叹着寒冷的天,一边拉紧衣帽走进了这个陌生的网吧。室内的暖气舒适到有点虚假,好像叶修十五岁之前记忆里那个富丽堂皇的家,一样的温度。
   
   
   
   
   
   
 
 
 
 
  于是,离家出走的叶修便如鱼得水,借此机会,将已经不再年轻却再度平庸的自己,再度地纵身于平凡人的寻欢作乐之中。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