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秋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喻黄】三更

作家喻x高中老师黄,是一个长篇存稿的番外,正文长篇应该是国庆一起发,藏了挺多正文伏笔在里边的。以及真的是广州增城的姐妹不要揍我,我全程都在架空。

注:有楚云秀x苏沐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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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期喻文州常常失眠。

  每晚辗转反侧到两三点尽是常态,有时实在觉得入眠无望,干脆坐起来开了电脑,洋洋洒洒再写个三五千字到天亮,写到身心彻底疲怠,这才勉强地合眼模糊点意识。

  前段时间,喻文州换了个助理。前助理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平日装扮倩丽,工作上大概是没什么经验,做事不很利索,导致喻文州先前和出版社那方的交接频繁出差错,被指责得厉害。

  还由不得喻文州说,喻文州眉头一蹙,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还漾着盈盈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来。

  喻文州不想咄咄逼人,把女孩子搞得太难堪,只得身体力行,有个助理等于没有,他身体本就不太行,还拼命累死累活,很快就吃不消了。

    

  所幸最后这事儿不知怎的给黄少天和楚云秀知道了,两个人偷摸着约了小姑娘到咖啡厅谈话。喻文州至今仍未知道那天他们对人家说了什么,只知道小姑娘辞职那天哭得梨花带雨。

  黄少天和楚云秀坚持自己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不过阐明了事实——你不适合做助理,更不适合做喻文州的助理,因为你没有给喻文州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喻文州哭笑不得,“那我真是谢谢你们,原来我写稿的时候想泡面还有人帮我烧水,现在我要亲自走到厨房去动手。”

  楚云秀说:“助理我们肯定会帮你找新的,目前我们和出版社的意愿,是让你休整一段时间,毕竟你最近身体不太好。”

  喻文州当然知道楚云秀会处理好,她毕业以后做的是文案策划,算喻文州的半个同行,这方面的人她不会缺认识。

  “主要是少天。”楚云秀摸摸辫子,又补充道。

  黄少天大喇喇翘着二郎腿在旁边啃苹果,冷不丁呛了一口:“楚云秀,这又关我什么事?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没改掉cue我的毛病?”

  楚云秀望天:“有人的要求真的是很多——不能选太漂亮的也不能太丑,精明一点,情商高于智商,太年轻的不好太慈祥的也不可……”

  喻文州看向黄少天:“你在给我选保姆?”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楚云秀当场笑得花枝乱颤,倒在沙发上,脑袋上的盘花辫神形俱散。喻文州和黄少天也跟着笑。

    

  笑归笑,黄少天的要求还真是很难一次满足,但楚云秀还真给找到了,除了不能太年轻这点,其他完美符合。

  新助理是个男孩,叫卢瀚文,比喻文州小了整整九岁。但人很机敏,耐得住喻文州指点批评。不久干事情就出挑极了,出版社那边也很欣赏他。

  某日,卢瀚文收拾着喻文州的桌面,突然发问:“喻老师,你桌面上这张照片,就是你男朋友吗?”

  喻文州对着电脑头也没回,“是。”

  他桌面上就一张照片,是他高三毕业那天和黄少天的合照,漫天的焰火和彩气球飘飘,他们穿着校服,喻文州头上还带了顶学士帽,看起来有些滑稽。

  两个人手牵着手,在这样的背景下真挚地笑着,彼时他们的脸蛋还很青涩。这样的青涩,值得人去回味。

  “你男朋友好帅啊。”卢瀚文天真地感叹道。“我有听一些媒体报道过,据说他是高中的语文老师。”

  “对。”

  喻文州和黄少天一直处于公开的状态,两个人都很坦然,有人问起就会大方承认。不过出于黄少天的工作性质,喻文州没有让黄少天在媒体前曝光。

  许多人,包括喻文州的大部分粉丝,都在祝福他们,这是喻文州最感动的。

  他和黄少天携手这么多年,终于走到今天这一步,眼看着生活正在朝越来越好的方向迈进,他们的前途一片光明。  

  失眠不是因为白日中的不如意,正是因为日子太美好了,让人受宠若惊。喻文州坚信,这样幸福又真切的睡眠不足,会长长久久地陪伴他下去。

    

  喻文州休了个小假,恰好和中秋凑在了一起。工作神经紧绷,太久没有放假了,喻文州整个人有些呆滞,除了和黄少天先回一趟增城,住在黄家,暂且想不出别的娱乐安排。

  那天喻文州收拾着行李,一边和卢瀚文话家常,惊讶地得知原来卢瀚文也是增城人,不过一直以来他都住在广州的城区。

  说起老家,卢瀚文也是非常怅然的模样,说记忆里的增城有数不清的河流,以及热闹的花鸟市场,逢年过节的绚丽烟火,不会再有第二个地方拥有了。

  才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就有如此强烈的故乡情怀了。喻文州心生感慨。

  卢瀚文到底是年轻人,容易起激动情绪,当即拉喻文州,说喻老师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增城没什么特产,回来的时候你就捧两抷河畔的泥巴给我吧!

  看卢瀚文这样,喻文州只得硬生生把那句“我其实不算增城人,不过我男朋友是”咽回了喉咙。

    

  喻文州订的车票是上午八点,原以为黄少天会起不来,没想黄少天到得比他还早,坐在铝框行李箱上发呆。

  那箱子价格不菲,还是上个月喻文州送黄少天的生日礼物,原本看黄少天宝贝得很,这会儿直接放屁股下了。

  喻文州走过去推推黄少天,随后也坐在行李箱上。

  两个人趁等车的功夫唠嗑,唠到卢瀚文也是增城人,黄少天不禁说:“其实对于增城,我从来都没什么故乡情怀,想想有点忏愧。”

  喻文州说有什么忏愧的,你又不是从小在增城长大,既然它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念想,那你也不必强求自己讲所谓情分,很形式地去眷念它。

  黄少天冲喻文州笑了笑,“不,我在增城遇到了你,这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喻文州也笑。那时随着母亲寄人篱下到黄少天家中,记忆里或是有痛苦,惊异,又或他们在一起的甜蜜悲伤,已然忘却许多。

  眼下,他只觉得自己真是好幸运又好幸福。记忆随岁月的浮光和尘远去,唯有身边人能陪他长久到最后。

  楚云秀和苏沐橙昨晚就到了增城,住在楚云秀家。喻文州在车上闲得无聊,给楚云秀她们发了个语音通话,和黄少天一人一边耳机地聊天。

  楚云秀在通话里告诉他们,虽然今天才是中秋,可昨晚花鸟市场已经放了一波焰火,围观的人多到河畔已经站不下了,苏沐橙还险些掉到河里。

  “天,苏妹子人没事吧?”黄少天问。

  苏沐橙欢快的声音传过来:“没事儿,就是我吃了半块的月饼和刚捞到的金鱼全掉河里了,有点可惜。”

  楚云秀说:“你就当喂鱼吧。”

  苏沐橙语气软绵绵的,应该是在撒娇:“不,我今天还要吃那个月饼,金鱼我也要。今晚你重新抓给我,刚好文州和少天也在。”

    

  这时恰好车进了隧道,信号断了,电话也挂了。

  黄少天对着屏幕的红色荧光,缩着脖子对喻文州说:“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电话那头接下来的场景他都能想象到了:楚云秀一霸气侧漏的拽姐,大波浪的弧度都温柔了几分,摸着苏沐橙的小辫子说“好好好,我的小姑娘说什么都是对的”。

  听着黄少天栩栩如生的描述,喻文州纠正道:“云秀没有你说得那么恐怖,而且前段时间她把头发拉直了,还换了个造型。”

  黄少天拍头:“对哦,她最近好像都辫小辫儿来着?你别说,还挺好看的。楚云秀是真的漂亮,高中的时候就一直挺漂亮……”

  喻文州说:“辫子是苏沐橙给辫的。”

  “哈,哈……”黄少天干笑两声。

  还好喻文州没说“你要喜欢我也给你辫一个”。在爱人面前会收敛些,这点喻文州和楚云秀本质上没差,不过黄少天就是享受这种特殊待遇的感觉。

  九月份,秋老虎势头还是猛。车内开了冷气,喻文州畏寒,还披了件外套。一下车他当即脱得剩短袖,不过有风,倒不至于闷躁,顶多让人大汗淋漓。

  黄少天主动帮喻文州抱着外套,他的箱子又比喻文州重得多,走得也就尤其辛苦。喻文州忍不住问他到底往箱子里装了什么,给家里人带点东西也不需要这么费力。

  “中秋前几天不就是教师节吗,那些孩子塞给我的礼物,我没来得及看也没地方搁,放箱子里忘记取出来了。”

  喻文州挑眉,“嗨,这么多东西,你还挺受学生欢迎。”

  “我向来受欢迎,你知道的。”黄少天自信地甩了甩头,帅不过两秒就开始气喘吁吁。喻文州边嘲笑他,边心疼地滴滴叫了辆车。

  中秋佳节,团圆盛时,平常寂静的小城一下躁动许多,人流车流也密布起来。原本十五分钟就能到的路程,司机愣是开了二十多分钟。喻文州和黄少天也没说什么,毕竟人家后背全湿了。

  下车时,司机顿了顿,瞅了喻文州一眼,说,“我看你有点面熟。”

  喻文州吃力地搬着行李箱,听到这话当即望天,说:“可能是我长得比较普遍。”

  目送着车子缓缓远去,喻文州才吁了口气,牵起黄少天的手,另一手拉着箱子,温和地笑笑:“走吧,终于到家了。”

  依旧是那扇古色古香的木门,大抵是为了散热,没有禁闭,虚掩着。喻文州径直走过去推开门,迎面的大厅中央,坐了个清癯的中年男人正在抽烟,云雾缭绕看上去有点沧桑。

    

  喻文州叫了句,“大伯好。”

  男人点点头,没有作声。喻文州又说:“中秋节快乐。”

  于是这才有了点反应,用嘶哑的嗓音说了句“中秋快乐”,仿佛字句皆是挤出来的一样,听着机械又刺耳。

  黄少天啧了一声,厉声道:“别抽了。”

  男人木讷地转了转,看了黄少天一眼,又一寸寸地回头,黄少天隐约听见那难听的音色叫了自己的名字,下面又说了极快的一句什么,很不真切。

  喻文州拉着黄少天,低声说“算了”,哄小孩似的摸着黄少天的后脑勺,推着箱子走进房间,霎时室内又归于平静,就剩轮子轱辘在木质地板上作响。

    

  中秋的意义是团圆,可于那些羁旅他乡或者家庭破碎的人来说,这样的日子无异一种莫大的伤痛。嗜酒的父亲压根没有阖家欢乐的意识,依旧把饮酒的快乐建架在儿子和妻子的痛苦上。

  父亲死了,喻文州寄住到黄家,拥有了意义上的家人,虽说感情没有多深厚,可形式上的团圆还是会带来满足。

  后来母亲过世,若不是有黄少天,喻文州是彻底地举目无亲,再也不想过中秋了。想到这些事情,喻文州走过去,捏捏黄少天的手背。

  黄少天在安置行李,不明所以地看了喻文州一眼,猜到他是不是有点触景生情,索性搂过喻文州的脖子,往他额角落下一吻,算是抚慰。

  喻文州说,“我们今晚去花鸟市场看烟火吧。”

  “嗯。”黄少天握拳,神色有些亢奋了,好像个小孩,“叫上楚云秀和苏沐橙,我们吃过晚饭就去,抢占一个好位置!”

  “那我们晚上吃什么?”喻文州问。

  黄少天想了想,“我想去楚云秀家里吃火锅。上一次去她家是什么时候了?你大二?大三?毕业以后有没有去过?”抓抓头发。

  喻文州已经拨通了楚云秀的电话,伸到黄少天耳边,“你自己跟她说。”

  “喂,喻总?”楚云秀的御姐音响起,“哎呀我和沐橙刚想给你打电话,我楚总诚邀你来我们家吃火锅,你可以带上你的亲亲小男朋友。”

  黄少天顺势说:“楚云秀,是我,你喻总的亲亲小男朋友。我要吃牛腩,肥牛卷,金针菇,虾滑……”

  楚云秀把电话直接挂了。

  “我去!”黄少天暴走,“喻文州!楚云秀这是人干的事情吗!她挂我电话!她不让我吃!我丢!她这个头发长心胸小的恶女人!”

  喻文州忍笑:“她什么时候不让你吃了?信我,她全记住了,这会儿估计要动身去超市买食材了。”

  “那我们现在去超市会不会偶遇她们?”

  “会吧。”喻文州眨眨眼睛。“听说中秋节会增加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喻文州也就随口说说,结果在超市的生鲜专柜,两个人和楚云秀她们真就相遇了。

  喻文州和黄少天属于吃饱撑着没事乱逛,给超市增添客流的那类家伙,购物车空荡荡的;楚云秀和苏沐橙满车的食材,超市最多的就是她们这类人。

  黄少天往她们的购物车定睛一看,有点小感动:车里还真是他刚刚报出的那些吃的。

  楚云秀搂了把头发,应该是刚洗头,肩头有些湿,还飘着浓烈的玫瑰花香。

  她对黄少天说:“我怕你的亲亲男朋友觉得我饿着你了,沐橙也说她要吃火锅,你们爱吃的东西契合度还挺高的。”

  苏沐橙郑重其事地上前,和黄少天握了握手:“我也喜欢吃虾滑。我太喜欢吃虾滑了,我可能上辈子是只虾。”

  喻文州和楚云秀就站在货架边笑。

  喻文州感觉很久没看见苏沐橙了,觉得她又漂亮了几分。苏沐橙保存着十几岁时那股灵动劲儿,和楚云秀在一起以后还有增无减,湿漉漉的干净,像新鲜的流水。

  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份纯粹感是很难得的。

  苏沐橙的近况喻文州听楚云秀讲过,她在市医院做医生,成天昼夜颠倒忙成陀螺,但人看起来还是非常有活力。这会儿苏沐橙能回来过中秋,得亏她以前未雨绸缪地攒了年假。

  四个人前前后后穿梭过一排冷冻猪肉,遥遥望见收银台人头攒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以前增城没有这么多人吧?”苏沐橙瞠目结舌。

  楚云秀说:“中秋节嘛。而且增城的焰火越来越出名了,很多人慕名来看呢。”

    

  等到排完队,天都黑了。超市离楚云秀家其实并不很远,楚云秀家依旧坐落在那个老居民区,一路沿途还是那些风景,这里真的一直没有变。

  小区里原本的那家花店大门紧锁,楚云秀说老板应该是回家过节了,这家花店从喻文州和楚云秀高三就开着,坚持了十多年,生意依旧好。

  苏沐橙说,甚至很多人求婚的花束是在这家花店订的,而那些情侣就好像被神明祝福过一样,生活都特别幸福。

  花店老板也是个神奇的存在,这么多年了,楚云秀上次见到他,感觉他几乎没有老过。他作风也非常神秘,楚云秀他们作为老顾客,也只知道他姓张,是个青岛人。

   

  到家以后,楚云秀飞快地架了锅子,把红的绿的食材摆了一桌子,热热闹闹的,再把窗户敞开,远方已经有人急不可耐地放炮,炮仗喧嚣和咕嘟咕嘟的水声听着让人安心。

  这才是真正的,过节的感觉。

  喻文州往外看了看,“云秀,你这个房子,这个角度看不到月亮啊。”

  “没关系,这里到处都是月亮。”楚云秀笑着说。

  苏沐橙有点遗憾地说:“本来还想邀请花店老板一起来吃火锅呢。

  “没事,这里有楚总大美女,还有喻总喻作家和他的亲亲男朋友黄老师,非常有排面。”黄少天夹了片肥牛,顺势把喻文州伸向辣酱的筷子打了下去。

  楚云秀和苏沐橙看着喻文州,两个姑娘相视一笑,捂着嘴乐不可支。

  喻文州讪讪地挑了根烂菜叶子嚼,“少天。”

  黄少天俨然是一个严格又合格的男朋友,认真监督着喻文州的一言一行。喻文州有胃病,不能吃辣,今天能允许他吃火锅已经是开恩了。

  喻文州用最无辜的口气说着最狠毒的话,“少天,你今晚等着。”

  黄少天阴阳怪气地回复:“我的头可不是面团捏的,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吧!”结果嘴里的丸子飞沙走石,差点喷到锅里。

  楚云秀护住了锅,扬言要把黄少天驱逐出去。苏沐橙眼睛亮晶晶地喊:“别驱逐!今晚干脆住这里好了,我想看看喻老师有什么招。”

  “知名作家为何手部酸痛至无法码字,高中老师为何嗓音嘶哑难以授课!这一切的一切……”楚云秀作深沉状,托腮。

  喻文州听不下去了,用筷子敲敲锅边:“好姐姐,我求你们快吃饭吧,火锅要凉掉了。”

  说完才发觉有点不对。

  于是剩下三个人当即排着队形,针对那句“火锅凉掉了”嘲笑了足足十分钟,都是将近三十岁的人,笑得仿佛只有三岁。

  喻文州的内心十分沉痛,趁他们不注意,把半个锅的肉吃了个干净,顺便偷偷沾了点辣酱。

  吃火锅主要图的还是那个热闹劲儿,笑笑闹闹之间,胃里也觉着暖了不少。笑累了以后,大家就各自玩着手机,喻文州有一搭没一搭刷着微博,首页大多是关于中秋的,有祝福有新闻,也有段子。

  放在很久以前看这些内容,喻文州总是泛泛地,没什么融入感,而今他却看得津津有味,大抵是能够感同身受了,生活里也切实地有了节假日的氛围。

  

  突然,卢瀚文来了个电话。

  喻文州手机常年音量最大,生怕收不到通知。全屋的人被他吓了一跳,喻文州在嗔怪声中接起了电话。

  “瀚文。”

  “喻老师中秋快乐!”卢瀚文貌似格外兴奋,“你人已经在增城了吗?在做什么?吃火锅吗?你今晚一定要记得去看花鸟市场那附近的烟火!”

  喻文州笑笑,柔声道,“好的。”

  他很喜欢卢瀚文,同时觉得卢瀚文身上有黄少天的影子,热情,活泼,少年心性和成仁担当兼备。但还是有所不同——黄少天是他的爱人,更是亲人,卢瀚文则是他一直信赖的友人和后辈。

  “喻老师,喻老师你方便吗?麻烦开个免提吧!我这里很忙,最后再说两句话。”

  “好。”喻文州不知卢瀚文要做什么,可还是摁下免提键,把手机平放在桌子干净的地方。

    

  “大家好啊!喻老师的朋友们!”

  “我祝你们中秋快乐!”

  卢瀚文高声呐喊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音了。他那头背景嘈杂,好像是在户外,孩子的欢笑和鞭炮齐鸣,感染力极强,能把人一秒拉进节日的环境。

  通话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窗外的第一声炮响彻云天,绚烂的星火铺满一方没有月亮的晴朗夜空。黄少天趴在窗台上,眸底倒映出的是一场盛世狂欢,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变得很生动,让喻文州想起十六岁,他在增城河边初遇黄少天的夜晚。

  彼时的黄少天和此刻的黄少天,遥隔十五年,神情和姿态居然也微妙地重合了起来。

  苏沐橙已经激动地握着楚云秀的手腕,跑下楼去。楚云秀还念叨着沐沐我的头发没梳,脚步却跟着苏沐橙匆匆。

  曾经她们穿校服的时候也是如此,长发飘飘,那样殷切地向月亮奔走而去。

  他还是他,他们还是他们,一直都没有变。

    

  女孩子天生对热闹敏感又热情,苏沐橙和楚云秀为了看烟火,挽着手当即跑得没了影。

  黄少天和喻文州慢悠悠地走在后头,喻文州特地挑了便捷的小路,静谧极了,能听得见他们彼此均匀的呼吸。

  “少天。”喻文州摇摇黄少天的手。

  “干嘛呀。”

  “我突然很想亲你一下。”喻文州说着,微微俯身,亲了亲黄少天。

  黄少天闷哼一下,踢开脚边的石子,噼里啪啦的跳弹声逐渐远去。“喻文州,我们谈了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只有这点能耐啊。”

  喻文州含着笑意问:“什么能耐?”

  “亲我,摸我,撩我的这点本事。结果后来你拔腿跑的时候,一次也没有回头。”黄少天加大力道,扼住了喻文州的手腕。“这显得我很蠢。”

  “我记得当初郑轩是怎么劝我的。他和我说,不要轻易地去招惹喻文州这个人,喻文州很恐怖,是魔鬼中的魔鬼。”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而后黄少天才发现,确实是这样。

  少年时期的喻文州说,他要考上北京的大学,他真就考上了,他说他要替黄少天写出很棒的故事来,而他也的确成了著名的作家。

  喻文州着实是个有能耐的人,他的静止,他的笑意,他的举手投足,从十六岁到三十岁,从来都让坚韧的黄少天几欲抽身又不得。

  那就永远地沉溺于其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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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近的店大部分暂停了营业,不少店主特地关店,为的就是去河畔看烟花。喻文州算公众人物,如此狼狈的姿态肯定不会公示于众。

  他先是全程低着头,陪着黄少天去了诊所,再买了个口罩,背着头发凌乱的黄少天在大街小巷上流窜,两个人堪比是在逃犯。

  目前仅营业着的一家店,店主是个年轻男人,却眯着眼睛坐在摇椅上,宛若七八十岁。喻文州看着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好友郑轩。

  店主乜了他们两眼,又眯缝上了眼睛,“要什么自己挑。”

  哪他妈还有闲心挑。黄少天从喻文州背上爬下来,攀着喻文州,一瘸一拐地抓了两条宽松运动裤。

  老板懒散道,“这里可没有试衣间哈,只有厕所。厕所也很小,经不起人折腾。”

  最后一句话显然别有用心,但喻文州和黄少天顾不上解释了,喻文州当即把黄少天扛起来进了厕所,两个人用凉水冲了冲脑袋,感觉神志清明不少,从那种亦幻亦真的境界里挣脱出了些。

  从镜子里看过去也没那么不能见人了。他们面对面地又脱了裤子,纵使场面再充满情欲,他们也没气力再来一发。

  而且厕所真的很小。

  喻文州和黄少天面对面看着彼此,只是窘迫又尴尬得想发笑。两个人同时抬起膝盖,哐当地撞在一起,就连喻文州也疼得失态,哀叫了一声。

  然后他们听见吱哇摇椅响动,应该是上面的人起身了。

  喻文州和黄少天飞快穿上裤子,连滚带爬地从厕所里出来。

  老板抱臂,看着他们,用下巴努努柜台,“那里收银,两条三十,质量不好,经不起折腾。”

  黄少天搭着喻文州的肩,气若游丝地说,“我们真的不是那么会折腾的人……”

  可惜除了喻文州和他自己,没人听见。

   

    

  一路磕磕绊绊到了河畔,尽管早能够想象到那番情形,也并非没体会过,喻文州和黄少天还是被彻底地震撼了。

  漫天的孔明灯,像无垠瀚宇里游动着的渺小星子,颤巍巍地,又非常灿烂;又好似海洋里发着光的浮游生物,脆弱又绮丽,让人想揽入怀中。

  树影摇曳,河波温柔,婆娑的叶片摩擦,细流的呜咽一概被人群的震声盖过。河畔有几个孩子,在大人的庇护下小心翼翼地掌着孔明灯,那灯于他们而言过于硕大,小手微弱地护住那抹星火,妄图让它们化作星河里的一份子。

  河边的月亮比任何地点都来得大,来得圆。喻文州将脊背上的黄少天努力向上托举。黄少天伸着手臂,五指抻开,第一次感到月亮也并非遥不可及,因为会有人在冥冥之中将他掷于天地一线。

  他用手掌盖住了月亮,月色隐匿掌心,又不甘心地从手指的罅隙里挣扎出来。

   

  “沐橙和楚云秀呢?”喻文州似乎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啊。”

  黄少天陶醉道,“她们也在看月亮吧。”突然黄少天想起了什么,俯身去看喻文州的手表,“几点了?”

  喻文州说:“十一点五十九分。”

  “烟火会准时吗?”黄少天担忧。喻文州用脸颊蹭了蹭他,许诺说,“会的。”

  他们进行这番对话时,时间已然在顺其自然地流淌着。不经意间。他们悄然越过了一分钟的边界线,时间很公平,河边的每一个人亦如此。天地皆为此欢愉地呼叫起来,捉摸不透的光影拥有了具体的形状,温柔地把每一个人都包裹。

  月色静静地摇着。

    

  忽然之间,一声没有情绪的哀鸣响彻云天。那不是任何人的呼唤,突兀地,浑然地,万千窜动的银线在天空上游走,最后化作一点缓缓消逝,空中残留下了短暂的宁静,万物变成了岿然不动的样子。

  万丈烟火流窜在天际,大部分锐利如落刃,有些却又如洪流般热烈而温柔。很多人摊开了双手,去捕捉那份虚幻的流光溢彩,月色倏尔被人们遗忘,孤寂地依靠在烟火边,明媚又独立。

  人是不能太贪心的,如果你想拥抱生动又欢喜的人间烟火,就得对清冷傲然的月光说抱歉和割舍。两者不可兼得之。

  他们身处的偌大的这个群体,又有谁曾一并坐拥月亮和云烟。

  唯有喻文州和黄少天,携手穿梭云彩,悠悠荡着时光的秋千,浪漫地并肩在天色帷幕里,无意之间,执手牵住了绚丽的火光,以及蠢蠢作动的月亮。

  今晚风朗气清,多想和你一起握住烟火,抓住光。

  

  

  

fin 

【韩张】春浪漫

医生韩x大学生张/言情套路/丧失逻辑

@岁华昭 宝贝儿你要的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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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早上没课,按计划张新杰本打算补个觉的。他是作息规律的那类人,但难免也会因论文答辩加班加点,近期日子都变得倥偬起来,没什么奢望的样子,只求好眠一场。

  因而早上老妈打电话给他时,被吵醒的他真是百分百的心烦,“怎么了?”

  老妈告诉他,亲戚家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妹最近生了点病,住院了,还即将面临一场手术。对张新杰来说自然是没多大点事儿,可这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一个人在城里读书,孑然一身的。

  又碍于情面,老妈说都是一家人担待着点,再怎么生分,那医院刚巧也在他大学旁边,水果提两袋去慰问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哦。”张新杰很麻木地挂掉了电话。

  他知道自己压根没有拒绝的权利,老妈在家庭里一直是个比较强势的存在,不然也不会逼得老爸和她离婚。

  母子两这么多年相依为命,张新杰读了大学后更是心上有种说不出的寂寥,填补不来的一片空缺,所幸有繁忙的大学生活加料,会好受些。

  这么一想,住院小妹的处境和他也没多大差别。孤独的人其实也很容易满足,一点关怀都能把他们的生命变得热切起来。

  张新杰爬下床,收拾两下就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匆匆提到了医院。

   

  小妹见了他很高兴,一声一声哥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她活泼爱笑,短短几句话就逗得张新杰也忍俊不禁。总归还是自家亲戚,看见她精神状态这么好,张新杰也由衷地高兴。

  小姑娘还在叽叽喳喳,说她生这场病也算是因祸得福,逃掉了不喜欢的相亲,主治医师还是个长得不赖的高大男人。

   

  “我太可以了,白大褂都遮不住那腱子肉!”还抬起输液的手比划,“哥,这样,这样!就是人比较凶相……不过实际接触起来也还可以啦!”

  现在的小姑娘心思真难猜,动不动就可以来可以去的。张新杰笑着敲了敲小妹的床头,“美着吧你,别乱动,休息好了,回家相亲。”

  又扯了好一会儿,话题跨度还极大,从张新杰的答辩课题,到白大褂与禁欲系……张新杰看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站起身拍拍小妹:“先回学校了,有空还会来,一个人在这乖一点。”

   

  走出病房门,走廊上有个男人,穿着白大褂逆光站着,应该是这里的医生。看不清楚脸,只知道身材非常挺拔精壮,能看见的只有宽厚的肩部线条,和有点露骨性感的脚踝。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看了两眼打算径直走过去,男人却作声了,嗓音很有磁性。他报出了小妹的名字,问张新杰是不是她的家属。

  张新杰看这大夫的长相,当即就预料到了七八分,果然男人说:“我是韩文清,是她的主治医师。”

  见对方自报家门,张新杰也粗略地介绍了自己。说介绍也算不着,只是说了他和小妹属于较疏远的亲属关系。

  以及自己是隔壁大学的在读学生,金融系,今天就抽空过来看望病人。

   

  韩文清“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眼张新杰,秀气的无框眼镜,白净的面庞,的确是学生该有的样子。

  而同时张新杰也细细打量了一番。韩文清的眉毛浓黑,这大抵就是他会显凶相的原因,看久了倒也还好。五官总体生得不赖,只不过一场聊天下来,张新杰发现他鲜少露出温和的神色,就,看上去还……挺有威慑力的。

  张新杰腹诽:韩文清如果去儿科,那些咧着嘴嚎啕的孩子看见他肯定一秒收声。被莫名其妙的想法逗笑,张新杰弯弯嘴角。

   

  交流了一阵小妹的情况,张新杰就道别了。大概是太久没个人如此交流得酣畅,居然还有点念念不舍,差点说出“下次见”。

  在医院说这种话算禁忌,他们都也知晓,所以只是很默契地无声挥手,心里鬼使神差地希翼起了所谓的下次。

   

02

  没想到说下次,下次还真就很快地来到了。这会中枪的是张新杰自己——熬夜又早起,基本等同于不眠不休,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了这样折腾。他体质不错很少生病,而这会儿却拖拉了半天好不了。

  张新杰觉得,他已经提前进入社畜模式。

  拖着身体来到医院,安安分分打着吊瓶。人很困,可他是一个人,睡着了也没个肩膀靠,何况还要注意输液瓶里的药水剂量。

  当代年轻人寻常的孤寡又寂寞。

  好巧不巧,韩文清从他面前走过,不适中居然也能抽出意识清醒几分,也许是那对浓眉过于醒目。

   

  “哎,怎么是你。”韩文清走过去又退了回来,白衬衫飘飘地染了层太阳光,很好看。

  “韩医生。”好容易碰上个认识的人还不太熟,而且还有可能已经忘记了名字,张新杰叹了口气。

  韩文清的名字他倒没忘。谁叫这名儿不常见,还好听好记。

  并且名字给人的感觉,与实体形象稍有不符。

   

  相较之下,这什么新什么杰,张又是大姓,张新杰这名儿未免有些烂大街。韩文清还是医生,每天和那么多人打交道,要是能记住一面之缘的人的姓名,才是真的奇怪了。

  “……张新杰。”

  “嗯?”张新杰有点错愕地抬起头,韩文清又试探性地问道:“是叫这个吧?不好意思。我每天太忙,记性也没有很好。”

  张新杰晃晃脑袋:“啊,没事,我就叫这个。是111号间的家属。”111是小妹的病房,她身体恢复得好,做完手术没多久就出院了,在她恢复期间张新杰又来了两次,本以为会再遇见韩文清,结果没有。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两天就格外倒霉。

   

  大概是沾染了医院的晦气,可第一次来还好好地啊!若要说几次来医院和第一次有什么不同,就是第一次遇到了韩文清。

  张新杰是个挺理性的人,本不太信这些,眼下大约是生病了脑袋不太清楚,竟执拗地觉着就是这么一回事,神叨叨的。

  韩文清看了眼手表,问他,“快到饭点了,我下班了,你想吃什么?”

  突如其来宛若小两口的语气让张新杰一惊,韩文清却表现得很是自然,摩挲着手表的玻片,看着张新杰,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要和他就午餐问题好好商讨一番的样子。

  “给你点个粥吧,吃清淡些。”

  “不用了吧,谢谢,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张新杰注意到韩文清腕上的表和他的是同款,EONE的经典系列。这是个很冷门的牌子,独特的触感设计让张新杰一直都很喜欢。

  款式也都是浅灰色,一股性冷淡风。

   

03

  韩文清大部分并不如外表严肃,可骨子里的天生强势还是被张新杰敏锐地捕捉到了。交往以后的细枝末节不说,从彼时韩文清强行给张新杰点的这碗粥就可以见得。

  一碗南瓜粥。张新杰皱皱眉头,说话声音很小:“我不太喜欢吃南瓜。”韩文清忍不住笑了笑,毕竟张新杰看上去不像那种会挑食的人。

  他一笑,面部线条就柔和了很多,眉目疏朗。

  韩文清给自己点的是盖浇饭,饭盒一打开,张新杰再怎么没胃口,对比一下手里素色的南瓜粥,要说心里有没有不平衡,肯定有。

   

  见张新杰拿着瓢羹迟迟不动手,韩文清凑过来开了个玩笑:“嗯?难道还要我喂你?”

  张新杰就突然觉得韩文清这人还挺温柔的,去儿科没准也不会吓哭所有的小朋友。

  “就吃。”张新杰应付道,手缓慢地舀起南瓜,措不及防,瓢羹和碗都被韩文清接了过去。动作并不粗暴但很是突然,张新杰怔着,看那只宽厚的手掌掂着小巧的瓢羹,看上去有点违和。

  动作灵巧飞快,一下下地把南瓜全拣了出来。张新杰沉默了一阵,就看着韩文清捞南瓜。他真的很讨厌南瓜,黏糊糊的,感觉韩文清像在捞屎……

  捞得还挺细心,回到手里时碗里已经变成干净的白粥,翻动一看,一点南瓜渣也没有了。

  “韩医生,你对我真不错。”张新杰心满意足地喝着粥。“谢谢了。”

   

  韩文清吃着,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张新杰的侧脸,说,“毕竟我是医生。药开过了吗?要按时吃,一天天的不要太忙,要照顾好自己。”

  太贴心了,仿佛上辈子是他爹。

  不知是感动还是因为粥太烫了——后一个理由比较有合理性。总之张新杰这粥喝得眼泪汪汪。胃暖了点,整个人也没难么难受了,困意就席卷而来,眼睛打架得更厉害。

  两个人坐着也不讲话,韩文清一顿饭就莫名其妙在医院解决了。刚想起来自己早下班了,原本想起身,发现身侧的张新杰,脑袋摇摇欲坠,下一秒可能就要靠在他肩膀上了。

  “新杰?”

   

  张新杰动了动:“嗯……?”

  然后脑袋真的如他所料地靠了上去。肩头的沉重和温度是韩文清良久未感受过的。

  他也和张新杰说过,自己很忙,忙成陀螺的那种,没功夫恋爱,上一任回想起来,已经是前两年的事情。

  没和张新杰说过的是他是个同性恋,已经出柜。尽管这样还是挺难的,不知是他苛刻还是自身相貌条件问题,也没遇到过称心的人。

   

  职场混得风生水起,感情方面皆是败笔。韩文清有时候也感觉,他挺孤独的。两颗孤独的心碰在一起也不是没有过,但韩文清本质不是那种好相处的人,主要体现在他向来喜欢理性从容的灵魂,干脆利落的方式比起黏糊糊的恋爱,会让他感到更舒服些。

  算半个职业病了。

  隔壁的大学是吗?记得老爸的朋友一个儿子,貌似也是那所大学的。韩文清对这些家长里短也一直不太上心,只了解那小孩儿叫叶修,据说是金融系的风云人物。

  他拿出手机,不敢动张新杰这个方向的胳膊,张新杰靠得去右肩,他只能单手打字,给他老爸发了条微信,开门见山:爸,叶叔叔的儿子叶修是不是x大的?

  ——是啊咋了?

   

  韩文清这方面性格随他爸,不婆婆妈妈,说话做事节奏都快而直。

  ——有没有他微信?有个事儿找他。

  ——文清啊我们不可以这样的,虽然说你性取向是男孩子这方面我们接受,但是我们是真心觉得你和小叶不行,你们不合适。

  ——爸你有事儿?

  韩文清心说不对劲,从来没见过他爸唠这些有的没的这么多字儿。

   

  ——爸什么爸,刚刚那是你妈,她怕你勾搭小叶急眼了。小叶微信这就发你,爸知道你不会乱来。

  韩文清有点想笑,又挺感动的,情绪总得来说很复杂。爸妈一直都很开明,甚至很有点摩登的感觉,也许这就是造就他如今性格的原因。

   

04

  用左手打字很费劲,韩文清觉得他真是太伟大了,为了个几面之缘有点对眼的大学生,浪费了自己黄金的下班午休时间。

  人也活到这把年纪了,该抓紧的事情也得抓紧了。其实一些问题他可以直接询问张新杰,放在前几年他也的确会这样做。

  可现在他认为张新杰是不可多得的那种性格,相处起来一步一步也得谨慎些,太直接会显得很冒昧。

  和叶修讲话就可以很直接地问“你认不认识张新杰,对他印象如何”,反正他和叶修基本见不着面,就算叶修和张新杰认识,大不了给叶修封口费就得了,让叶修不要把话到处乱讲。

   

  叶修很有礼貌,不知道是不是伪装。韩文清没听老妈的朋友抱怨这小孩爱打游戏又不着家,嘴巴讲话也利,除了成绩好点一无是处。

  妈都爱夸大讲话,韩文清曾经也怀疑过,老妈在外边是不是给儿子树立了一个铁血硬汉的形象,刚毅又无情的那种。

   

  ——我认识张新杰,也是金融系的,很出名。

  ——很出名,怎么说呢?

  韩文清加了个语气词,显得语气不会太像质问的样子。

  ——成绩好,人帅,说是禁欲系男神。

  叶修言简意赅。

  韩文清瞅了眼张新杰。论男神说不上,眉清目秀是真的,不过张新杰着实有那么些禁欲的气质,尤其是鼻梁上那副眼睛,让他很加分。

  ——想追他?

  还挺聪明。没等韩文清回复,叶修又发了一条:

  ——不好追。听说他是同,这也没什么。主要是他好像和谁都不来电,帅哥美女都吃不下这人。

  不好追这点,韩文清早就考虑过。张新杰看过去境遇和自己蛮像的,又很独立,不论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韩文清不怕张新杰难追,人生一路顺风顺水了太久,在感情方面磕绊两下不影响他一如既往朝前。

  输液的水挂完了,最后一滴缓缓下落。

  韩文清把张新杰叫醒,张新杰神态有点恍然,他眼镜没脱就倒了,脸上压出两道红褶子。

   

  唉,有点丢人。张新杰揉揉脸颊和鼻头。不过睡了一觉,感觉状态好了不少。

  韩文清看他醒了,站起身,亲自给他拔针,那双大手先前还拿着小瓢羹,这会儿灵活地展现了医生的专业性,居然让张新杰叹为观止了一小下。

  韩文清的白大褂没穿出他们所说的“禁欲感”,却分明有股别样的味道。那种雷厉风行的坚毅,是医生特有的属性,岿然不动的样子让人想去仰望。 

  “走了。”拔完针头,张新杰挥挥手,“大中午的影响你休息,麻烦你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韩文清回了句“没有”,又说道:“再见。”

  他们还是没说下次见。

   

05

  忙活的那一阵过去了,日子跟块海绵似的,前阵子拼命被挤压,慢慢地也就松弛下来,缓缓吐出时间的流水。

  闲下来的张新杰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之前嫌太忙,这会儿把码着的书和电影全看完了,精神空虚得不行。有时候实在闲极无聊,有时候隔壁宿舍会有人来串门,禁欲系男神居然也会放下手中看了无数遍的书,和他们一起打牌。

  为首串门的叫叶修,金融系双巨头其一,还有一个就是他张新杰。

  张新杰是真没想到叶修成绩傲人,打牌也牛逼得不行。而且和他谨慎稳重的牌风不同,叶修的牌风自带一股很流氓的气息。

   

  “新杰,你认识韩文清吗?”某天叶修洗着牌,漫不经心道。

  张新杰愣了愣,“认识啊。怎么了。”

  叶修眨眨眼睛,说:“没什么,就觉得好巧,他是我妈朋友的儿子,那天我在医院看见你和他坐一起,没想到你们也认识,世界真小。”

  这世界没那么小也没那么巧,一切全凭俩字儿——“助攻”。三字儿——“神助攻”。叶修觉得韩文清和张新杰挺搭的,说助攻还算不上,他也就小小地推波助澜一把。

  “妈妈朋友的儿子”让张新杰属实错乱了。不过再好好想想,韩文清看起来也不大,他们正读大学,而韩文清年轻有为,年龄跨度也不会说不过去。

  只不过韩文清一直给他一种非常老成的感觉。

   

  叶修继续唠嗑:“你觉着他人怎么样?我觉得他怪凶的。”他是真的觉得韩文清是挺迅猛的汉子,虽然他们也就过年时见过两面。

  “还好吧。”张新杰淡淡道,“不会凶。看起来是有点,接触多了就发现不会。”

  有戏,有故事!叶修想。“你和他接触多吗?”为了避免频繁问问题显得突兀又失礼,叶修还找了个很扯又找不出毛病的理由,使用了“无中生友”大法——

  “呃,我一个朋友家里头有亲戚生病,要转到这边的医院,听说他是主治。我和我爸妈又吵架了,和韩文清也不熟,没地方问情况,我看你应该挺了解韩文清的。”

  张新杰点点头:“那叫你朋友尽可能放心,我亲戚之前他也负责过,韩文……韩医生很负责任。”

  “好。”

   

  张新杰思忖着:为什么做不到直呼韩文清的姓名?那么好听的名字,被拆得只剩个姓,再加个生硬的“医生”做后缀,怎么听都是很不亲切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韩文清看上去就不太像很容易亲切上的人。再怎么说,距离感依旧有;不过张新杰能肯定,他和韩文清之间的那个圈,正慢慢地缩小着,缩小着。

  什么时候能靠到一起呢?独身良久的张新杰忽然感觉,第一次他这么厌恶寂寞,以及厌恶起了日子里那片灰蒙蒙的,一成不变的阴翳。

  开始想着找个人来搭伙过日子,陪他驱散乌云,陪他见见太阳。

   

06

  年底学校放假,张新杰感觉天地都空旷了,没了糟心的人和事,当然,也失去了热闹的氛围。

  他还在留校,一层宿舍基本已经走空了。可他不想早早地回去见他那强硬的老妈。

  去年这个时候,张新杰出柜。大过年的母子两个结结实实吵了一架,要不是张新杰冷静,他们就差没打起来。还好老妈离婚后家里亲戚少,不然一堆人就等着大过年茶余饭后传笑话。

  一年的时间,随不足以让老妈坦然接受这个事实,但最起码能做到谈论时不至于剑拔弩张了。这点还是让张新杰很欣慰的。

  

  于是他百无聊赖地在走廊逛了又逛,居然看见了叶修。也没有回家,倚在窗台那里抽烟。

  “你不回家?”

  “我不回家。”叶修偏过头,见张新杰走过来,把烟灭了。“我今年也不回家。”

  张新杰一直不太清楚叶修和他的家庭有什么纠纷关系,叶修也不爱提。凭叶修此刻不太好的神色,他也依稀能猜测到几分。

  “如果韩文清今年回去,我没准还会顺便和他一起回去。”

  “韩文清?”张新杰重复道。

  “对,韩文清。”叶修换了只脚做重心。“不过他应该也没多大可能回去,年底是医院最忙的时候,放炮炸到自己的熊孩子就能从校门口排到他的候诊室。”

  “……我们去医院看看他吧。”张新杰不知怎的,心底的话就溜出了口。叶修拿着烟头的手顿了顿,很快回了句不太想去——不过你去可以看看他。

  “我看你和他比较熟。”叶修说。

   

  可能是受了叶修的鼓舞,还是被大街小巷的烟火味感染,张新杰此刻真的很想迫切地找个人陪他,不用过多交流,待在他身边就好。

  他没想到韩文清也不是本地人。

  但着实想过找韩文清陪自己过年,后来放弃了:韩文清应该也回家了吧。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其实对韩文清了解甚少——如果没有叶修,甚至都不知道韩文清是哪里人。

  在这之前他曾一个人站在宿舍的顶楼,放眼周遭,雪下得壮阔,路上已经有孩子迫不及待,摔炮伴随欢叫,无一不让人为岁月动容。

  叶修断言,说我觉得你和他比较熟。寒冷的冬天里,张新杰突然感到一瞬慰藉。

  

  他抬起腕表,按记忆里,医院这个时候处于午休时间。和韩文清共处的唯一的午休,张新杰一直记得很牢。

  与此同时,医院人海川流,白大褂随着奔跑翻飞,像雪里的蝴蝶。

  医院走廊上仿佛什么都有,呻吟,嚎啕,甚至祷告,哀哀切切地,这样的热闹十分违和,营造出的感觉很不真实。

  韩文清站在走廊,发觉他身边的人蓦然拥有了一切,而他仍然孤立无援。

  不知不觉就想起那个戴着无框眼镜的人,肩头那份沉重,那个午休至今还值得回味一番。这一年下来,貌似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过。

   

07

  张新杰根本不知道韩文清是哪个科室的,也不知道韩文清现在人在哪里。想到不能空着手,最后提了一袋水果上来,半路遇到个小护士。

  小护士见他在走廊上瞎转,又提着一袋水果,以为他是探病的路痴家属,走过去问了两句。

  得知是要找韩文清,她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地:“啊呀,韩医生在忙,他人在楼上,你就在这等着吧,一会儿估计就下来了。”

  说完就走了,张新杰还听她念叨了一句:“怎么会有帅哥来找韩医生的……”

  哑然失笑,韩文清那有那么恐怖。

   

  没过多久,韩文清很快下来了,见张新杰坐在椅子上刷微博,旁边还有袋水果,叫了一声:“新杰?”

  张新杰愣了下,抬起头,看见韩文清手是摊开的,满手的血,看起来是很吓人。韩文清脱下手套解释道:“刚下手术,年底医院事情多,你等我去收拾下再来和你说话。”

  张新杰笑着点头。韩文清迈着大步走了,步伐强有力,一副身披荣光壮士归来的样子。白大褂飘飘,让张新杰坚信: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这就是我喜欢的人,步履坚定,一如既往,不轻易转身回头。

  这就是我喜欢的人,是个医生,看上去不近人情,其实接触过后你会发现,他特别好。

  窗外的雪花和残枝一同摇曳。雪落无声,爱意也在心上沉默的蔓延开来。一向沉稳的张新杰,开始按捺不住表白的冲动。

  这么好的人,几欲想立刻拥有。

   

  韩文清下来的时候换了套衣服,围了条灰色围巾。说话的时候白雾弥漫:“抱歉,我现在才下班,怎么突然想起过来了。”

  张新杰想说“我找你一起来过年了”,可说出口变成了:“我就顺便来看看。”

  “来看什么?”韩文清难得地笑了。“又生病了?来看医生?”

  对,来看医生。

  韩文清说:“一起过年吧。”

   

  什么?

  “叶修有和你说过回家吗?回去的时候告诉他,我今年可能不回去了。你有打算回家吗?”韩文清的表情又变得很认真,好像在商讨什么大事。

  张新杰说:“我不知道。”

  “如果可以,留在这里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过年。”一字一顿,最后的“一起过年”,张新杰捕捉到了韩文清没有过的情绪。

  充斥着对未来生活和新景的一片期盼。

  即使韩文清现在的生活看来完美,但他也仍旧怀有期盼。来年的春,希望生活如旧和煦,又希望能有点不同的改变,或好或坏,总之想尽量把日子变得有新意些。

  韩文清对他发出了邀请,让他踏上和自己同一班次的岁月列车,路途迢迢也执著往前。

  而这一次的旅途,不再是只有韩文清一个人。

  张新杰把同样灰色的围巾扯紧了些,哈出一口白气:“嗯,好,我们一起过年。”

   

08

  他们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聊了很久。先是韩文清说,慢慢地说,说医院这几天见到的病人,他的见闻,奇葩的,温情的……韩文清看上去不是多言的人,但和张新杰待在一起似乎难得有了倾诉欲。

  他的说话方式张新杰也很喜欢,能清晰表达事件及个人观点。张新杰也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不时补充两句他的看法。

  于是小护士再出来时,就看见两个人说说笑笑,画面比楼上车祸刚送进来的满身血的病人还有冲击力。主要因为是韩文清,平日里不苟言笑,如今眼尾都漾着温柔。

  小护士眼珠子都要掉了,飞快又跑走了。

  张新杰注意到了小护士仓促的背影,对韩文清说:“怎么感觉她好像很怕你。”

  韩文清无奈道:“没办法,我长得吓人。”

  

  “不会。”

  “嗯?”

  “不会。”张新杰重复道,“嗯……看久了也还好,主要是你不爱笑,多笑笑就会好一点了。”

  说完他自己也无语,医院这么压抑的工作环境,哪能有爱说爱笑的人。就韩文清刚说的那几个事例,听着就令人窒息,然而韩文清说出口时很平静。

  不过多笑笑,学会苦中作乐,也好。

  “吃个苹果吧。”韩文清从袋子里掏出几个苹果,又放回去,郑重其事地挑拣起来:“……这个比较圆。”

  张新杰也瞪了眼睛:“没想到你还信这个啊。”

  “有点寄托的东西也好。”韩文清又拿出一个,“这个更圆,你可以吃这个。”说完塞到张新杰手里。

  张新杰用手包着那个圆润的红苹果,又看着韩文清去了房间,很快拿了把水果刀出来,说要削皮。他削皮的动作也很灵活,刨掉的果皮连着一圈圈,格外令人舒适。

   

  张新杰猜测韩文清这娴熟的生活技艺是不是因经常没空吃饭,只能吃水果充饥。还能有空削皮算是情调了。

  把刀递给张新杰时,他有点尴尬,“我其实不怎么会用这个刀……”

  韩文清“哦”了一声,下一秒,用那双大手附住张新杰修长的手指:

  “我来教你。”

  张新杰讶异,他竟全然没有想要挣脱的欲望。韩文清的手裹得很牢,但不会让人感到不适。手部走向跟着韩文清绕了一个又一个圈儿,兜兜转转。

  一串果皮漂亮地掉出来,苹果很圆,看上去多汁。张新杰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大口,对韩文清温和地笑了笑,收获了韩文清一个同样的笑意。

   

09

  聊了一阵,话题不知怎么扯到了叶修。提起这小孩,韩文清唏嘘了下。自打上次和父母要了叶修的联系方式,家里人也多少和他说起过叶修的情况。

  韩文清似听非听,记了个模糊,因为是别人的家事,也没有讲的很明白,只知道叶修和家人关系不大好,除了一个双胞胎弟弟也还可以。

  钱,是会往家里打的,还不少;只是人不爱回去,和家人欠沟通。

  张新杰听韩文清如此总结,感慨道:“有时候一个人待久了,也会觉得有人陪着真好啊,像小孩子一样。”

  韩文清盯着手中的果核,点头表示赞同。

   

  张新杰突然想起叶修一个人在窗台边抽烟,烟雾缭绕的样子,又想起韩文清飞扬的衣角,想起刚刚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的寂寥。

  人和人彼此能了解多少?他和叶修打牌也有段时间了,知道叶修的家事吗?韩文清和叶修的家庭是能牵扯上关系,可韩文清也不懂叶修在想什么。就连生养叶修的家庭也不能探究明白。

  他喜欢韩文清,但他可能甚至还没叶修来得了解韩文清,同时,韩文清知道自己的家庭如何吗?韩文清知道自己喜欢他吗?

  他了解他自己吗?

   

  生活里的陌生人就像一本本枯燥漫长的书,大家庸庸碌碌,谁也没耐心去品去读。

  可是眼下的这个人,他想知晓更多。

  张新杰对韩文清说:“我给你讲讲我吧,我为什么不回家。”我的家庭,我的父母,还有我这个人。

  拨开过往云烟,张新杰发现,原来他曾经视为不得了的那些东西,现在都消散得很干净,只留下了模糊的令人浮想联翩的影子。

  他父母失败的爱情,他强势但一直爱着自己的母亲,还有这样的家庭里的他。

  讲到去年他出柜,母亲是如何嚎哭,自己是如何据理力争,亲戚如何去劝阻。讲到半个学期前,还不认识韩文清的时候,一个女孩向他告白,头低得让他只能看见她的发圈,有朵紫色小花。

  张新杰说:“韩医生,我讲了很多关于我自己的事情,现在,轮到你向我介绍你自己了。”

   

10

  韩文清能有多少故事?

  韩文清没有多少故事。

  他读书的时候成绩很好,父母开明。他学医,他工作,他一往无前,顺风顺水。唯一不如意就是他已经是这样的年纪了,迄今才遇到如意的那个人。

  那个人刚才正平静地叙述着一生,像在讲一个干净又冗长的故事。那个人的灵魂正很分明地树立在眼前,透彻,纯粹,孤独,是韩文清也拥有过的,又可望不可即的样子。

  韩文清说:“我活得太简单了,没有那么多可以值得去说的。”说完他攥住张新杰的手,说:“不过,现在的日子好像变得复杂了起来。”

  开始看不透了起来,于阅历丰富韩文清的来说,喜欢和爱皆是新奇的事情。这意味着韩文清不再以孤身一人的形态在这座城市奔走,会有人和他携手的,会有人与他同行。

   

  两个人离的很近。

  张新杰抽出另一只手,摘下了扑上水雾的眼镜,凑过去,给了韩文清一个吻。

  室外,雪簌簌地下,积起浅薄的一层白色。这座城市较韩文清家乡的气候来说,似乎来得更为温暖,让人不得不去相信,年底一晃而过,跨越了这个悠长的年,新的春天马上就会扑面而来。

  “真冷啊。”

  亲完以后,张新杰垂着眼睛,嘴上说冷,通体却是散不去的温热。

  韩文清却笑着说:“不,春天很快就会来的。”

   

 

fin

【喻黄】AM03:00(7)

注:亚马逊和Steam有个条款,他们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把你已经购买过的书籍/游戏收回去。

   

====================

  “分寸感”对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总是很没什么概念的,喻文州除外。冷静自持虽说也不是他的代名词,但喻文州似乎总能比同龄人活得更透彻几分。只是今天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睡得有些云里雾里,手也就有些不自控地搭在黄少天脸颊上。

  关系有没有熟络到这种地步,他们也很清楚。片刻,黄少天默默地把喻文州的手移下来,放到一次性竹筷上,还拍了拍,好像这样对方就能安分些。

  喜欢喻文州是真的,但抵触喻文州的亲密举止和这也是两码事。

  他不希望喻文州出于对他的怜悯就作出越界的举动,他也相信喻文州此刻只是无心之举,他更不需要怜悯,喻文州也不会轻易地去拿可怜他人做自己的消遣。

   

  于是喻文州看见的黄少天,眼里居然少有地流露出警戒,倏尔消散在眸中。他对喻文州说:“唉,这饭你还吃不吃了,我看要凉了。”

  喻文州也点点头,“吃饭吧。”两个人便不再有声音,房间内的残阳也跟着静谧起来。俗话说寝不言食不语,他们倒是很好地贯彻了这一点,喻文州本来话也不多,黄少天不知开口说些什么。

  想厚着脸皮问喻文州味道如何,其实心里早有了七八分数——他刚才倒酱油时不小心手抖了。再不济看,喻文州神态也能知道个大概,黄少天鲜少见他失态,此刻他吃了第一口,居然很难得地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黄少天伸长了筷子夹起喻文州刚吃的那道菜,没嚼两口就呸了出来:“我靠,这不能吃的!”

  喻文州撕着竹筷上的毛丝儿,没说话,抬起头对黄少天很勉强地笑了下。黄少天估计他早就这么觉得了,只是碍于情面没说出口。

  “要不我们重做?对不起啊文州,我其实之前是吹的,我做饭没有很好吃……本来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只是今天我酱油倒多了。”

  黄少天自己都数不清了——他这段时间和喻文州究竟讲了多少个对不起。

  喻文州表现出来的样子依旧云淡风轻:“放着吧。还挺下饭的,做成这样很好了,我小时候第一次做饭差点炸锅呢。”

  通过开玩笑的方式也没让黄少天的心情明朗几分,喻文州本身自己情绪也不太稳当,没什么心思去安慰人。于是当黄少天出门要走时,也没过多去挽留,只是说,“还是把饭放这里我收拾吧,你一会记得给自己点个外卖,小心点别被抓到。”按规定,他们是不能点外卖进来的。

  原本想添一句“别饿着了”,这样的关怀在现在似乎不太适度,就变成了干瘪的一句话。甚至语调里连个情绪也没有。黄少天走后,喻文州对着两份黑乎乎的饭菜盯了很久,感觉自己彻底失去了提起筷子的勇气。

  还是收拾收拾吧。

  端起饭菜的时候饭盒一歪,身上的衣衫都被油水沾到了几寸。喻文州皱着眉头,把盒饭全丢到了垃圾桶里。

   

  春天来的时候,喻文州还是有点恍然,上一个冬天风未免太凛冽,很难不让人心有余悸。广州春天不比外地,一如既往来得早而烈。阳光普照和朗朗晴天让喻文州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春季,提前进入夏日,唯有走到户外,发现还是不得不带上围巾的时候才会清醒过来。

  冷暖骤变,折腾得人骨头都软了,懒洋洋得提不起劲,空中的飘絮也让人直想打喷嚏。喻文州早上起来就感觉鼻子发痒,于是把鼻头擦得通红。

  最后张嘴发现话也讲不出,才发觉自己是感冒了。

  通体没有很难受,只是人有点发虚。喻文州打着哈欠走进训练室,发现大家都是一个样,大清早的仿佛都还活在梦里。黄少天也不例外,还做了个在喻文州看来怪可爱的姿势:把身体蜷成一个球,然后在地板上摇来摇去。   

   

  平心而论,和黄少天的交流绝对是喻文州社交史上的最大败笔,他从来没把一段关系搞得如此混乱:谈不上纯粹,可貌似也的确什么都没有发生。有时彼此可以袒露心绪,大部分时候相处起来,还是感觉不自在。

  说要做朋友,可甚至连最基本的熟人好像都没做像样。更何况黄少天对他的感情,从来就不止步于“朋友。”

  怎么会那么别扭。喻文州走过去,和黄少天说了句早上好,听到声音黄少天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我的妈啊!你昨晚干嘛去了?”

  喻文州咳了咳:“没事,感冒了。”

  “吃药没?”黄少天挑挑眉毛,“晚上魏琛说有个庆功宴,宴会主角是我们蓝雨出来的前辈,庆祝他演的剧收视率破1,还拿了最佳男主演。还说今晚带你和我俩去呢,你今晚怎么喝酒?”

  喻文州问:“已经出道爆火的前辈,庆功宴怎么会让训练生去?”

  “就你,我,魏琛钦点。”黄少天展开身子,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前辈演得确实好,值得我们后辈学习。”看他难得这么官方,有点违和,喻文州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屁。”黄少天瞪了他一眼,“你身体没事儿吧?算了,问了也是白问,有事没事你反正全说没事。说实话会怎样?本来我还可以把饭拿去给郑轩吃,他那天留在排练室很久,去的时候晚了,食堂还没饭,差点给他饿个半死,还是和我一起偷偷吃的外卖。”

  “什么?”喻文州感到大脑混沌,听不太明白。

  “还全倒到垃圾桶里,浪费不说,如果广州有垃圾分类,你这种人是得给吊起来游街示众的。”黄少天继续把话说完,看向喻文州:“老实说这件事真的,怎么说,也挺打击我的。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毕竟我知道那饭也是真的难吃。”

  喻文州终于想起来是什么事儿。

  那顿几乎没动过筷子的午饭,油汪汪的衣服也怎么都洗不干净,人一恼,干脆衣物裹着饭盒一起丢垃圾桶了,回想起来还这举止挺阔绰的。

  黄少天是怎么知道的?宿舍的垃圾最后都会归到垃圾场,黄少天可能是倒垃圾时无意瞥见的,那是他亲手做的饭菜,肯定花了不少心思,最后沦落到和乱七八糟的杂物,令人作呕的液体堆积在一起。

  

  “对……”

  “别别别,可别!”黄少天抬手止住他的道歉,“你对不起我哪里了我不知道,我伤心和你半毛钱不相干。我喜欢你我才会伤心,这是我自己感情上的破事儿,我自己可以处理。你一个对不起我会更纠结,抱歉哈文州,我今天说话冲了,因为我现在很困很困,没有睡醒。”

  他眯着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了,但喻文州知道是因为窗边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对喻文州说:“我还是喜欢你,这不会变。我这个人一向挺直,直接的直,只不过遇见了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变得有些婆婆妈妈的了。”

  “希望你也不会因为我喜欢你而去强行改变你自己,包括你真的不喜欢我这一点。当然,我也是。”

  喻文州怔怔地看着他。下一秒魏琛就伸着懒腰走了进来,于是喻文州飞快地离开黄少天的身侧,跟着队伍混入慵懒的人群。

   

  宴会地点离蓝雨很近,魏琛叮嘱过他俩:对外宣称是蓝雨私下庆功宴活动,并不打包票说没有媒体混入其中。喻文州和黄少天向来表现得机灵圆滑,实力俱佳的同时会听话,更重要的是会说话。这可能也是魏琛选择带他俩的原因。

  药物作用让喻文州从头犯困到尾,所幸在车上魏琛和黄少天也没唠多少,让他着实地休息了小段车程。

  黄少天看起来比起上午清醒了几分,眼睛亮闪闪地在终点摇醒了喻文州。

  “你头掉到我肩膀上了。”严肃道。

  喻文州睁开眼睛觉得脖子酸疼,用力摁了下,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一天到晚他俩怎么就会对来不起去的,生分得不行。黄少天心想。

  大抵是“头掉肩膀上”这种说法太骇人,一直没怎么讲话的魏琛也转了过来,“文州好点没?黄少天不是我说你,让人家靠一下怎么了?一点偶像剧套路不懂,我看你头也没了,蠢得要死。”

  靠!黄少天当即反驳,说我和喻文州又没有在拍偶像剧!

  喻文州怕魏琛接下来的调侃让他们会陷入尴尬的境地,赶紧说:“好点了,吃过药了,就是困。但您放心,没困到神志不清,一会儿不会乱说话。”还没到开空调的季节,车窗拉下一点,春夜的风暖洋洋的,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还是好困。

   

  宴会有很多知名前辈,黄少天和喻文州早预料到,但进场的时候还是兴奋,都是半大不小的人,性子也稳,再激动顶多都涨红了脸,要说是室内闷出来的,也可以。

  对于庆功宴的主角和这部剧,进来前还是做足了功课。作为国产剧爆红的原因有些尴尬,主要是有近期有演变成主流倾向的耽美情节。同性恋的题材于国内较生涩,但又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卖点,喻文州在性向方面态度固若金汤,还是很直。可想到一个性向被如此消费,正常磕cp还好,就怕恶意中伤不知会给这些群体带来多大的伤害。

  前辈的容貌很吸睛,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非常罕见,这个角色也的确很适合他。喻文州想。

  饰演一个风情万种的艺术家,老实说喻文州看那部剧的时候总感觉不太舒服,柔情似水和情话都有些刻意,反而会略显轻佻。不过喻文州清楚自己没资格对他作评价。

  真人还好,傲气难免会有,有伎俩地掩在眼里,见到相较来说有排面的前辈会收敛完全,见到后辈就放出几分,和喻文州握手的时候亦是如此。

  喻文州还没出道,是后辈中的后辈,后到太平洋的那种。轻轻说了句前辈好,模样不卑不亢,被夸了句“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孩子,将来能有大前途”。什么是大前途?像你一样吗?喻文州猜他要说“像我一样的大前途”,喻文州是很喜欢揣测人心的,他拿这当闲暇之余的一个小游戏。

   

  黄少天好说话是很多人都知晓的,这点会让他在这种场合比喻文州受欢迎些。好容易脱出人群,黄少天已经被灌了两杯,但他步伐依旧迈得很准,看样子还能再征战五百回合的架势。

  走到喻文州旁,喻文州站在窗户边,看着窗户缝隙里塞的一根烟头,作沉思状。

  黄少天靠近,喻文州很费劲地嗅嗅:“你喝酒了?”

  “你不是感冒了吗?”

  “我嗅觉很好的。我本来可以在三米开外闻到你的酒味。”黄少天扶着窗户晃了晃,喻文州感觉他有点醉了,说:“你别喝了。”

  “你也去喝啊。”

  “我这声音一听,别人都知道我感冒了,我就说我吃了药过来的,头孢。毕竟谁也不想在宴会上看到死人。”喻文州狡黠地笑笑。黄少天发觉喻文州说话有时还是会很直白。拍拍喻文州的肩膀,感觉这人的身体仿佛有魔力,一接触就站不稳了,变成一个推推搡搡的动作。

  “文州啊。”

  “哎。”喻文州应了一声,“你别喝了。”真心不喜欢那些劝酒的人,知道这是以后他必须要应对的场合,各种裙带关系,喻文州不免焦躁,加上黄少天又有点软绵绵地趴在他胳膊上,他很难受。

  

  他突然想起他挺久以前听过的一个鸡汤,大概内容就是爹带着成年的女儿去喝酒把女儿灌醉,女儿起床后看到床头有杯蜂蜜水和一张纸条,写着你昨天喝了啥啥和啥这是你的极限,爸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想起这个。感觉魏琛就是这个爹,他和黄少天的遭遇和这女儿可能有点同工异曲,就是不知道魏琛有无这个爹的用心良苦。

  “我们离得远点吧。”他挪挪黄少天,“少天,我知道你还挺清醒。魏琛说这里不一定没有媒体混入,毕竟是这么大的场合,这不是玩闹的。”

  黄少天跌跌撞撞地,抬起脑袋冲喻文州一笑。这个笑让喻文州彻底迷乱,也分不清黄少天到底醉没醉了。要说醉了,喻文州企图和他对话,意志,逻辑也还俱在;说没醉,黄少天眼神是飘的,这种眼神喻文州也见过,多半是在他自个儿刚睡醒照镜子的时候见着的。

  怀里的人变得很听话,卸掉了盔甲的小模样竟让喻文州有些动容。喻文州让黄少天远点,还真就退了小半步,只不过没过多久又跌回去了。

  乖孩子。

  喻文州脑子里悠悠飘过这个鬼畜的称谓……

   

  窗户旁边有个厕所,喻文州硬是把黄少天拖进去了。他身体不适,本来也没多大力气,两个人险些双双跌入坑里。然而只是摔在一片水上,喻文州爬起来嫌恶地拍拍衣角,他讨厌黏腻和肮脏。

  黄少天很缓慢地爬起来,双腿一软,喻文州怕他直接跪在那片水上,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顺势着,黄少天就又倒在他怀里了。

  喻文州深呼吸,叫了他的全名,不然黄少天可能这辈子都叫不醒。“黄少天,起来,跟我走。我去找魏琛,我们回去。少天?”

  黄少天爬起来,措不及防,笑嘻嘻地捏着喻文州的脸,说:“喻文州,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喻文州:“嗯,知道了,跟我回去。”反正醉话哪能当真啊。

  黄少天似乎是因为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又整整重复了好几遍,“喻文州,我真的好喜欢你呀。好喜欢,喻文州,我太喜欢你了。”

  起初还“好好好嗯嗯嗯”地应答着,喻文州后来还是失了耐心。他再怎么用哄小孩儿的温柔口气,黄少天终归不是小孩儿,言行因为喝醉变幼稚,大脑思维居然没有随之退化,糊弄不过去。这人还真难办!

   

  也不管脏不脏了,喻文州疲惫地靠在墙上:“说说看,我哪里值得你喜欢?”

  “你跟我扯这个,这我可就能给你唠一晚了。”黄少天掰着手指,意识一下子变得很清楚,喻文州开始质疑他是不是在借机磨练演技了。“你的眼睛啊,鼻子啊,眉毛啊,耳朵啊……”

  “停。”喻文州拍了下手,按着趋势下去黄少天可能还真能唠一晚,把他身体零部件,什么肺啊肝啊扁桃体都给他来一遍。

  黄少天打量着他,眼里一片氤氲,“哎,你认真了?那好,我也认真了。”

  “喜欢你,认为我们是一类人。你很好,你说话做事的态度,你笑或者不笑的样子,在我眼里我全部很喜欢。你不喜欢我,我就更喜欢你。”黄少天笑着露出虎牙,“话不多说,这就是我全部的心声。其余的,我已经用眼睛完全地展示给了你。”

  “我一向喜欢有挑战性的人和事。现在我喜欢你,感觉就像在打一款攻略的单机游戏,我的角色很孤单,除了npc就得不到别的回应,可是我就是执迷不悟地继续走下一步。”

  “游戏还可以存档,可是我这里是存不了档的。喻文州,你太难了,我也太难了。我学着小心翼翼,因为我知道选错一个选项,游戏就输了。可是我发现我一开始就选错了,你他妈就是steam的付费游戏,我给钱了还是不归我,关键是还会随时随地被没收回去,简直是流氓条款啊,我都不想玩了。”

  喻文州没作声,很沉默地看着脚下那滩污水,被他们凌乱的脸步踏得四处扩散,整个地板潮湿一片。短短几根烟头掉在附近,喻文州用脚捻了捻。得出结论:黄少天就是喝醉了,醉鬼的话信不得。

  强行喝醉。

  那时候喻文州还没喝醉过,不知道醉鬼的话分两种:一种是胡说八道瞎扯皮的,一种是不小心抖了一篓子真心话的。

   

  室内狭仄,空气发闷,嘴角有些燥。喻文州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反应,黄少天就很深地吻了上去。和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相对应的触觉,喻文州感受到了冲击力,干脆紧闭双眼。

  若你干涸,我化做你的绿洲。现在我死心塌地,就想给你一个湿润的吻。

  酒精的味道遍布口腔,喻文州浑身酥麻,揣测不出黄少天的心思,只感觉黄少天真是有点疯狂了。他在感冒,黄少天这是在做什么?这样只会被他传染!喻文州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没等黄少天继续发挥得游刃有余,他推开黄少天,睁大眼睛,说了句自己都感觉羞耻的话:

  “你是混蛋吗?”

  说这话时他感觉嘴唇都充血地疼。这算什么,强吻?那自己目前扮演的是个什么鬼角色啊?被侵犯的楚楚可怜的……小姑娘?

  去你的小姑娘!喻文州拍拍脑袋。

  我可是个大老爷们儿啊!

   

  黄少天喘着气,对着喻文州笑了,像是在邀功:“文州,你喜欢吗?”

  喻文州揶揄道:“怎么可能不喜欢,太惊喜太喜欢了。”被这样亲了一下,他感觉他也醉了,头脑发晕,全身热乎乎的,气太有点提不上来。他不想管黄少天了,他大步流星地走,想拉开门离开厕所之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打开手机,是魏琛的信息:“带着少天别出去,厕所门口有媒体。”

  

【喻黄】我就在这,哪里也不去

医生鱼x钢琴老师黄,竹马竹马/双向暗恋

bgm:交换温柔

   

01  

  送走了学生就算下班,一看钟表也差不多这个点儿,黄少天站起身拍拍手。窗外的风雨叫得凄厉,音调比往常高了八度。这孩子很乖巧,把帽兜又拉紧了些,家长边看手机边牵着他,磕磕绊绊,也不知是大人拉孩子还是得反过来。

  走到玄关处,一大一小被雨鞋绊了下,黄少天哎哟了一声,赶紧用手肘顶住家长的腰,点点头,“您这是看什么呢!下雨天我家地板可潮了,一会路上可注意着点。”

  那家长和黄少天算个半熟,揉着腰谢了两句,大大方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是某个微信群里的一段信息,大概内容就是市二院据说刚有医闹事故发生,情况还挺骇人,患者家属拿了根钢管,见人就抡。黄少天寻思着市二院不就是喻文州那医院吗,刚打算多问两句,又一条语音蹦出来。

   

  “我能听吗?”

  “黄老师您听着呗,我看您也挺着急,我记得您有个朋友就是二院的吧?”家长戳了戳那条语音,还是条快一分钟的长语音。放平常黄少天直接意念听过,点都不点。他是话多,可他不爱发长语音,也不爱听。偶尔几条长语音也是发给喻文州。

  语音真的又臭又长,中年妇女尖锐的声线,效果等于指甲毛玻璃划过毛玻璃。一半还都是语气词,动不动还掺和粤语,读条了快一半黄少天终于捕捉到了重点。

  “就一个姓喻嘅医生丫,一闷棍直接向头上去,血嘅成地都系怪渗人嘅,人送进抢救室到而家都唔醒。”

   

  “操!”黄少天忍不住爆了粗口,旁边不明就里的孩子一惊一抖,他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要他现在控制情绪,着实是件很难的事情——钢管,抢救室,喻医生,姓喻的人本就没几个,二院里姓喻的还能有哪个医生!

  摸摸孩子的脑袋,他没心思再多做别的举动,他现在可能比孩子更需要安抚。嘴里的谢谢谢谢跟念经似地往外蹦,慌里慌张找雨具。连家长都给这十万火急的气氛感染了,她孩子送黄少天这也学了俩月的琴,从没见黄老师这幅模样。

  “黄老师,您别急,没事儿没事儿的啊,没准不是您认识的那个喻医生呢……没准呢!”

   

  黄少天认识的还能有几个喻医生!他抄出手机边换鞋边给喻文州拨了个电话。他甚至没有存喻文州的号码,有时人熟络到一定程度就无需将彼此刻意存档,他能轻车熟路摁出那串数字。

  只是现在他手太抖了,拨了半天,不停摁错,把1摁成7,6摁成9。

  好不容易拨出去,没接!

  操!

  黄少天飞快地夺门而出。

  喻文州曾经说过,当医生太久,生生死死的自然会看淡许多,有时候的突如其来像场光怪陆离的噩梦,谁都不想发生在自己头上,可并非自己甘愿沦落其中,谁不想人生一场好梦,亦或者干脆无梦安眠。

  可这么淡然的,那他妈的是喻文州,不是他黄少天!他好不容易才打算今天给喻文州表白,他自己都数不清他自己喜欢上喻文州几年了。

     

  

02

  喻文州拿着蘸了碘酒的棉签,正费劲地往胳膊肘那块儿抹。碘酒碰上破皮的一片会很疼,加上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心有余悸倒不算,只是劲儿还没缓过来,后背都濡湿了一半。

  “没去拍个片儿?那可是钢管啊!”叶修凑过来,坐在他旁边,把手机屏幕往他眼前怼,“看看,消息还挺灵通,知道我在二院工作的,连我幼儿园同学都给我发了条信息问我是否安在,我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还挺懵,我一直是在给别人做手术,怎么好像我挨了场手术一样。”

  喻文州笑了,槽点太多他竟一时不知说哪个。他只能先推了推叶修,“你胳膊别搁我这,抹药呢一会撒了!”学着叶修那口气,“你见过内部中空的钢管?我刚刚挨那一下就感受到密度严重不达标……话说,小余还好吗?”

  小余是他们院新来的实习医生。今天这事儿让喻文州感受到:有时候人命里就犯那么一劫。好好一大小伙子,刚进大医院还没来得及展望未来,走在走廊就给莫名其妙挨了一闷棍倒地,送去急救,醒了没也不知道。

   

  叶修摸出一支烟,又悻悻地自个儿揣回去,叹了口气,说人醒了,本来就没多大事儿。哪有传闻里说的那么恐怖淌了满地血,造成群众恐慌了都。

  “还传着段语音呢,就是一大妈哎哟哎哟地叫唤了前半段,后半段说什么余医生。说好普通话文明行天下啊!这口音我起初听成喻医生,以为你怎么了,走出来就看见你在这擦药。看你挺悠哉,就没有亲朋好友什么的来慰问你?你混的也太惨了。”

  “没来得及看手机。”喻文州结束了擦药,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丟棉签,情不自禁感叹道:“唉,这就是舆论的力量。”没想到医院里那些吊水挂号的大妈看起来忙嚷嚷的,结果还是太闲,不鬼扯出几段传奇佳话就仿佛平凡的人生彻底失去了华点,也不考虑瞎说话会给人造成多大的困扰。

   

  想到接下来半个朋友圈对他会进行轮番轰炸,就很烦。打开手机,果然消息一堆,划了半天才到底,发现是黄少天的一个未接来电。

  就一个。黄少天思维和行事都很干脆,而且他了解喻文州和医生的工作性质,一个电话不接接下来一百个都不会接。以他的性子,估计这会是人直接过来,火急火燎得很。

  也是,他们认识十多年了,搁谁身上说你青梅竹马疑似生死未卜,谁都坐不住。喻文州把袖子往上卷了卷,以免碰到伤口,他对叶修说:“一会儿我猜少天要过来,这一个亲属抵十个。”

   

  叶修笑出声,“也是!”他和黄少天见过挺多次,场景基本是在医院,黄少天会给喻文州送东西什么的,生病了也是到喻文州这来看。叶修对黄少天印象不错:长得过得去的年轻人,热情活泼,小半个艺术家。虽然话多,而且和喻文州看起来总是怪怪的。

  最让叶修印象深刻就是有次黄少天抱着个孩子哼哧哼哧,说这孩子弹着弹着吐了,那时叶修才知道这么风风火火一个人居然是个钢琴老师,怎么看怎么不像,弹钢琴需要那么股沉静的气质,喻文州显然比黄少天更合适。

  “少天钢琴弹得很好。”喻文州说。“他其实比外表看起来要稳重得多,从小就是这样。他的学生也很喜欢他,也喜欢钢琴。所以叶修,”说到这喻文州剜了叶修一眼,“绝对不是你说的,什么弹钢琴太恶心弹吐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弹钢琴的童年阴影。”

  “瞪我干啥!我开玩笑呢!”叶修揽过喻文州,“你们认识十几年了?从开裆裤到校裤再到西裤的那种?等等,我记得你是……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叶修这话绝对不冒犯,就凭他俩在医院的那些表现,医院里好多小姑娘也怀疑过他们的关系,两个走得格外近的靓仔,认识了十多年,现在还是同居状态,这不耽美文的活素材吗。

   

  “我……”喻文州动动嘴,黄少天恰好一个电话来了,喻文州哪还有心思和叶修扯皮。“文州,我学生没事,就是吃错了东西,出门前本来就不舒服,还坚持来上课,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太有魅力了。”

  喻文州跟哄小孩儿似的:“对对对,你最有魅力了,特别是你弹钢琴的样子,帅爆了。”

  挂了电话,喻文州自嘲地笑笑:“就帅爆了那句话,我也就敢用这样的方式和他说,其实我十几岁的时候早就想说,可是说不出口。”

   

   

03

  青梅竹马,也得是关系好的那种。黄少天和喻文州应该是非典型青梅竹马,可能顶多是竹马竹马。老实说小时候他们的关系也并不好,初中以后才有所缓和,回想起来还觉得那段幼稚的时光很好笑,可已经模糊到失去棱角,变成回忆特有的不明朗。

  只记得是因为两家大人总是在孩子面前提及彼此,喻母和喻文州吹捧黄少天的钢琴技艺,黄少天也没少听闻喻文州那叱咤风云的学科成绩。讨厌,真讨厌,隔壁家的孩子,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又偏偏抬头不见低头见,黄少天踹开大门去上钢琴课,还没来得及撒欢儿,喻文州端端正正背着书包走出来,黄少天差点一屁股跌坐到地板上。

  要打招呼吗?喻文州歪歪脑袋,说了句“早上好”,黄少天确实调皮,但从不是那种失礼貌的孩子,也丢给喻文州一个不痛不痒的问候,到底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还是去补习吗?”

   

  “嗯。你呢?还是钢琴课?”那个年代,能学得一门乐器,还是钢琴这样高贵的乐器,是很奢侈的事情。这地段本就不菲,从来就没有寻常人家,包括喻家能支持喻文州一直补习也同理。喻文州对钢琴也不稀奇——补习回家也能一路听到稀稀落落的琴声跳跃,不过一般伴随着斥责怒吼,和那些微不足道的哭泣伤心。

  喻文州也被询问过要不要学钢琴。不过他对钢琴没什么兴趣,想想那些高雅琴声中夹杂的不高雅的声音,他摇摇头拒绝了父母。

  “对,我去弹钢琴!有空弹给你听!”

  黄少天下楼动作迅速,一对比起来喻文州就慢吞吞的,喻文州猜他大概是要迟到了,就这样还不忘跳台阶,男孩特有的调皮,最后三格楼梯化作一个一跃而下,让人看了胆战心惊。

  黄少天应该和那些孩子不一样,他看起来是不排斥钢琴的,可是又谁会把艺术爱好当人生信条呢!喻文州总是过早地明白一些道理。

   

  喻文州有幸听到黄少天演奏钢琴,不是练习曲那样麻木地摁着琴键,那不是演奏。是踏踏实实地弹有感情的曲子,在初中毕业。黄少天弹《离歌》,下面一排学生老师泣不成声地唱,喻文州没有跟他们一起,只是默默打着有些混沌的拍子,他属实没什么音乐天赋。然而黄少天奏出的每一个音符,却都很安分地似乎被演奏者赋予灵魂,准确地在喻文州心上叮当作响。

  

  “这首曲子不是弹给你的。”下了场的黄少天在卸妆,喻文州看着他收场,光芒一点点褪去。脸上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也脱落下来。再度变为素色,褪了口红的唇。再三确认,这就是黄少天,舞台上的那个也是,只不过眼前的黄少天,他更熟悉,也更喜欢。

  喻文州说,为什么不是弹给我的?

  “你傻吗,这可是离歌。”卸妆结束的黄少天跳下椅子,走向喻文州,“我直觉,就凭我们两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我老觉得我还能和你一个高中。虽然说你成绩漂亮,不过我也没差到哪去啊!”

  “而且就算没在一个高中,我们家那么近,还是会见面的。还有机会再见面,谈什么离歌?”黄少天抹了把脸,“哎喻文州你给我摸摸,这什么东西还是黏糊糊的!好恶心。”

  喻文州在他脸上搓了两下,质感很好,满满的胶原蛋白,“这个是粉吧,你得回去用洗面奶洗。”

  “那就回家!”黄少天勾住喻文州的脖子。强调一遍:“一起回家!”

   

  回家路上,喻文州和黄少天都没有说话。似乎有些被毕业别离的气氛感染到,也是,天空中写满了赠言的彩色气球,花式的同学录写下千篇一律的回答,还有悠扬的琴声,这怎么能不让人有点难过。

  “喻文州,我可能有些舍不得我那些同学。”黄少天突然靠住了自行车,“喻文州,你怎么不难过呀。”

  “我很难过。”喻文州说。“可是我现在在和你一起回家呢,和你一起回家总是特别高兴的事,能减轻难过程度的那种。”

  黄少天笑了,“怎么我们跟小情侣似的。喻文州,你可真会说话,你长大了还真就没那么看着气人了,我开始期待和你一个高中了。”

  喻文州望天,也在边上靠了车,慢慢地伸了个懒腰:“呃,要是没在一个高中,你还得补一曲离歌给我,现在说的信誓旦旦的……”

  但愿你的离歌永远不会为我而奏起,这大概会是我这辈子最值得庆幸的事情。

  

     

04

  学医的喻文州自然唯物主义,可这并不妨碍他坚持人皆有命数这一观念。能强有力支持这一观念的事例,主要有飞来横祸之小余生命中突然出现的钢管,以及他和黄少天魔鬼般的,离歌定论。

  黄少天不仅和他考上一个高中,还能恰巧分在一个宿舍。后来分道扬镳也不过一小阵,黄少天艺考,他生物竞赛提前批入高校。两个人大学离的还死近,出门买宵夜也能遇见没带钱包的黄少天。

  喻文州替他付了钱,在这种小事上黄少天总是稀里糊涂,这么多年他们早就习惯了。黄少天也不客气,点了扎啤酒,各种样式的串儿都来了两份,喻文州结账的时候感觉眉心在跳,老板呵呵地笑着:“小伙子很阔气啊。”

  “呵呵……哈哈。”喻文州笑不出来,钱是小事,关键是他已经无数次被黄少天这样讹过了!想起自己一个室友,也是这样。医学院学生大多勤勉,可也有混迹在里头的渣滓,喻文州不巧就碰上一个,天天在宿舍打游戏混吃喝赖卧,还好意思叫喻文州帮忙带饭,不还钱的那种。

   

  今晚喻文州脾气上来了,说你自己没有腿吗?趁宿舍就他们,两个人结结实实地吵了一架,喻文州气不过,一个人跑出来吃夜宵。他是个好脾气的主,可也不是就随随便便给人这样使唤折腾的。

  黄少天扯着韭菜,听喻文州抱怨,含糊不清地说:“这样听起来,我也和这人没差多少……帮忙带饭不还钱这事儿我不也就经常做?”

  喻文州瞥了眼黄少天的腿:“你还好意思说,你这有胳膊有腿的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不像他,成天团被窝里,我怀疑他是个人彘,关节都没伸出来活动过给我看看。”

  见喻文州难得说话狠了,黄少天知道他这是真气了,抬手摸着喻文州的脑袋:“呼噜呼噜毛,不气不气。要不你搬出来住?我陪你?”

  喻文州也任由他把自己头发搓得乱七八糟,反而心情居然也好了些,“你不是和你舍友处得挺好的吗?我一个人改天看看吧,学校附近的单身公寓还是很可观的。”

   

  “处得好能有和你好吗!住什么单身公寓,我们住情侣公寓,最近新盖的一套,据说情侣入住有优惠呢……两男的应该不会搞歧视吧都这年代了!你应该不介意和我凑活凑活。”

  “不介意,不介意。”喻文州笑了。“吃吧,到时候再说,再不吃凉了!”

  他和黄少天认识那么多年,很奇怪,青春期该做的事情基本一样不落地做了,就连旷课打架——还是黄少天带得他,最后请家长,两家人还在办公室话起了家常。就是没谈过恋爱,他没有,黄少天也没有。欣赏美的心还是会有,街上有漂亮妹子还是会多瞟两眼,却始终找不到那些男同学所说的,和他们如出一辙的感觉。

  竟然是有时候一起回家,落日下忍不住望向彼此,然后一同笑起来。或者是春游的大巴,同座两人困得东倒西歪,一个人靠在另一人肩头。偶尔会有想要亲吻的冲动。

   

  介意吗?一个吻可以吗?

  ——天亮了醒一醒,别再望天打卦好么?

  他知道黄少天兴许不会介意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天亮了无数次,日照明媚和连绵的阴雨天,准确又失败的天气预报,依靠在墙角的长柄伞和桌面上的白色口罩,钢琴凳上搭着的风衣到汗衫。

  十几年了,他和黄少天工作了,从大学开始租房,到现在买房同居了,他和黄少天还是没有在一起。现在他住在黄少天家里,理由也很淳朴——市二院迁了,离他家车程要把半个小时,离黄少天家就十分钟,缩水了三分之一。

  依旧没有在一起也可能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可能就是因为恰恰太稔知对方了,太熟了。

   

   

05

  喻文州没给黄少天回电话,因为知道他肯定会来。又坐回椅子上,事情发生时他刚下手,现在也无事可干,脑袋很空,只能无数次地回放刚刚的事件,特殊情况还会一帧一帧大脑自动拉慢镜头,比如管子扬起的那一刻他抬起胳膊,可以说是本能反应,不知是出于自卫还是逞勇之心——挡在了一个阿姨面前。阿姨大概是吓坏了,没见过这场面,谢也忘了说,诊断单也忘了拿,掉头就跑,单子最后还是叫人给送回去的。

  这种情况,换谁脑子都顷刻放空。指不定阿姨回过神来怎么往外说,好的坏的,添油加醋的,干瘪的。喻文州自己都忘了他当时是为了护自己还是那个阿姨,想来也没意义,打都打他身上了。

  医闹见怪不怪,有时候家属蛮起来超乎你想象。一五十多岁老大爷从五楼跳下来,最快速度送进来,人还是没了。那时候喻文州刚一场手术下来,口罩摘了悠悠往外走,还寻思着中午去哪吃,就看见个小青年拿着铁棍在走廊发疯,说好端端的人怎么送进你们医院就没了,躺在地上还喘气儿的,听了只让人觉得很可笑很悲哀。

   

  喻文州家境优渥,说白了在读大学前他和黄少天被保护得太好,纯天然,大学后才渐渐意识到社会上的一些事儿,彻底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六岁就住高档小区。

  看见黄少天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叶修也站起身来要走,喻文州说你跑什么,叶修说我烟瘾来了去厕所快活下,顺便给你们腾个自由空间。喻文州笑着说去你的,冲黄少天那边挥了挥手,我在这儿呢!

  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十几年了,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说不上依赖对方,却也似乎习惯了融入互相的生活圈里。喻文州在医学上打下康庄大道,黄少天也很难得地把小时候的技艺继续发扬光大,截然不同只是看起来的。两者契合已经在骨子里了。

  黄少天心领神会,看见那只熟悉手扬起来,心也落下去了。他几乎是扑过去,揪着喻文州的衣服一遍遍翻看他周身,喻文州开始庆幸还好叶修不在这了,不然这场景也说不清楚,着实会很尴尬。黄少天一遍遍地重复:“喻文州你没事儿啊!没事儿啊!”也不知是在问还是在自话自说地庆幸。

   

  确认喻文州真的没事,只是胳膊肘挨了一下,划了点皮,安心下来的黄少天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开始抱怨:“哎,喻文州你知道吗,我一早给学生上钢琴课,学生家长和我说你们二院有医闹,提着钢管见人就砸,还听了个语音,说什么喻医生被砸血流满地现在没醒,我吓死了!真是的,你说那大妈是不是普通话不标准,说好普通话,文明行天下……”

  “是另一个余医生,实习医生呢,人家是第三声,我第四声。”喻文州笑了,“小余的确很倒霉,不过场面也没传闻说得那么恐怖,人现在也醒了。”

  “醒了就行,要不要去慰问一下?还是……你想去吃饭吗?不过好像还没到饭点,你也没到下班时间。你早上出门的时候貌似没吃早饭吧?你想吃什么?”

  黄少天说话总是很快,信息量也大,喻文州缓了会儿,说:“我想吃楼下的那家窝窝头,一块钱四个的那种。”

  “那我去给你带。”黄少天跑得很快。喻文州把手放在胃部,黄少天没说,自己也忘了早饭这回事儿,现在提起来就能很迫切地感受到饥饿,胃部还有点隐隐作痛。医生普遍饮食作息不规律,成天想着医别人,结果自个儿身上大小毛病都有,也不知这现象该不该说正常。

   

06

  其实在上大学之前的挺多时候,喻文州也能明显感受到,他似乎扮演了照顾黄少天的角色。黄少天很好,再好不过,拥有那个年纪所有男孩的桀骜和意气。喻文州则看起来会成熟稳重,他倒也希望能活得鲜活些,不过打小他性格如此,改不得。

  每年黄少天按时长大,到了十八九岁的时候,喻文州惊讶地发现:他已经变成了一名合格的成年人。黄少天坚韧,乐观,拥有一切优质琴童应有的素质,这全然是自小学琴培养的种子,只不过现在生根发芽了。大学门口的夜宵摊烟火滚滚,喻文州却依旧能捕捉到那个独立的影子,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在某一天,他突然意识到黄少天对他的感情也不再平凡。自从大学以后,他们的角色颠倒了过来,被照应的总是喻文州,但这并不代表黄少天纵身为强势一方。只是喻文州也有短板和弊病。

   

  医学生很忙,忙到无心照顾自己,大部分的医学生其实很难再有普度众生的意愿,喻文州他不属于大部分。忙到甚至同学纠纷也无暇处理,喻文州吵完架就匆匆和黄少天搬到了一起,也没管在他人的眼里这算不算落荒而逃的姿态。

  黄少天会给喻文州买早饭,先前是送到宿舍楼下,男寝楼下一堆女孩儿提着包子油条,因而黄少天显得格外突兀。喻文州按时跑下来,脑袋湿漉漉的,散发着好闻的薄荷香,他每天早晨都洗头。黄少天问他为什么,他说保持头脑清醒,黄少天说讲屁呢,你还是不是医学生,这样只会脑袋进水。

  工作以后他们迁了好几个地址,到黄少天买房才彻底安定下来。钢琴老师时薪没医生漂亮,但就赢在稳定惬意,闲下来黄少天经常给喻文州做饭送饭。有时候奔波着的喻文州也会想:我们的生活是不是倒过来了。他的性格更适合安定,黄少天这样的性子,更适合战场般的手术台。

  

   目送着黄少天下楼,喻文州往办公室走去,一翻抽屉,病历本,口罩,风油精和两包烟。一反喻文州对外的整洁印象,他的抽屉总是有点乱,压得紧实的文件档案的罅隙间,一支玫瑰掩在其中晕出红泥。这就是医学生所谓的浪漫,看着实在很不走心。

  他过想买戒指,又怕太显正式,路过商场富丽的大厅,一架三角钢琴静候着弹奏者,很端庄地耸立在中央,让喻文州想起十六岁的那个毕业典礼,黄少天的白西服上插了支倩丽的红玫瑰。

 

      

07

  喻文州一口气吃了四个窝窝头暖胃,总算还是舒服了一点,黄少天说:“这一块钱四个的玩意儿,你可别吃这个吃撑了。回家我给你煲鸡吃,你最近都瘦了我感觉。”

  “没瘦。”喻文州把窝窝头掰成两半,递给黄少天,“你一大早跑上跑下的,来两口?”黄少天不客气地给他推回去,说谁像你,我早就吃过了,一天营养均衡,三餐也规律得很。

  喻文州喝了口水,问:“你早上来的时候是不是在下雨?”伸了个懒腰。黄少天很享受喻文州漫不经心的时光,自从大学毕业后喻文州这样的状态就很少有,毕竟本并不是时刻保持高度戒备和精神密集的那类人,大多时候喻文州是在强迫自我。

  “我这不是以为你出事了吗,打了车就跑过来了,不过等我到这儿,雨也停了,我当时就想这是好预兆啊,下雨天总是会败坏情绪,而且多半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鬼使神差,喻文州又想起抽屉里那一抹红,不知对于黄少天来说算不算得一码好事。他们已经不是背着书包共踏夕阳的小孩儿了,他们人生交轨又错落,到底还是很泾渭分明,要在一起的话,就要仔仔细细地再把人生重新排布一遍。他们都还没出柜,可目前的问题不止步于出柜,还有更多。

  不过在家庭这方面喻文州很有信心,他和黄少天的父母非常开明。眼下寂静无声,方才喧嚣的走廊一下子变得有点落寞,只有他俩和孤立的影子,叶修也不知道哪儿去了,抽根烟现在也没出来。

  喻文州突然也很想点支烟,因为他感到他在紧张:“少天,你要不要……去我的办公室坐坐?”

   

  喻文州的办公室乱得一如既往,不过不是那种肮脏和不修边幅的恶心乱,是凌乱,摆明了就是东西太多没来得及收拾,久而久之椅子上会自己长衣服,桌子也会自己长文件,堪称生物届奇迹。

  虽然很乱,喻文州却绝对能做到不妨碍他人,也能精准地找到物品。黄少天和他同居那么久,也很清楚这点,所以只是惯例喟叹两声,没说别的什么话。

  黄少天被办公桌旁一个小躺椅吸引住了,喻文州还挺得意,说怎么样,是不是看上去就想醉生梦死在里头,原价八千一,前段时间打折就剩七千六,赶紧给买下来了。黄少天说你毛病了,一个破躺椅还快抵你半个月工资,这你也买。

  喻文州笑着说:“你躺上去试试看。”说完摁着黄少天的肩膀,用一种奇怪的推倒姿势,于是黄少天就真的躺上去了,别说,还真舒服……虽然想想还是非常不划算的事情,同时他们看起来也很奇怪。

  奇怪的动作天天做,本来应该见怪不怪了,黄少天偏偏感觉喻文州今天另有所图。窗外的雨又开始飘,起初就是飞了很迷惘的几粒雨点,最后声势逐渐作大,不过没有早晨那样猛了,白噪音听久了,又有这个七千六的躺椅加成,黄少天有点困了。  

   

   

08

  大学的时候黄少天有一阵子很出名,走到食堂也会有人拉住他,说哎你是不是那个黄少天。黄少天那段日子格外焦虑,他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家伙。

  喻文州给过他一个建议:把你那一头黄毛染成黑色的。这个建议可以说是喻文州这辈子提出过最蠢的建议,染成黑发的黄少天走在路上,还是会有人问他哎你是不是那个黄少天。

  出名的原因是被系花倒追,女追男隔层纱,追黄少天可以说隔了个万里城墙。系花很漂亮,胸是胸腰是腰的那种魅惑类型,好身材让多少男大学生啧啧称赞,偏偏有一双大而圆的眼睛,像只猫咪,脸和身子多少有点违和感。

  论长相,黄少天有自知之明,他俩的差距万里长城万里长。黄少天长得还行,但绝对不值得这么个姑娘死去活来。

  他是学钢琴的,系里的帅哥一捞一把,系花一捞,捞出了黄少天。出琴房就能撞见小姑娘的笑脸,有点讨好和撒娇,手里提着一袋窝窝头,说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一块钱四个呢,嘿嘿。最后那个嘿嘿笑得很娇憨,学校里每个初恋的姑娘都会漾出这样的笑意,黄少天叹了口气收下了。

   

  学校门口有个大爷卖窝窝头,黄少天很喜欢吃,还倾情给喻文州安利,最后整得喻文州中毒比他更深。最鬼畜的是大爷那小破喇叭,一到早晚七点准时扯着嗓子喊:窝窝头,一块钱四个,嘿嘿!第一次听的时候喻文州和黄少天就乐成一团,黄少天还把声音录下来剪成起床铃,最后喻文州忍无可忍说,少天你再不把铃声换掉,我马上把你微信和电话倒卖给系花,一字儿五毛。

  那时他们就深刻感受到舆论的力量。据说今天x系和x系的那对分了,女的打了男的一耳光,男的给女的一过肩摔。事实是女方欲打男方巴掌未果,男方冲过去紧拥女方示好,没想到女方落脚未稳栽进花盆头破血流。真相或更寡淡,或更狗血,只要那些破事别掉自己头上,每个人都能津津有味地把它们做下饭菜。

  喻文州也不例外,他非圣人,也有一丝娱乐精神,黄少天闹这一出他还觉得挺好玩的,如果不是后面谣言越说越夸大的话。

   

  意识到不对,是传出“黄少天和系花已经在一起”的时候,喻文州和黄少天不是一个学校,没办法获得实时资讯,想法设法地拿到了黄少天学校的专属墙账号,搜了一箩筐八卦猛料,心里说不酸楚是不可能的。他和黄少天认识十几个年头了,喻文州着实也没考虑过如果黄少天有了女朋友会怎样,黄少天也从未表达过这种意向。

  于是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少天,你要学会好好珍惜她。”黄少天那时候在炒菜,噼里啪啦的油锅声中,喻文州没听懂说了什么,总之也是很长一串,口气不太好。

  他不想和黄少天吵架,初中以后他们基本就没吵架,偶有措辞过激,记忆里也是高中那段时间了。男孩子火气旺,在一起讨论数学题,说着说着就怄起来,不过是半分钟就和好的那种。 

   

   场面非常尴尬,尴尬到黄少天端出来的每道菜,豌豆炒肉丁儿,鱼香茄子油麦菜,无一不再述说着一句话:“我好尴尬。”喻文州缓慢地用筷子夹起一颗豌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吃醋,总之这豌豆酸味无穷,可能是黄少天不小心放久了馊了。

  谣言止于智者这喻文州也很清楚,如今他发现,面对关于黄少天的那些似是而非,他没有办法保持住智者的形态。这也不是十几岁那会一道数学题引发的种种,这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年人专属伤痛。喻文州也大抵知道黄少天为什么会生气,这是关于两人之间的信任问题。

  令喻文州欣慰的是,第二天一早他起床,桌上依旧摆好了牛奶煎蛋,黄少天已经吃了一半。煎蛋是用新买的小锅铲盛的,形状很别致,一个爱心的模样。

   

  

09

  黄少天醒来,发现喻文州端坐在办公桌面前翻病历,桌面似乎被整理过了,虽然这和它依旧很乱并没有什么冲突,只是更加乱中有序。黄少天很轻地凑过去,双手搭在喻文州肩上。喻文州动了动,继续手上的翻页动作。

  看不懂病历本上的字,黄少天依旧很执著地盯。喻文州的字原本不算很好看,但端正,属于高考老师看了会心旷神怡的那种,当了医生以后就有点狂放,听说那些鬼画符有些是处方专用的拉丁语。

  黄少天在医学概念也很模糊,顶多了解喝完酒不能吃头孢之类的常识,有个医生朋友的后果就是如此,被喻文州照料得太好。喻文州在音乐方面更是白痴一个,黄少天弹琴他打拍子,像打安塞腰鼓。

   

  喻文州问他,“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黄少天的手重重拍了下:“午饭还没吃,就想着晚饭了?我中午煲鸡,晚上我们就吃得清淡些,人到中年清心寡欲少沾荤腥,要不我们……”黄少天想说,我打算订一桌在情侣餐馆,我们今晚去那里进行最俗套的烛光晚餐,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你表白了。

  哪想喻文州不解风情地说:“天气预报说今晚雨还会下,要不我们就在家里吃火锅看电影好了。”说完他拉开抽屉,指尖勾着一支红玫瑰,“今晚你弹钢琴给我听吧,演奏有薪酬的,就是这个。”

  “……”黄少天挪了挪身子,场面变得很寂静,彼时耳朵就会变得很敏感,雨声一点一滴地渗到人心里去,他接过那支玫瑰,“喻文州,你一个理科生,哪里学来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就你们艺术生会搞浪漫?”喻文州抬起眼睛,睫毛扑着,看上去还挺诱人。这么多年,喻文州的容貌几乎没怎么变过,睫毛还是又黑又密,小时候就经常被人夸奖。

   

  黄少天自认为他也算个机会主义者,哪想在感情这档事被看似温吞的喻文州抢占了先机,他把玩着那支玫瑰,小心翼翼地避开上面的刺,“那你今晚想听我弹什么曲子?”喻文州病历本又翻了一页,说我想听你弹离歌,这都快变成执念了。

  ——离个屁歌!黄少天踹了一脚喻文州的椅子,咱两刚在一起,你就不能讨个吉利,点个婚礼进行曲也得啊!

   

  喻文州站起来,推开椅子,把黄少天安置在按摩椅上,对黄少天说:“图个仪式,给我们过去十几年那些磨磨蹭蹭有话不说的竹马时光来个道别。”

  当你今天早上穿过雨帘,义无反顾地从医院的走廊那头向我奔来时,我就明白了自己早该明白的,分和离的真正意义。

  我也就一直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我一直蓄势待发,即将奔向你。

 

   

end

   

 
  没错,没了,写累了,有空搞个这个背景的叶王番外!毕竟老叶也不能抽烟抽着抽着抽没了。

  这篇……也没什么中心,就是很意识流嘛!主要是李清狂这个女人,我告诉她我写了喻黄be,就那篇《昨天刚走,他不在这里》,她质问我喻黄怎么能be,命令我马上给甜回来,于是这个就是那篇的姐妹篇啦!一看题目就很强行姐妹篇(x)

  

  

  

   

【喻黄】AM03:00(6)


  “喻文州,对不起啊……”

  早就习惯了,每次涉及到这种话题。喻文州笑了笑,活动了有些发麻的指节:“这有什么,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真是个万能回答,仿佛能把所有破烂账一笔勾销。然而黄少天知道,喻文州这句“都过去了”看似云淡风轻,事实上那些过去了的,皆是无比厚重。

  喻文州家庭幸福,母亲活泼开明,父亲温和细心。喻文州还在读书,据说成绩不赖,据说学的是理科,据说他的生物还拿过奖。喻文州……喻文州可能本打算成为父亲一样的医生,可他还是选择来这里,也许是不想回伤心地。

  “喻文州啊。”

  “哎。”

  “没事,我……”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儿。”喻文州掏出纸巾擦手,又分给黄少天一张。黄少天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没想到喻文州说:“小时候,我记得我妈不会做饭,她天天捣鼓那些文件稿子什么的,还要接我各种课外班,没空学做饭。我们经常点外卖。”

  “但是我爸做饭很好吃。就那个西红柿炒鸡蛋。”喻文州把纸巾丢到垃圾桶里,“挺家常的菜,我从小就觉得我爸做得做好吃,怎么都吃不腻。可是他太忙了,他是医生。我妈嘲笑说他那手就是操手术刀的命,不是拿锅铲的。”

  “他那天还说好了回来做饭的。”

   

  黄少天不太会安慰人,他想把手搭在喻文州肩膀上,可感觉胳膊像灌了铅:“喻文州,那个,我下次也一定给你做,真的……”越说越乱,这算什么狗屁安慰,是要和喻文州他父亲一较高下厨艺吗?

  喻文州弯起眼睛,背上了包:“好的好的。真的不能再说了,我妈估计等我半天了,我得赶紧过去。”

  黄少天目送着喻文州小跑着出去,蓝色的帆布包拍打着后背,有点不协调的活泼轻快。

  吃完饭有一小时午休时间,黄少天回到宿舍哭丧着脸,比请病假的郑轩脸色还难看。郑轩哼哼哧哧地爬起来,哑着嗓子问他:“咋了?表白又被拒了?”

  “没。说错话了。”黄少天给郑轩倒了杯水,“我刚刚和他一起吃饭,不小心乱说话了,他没生气,但是激起了他不愉快的回忆。”

   

  这个他大家都知道是谁。郑轩喝口水润了润嗓子,“你不会说到他爸了吧?”

  “……是,我不是故意的。他说他爸爸做饭很好吃,我说我也给你做饭……”

  “你这是要和他爸一较高下厨艺?”郑轩瞪大了眼睛。“还是你要做他爸?不愧是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太喜欢你了我可能上辈子是你爹……对不起,开这种玩笑不好。”

  “是。”黄少天耷拉着眼皮,比郑轩还痿,话都少了。郑轩却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翻了个身:“不对啊黄少,你有戏。”

  “别逗我了。”

  “逗你干嘛,他愿意把家事说给你听了啊。”

  大抵是受了喻文州的影响,听了郑轩的话,黄少天是有点开心,情绪却没有彻底地高涨起来。

  

  这样的低气压一直保持到了喻文州回蓝雨。回来的时候喻文州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基调是灰的,全黑衬衫让他看过去瘦了很多,明明过去才一天。可能是黑色真的很显瘦。

  包倒是鼓了,装了不少东西,“我妈叫我带给你们的。”

  和大家说话的时候他才有了点笑模样。

  都是些花里胡哨的小零食,包装精致,大部分是国外的。虽说零食算他们的忌口,可偶尔一两次魏琛也说不了什么,毕竟喻文州还给他带了包好烟。

  给郑轩的是一袋药茶。喻文州还很耐心地给他翻译了一通:“能治感冒,还能壮阳。”

  “好东西!郑轩你快拿着!”黄少天笑到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喻文州喻文州,我的呢?”

   

  “你的是这个。”喻文州从包里翻出一个小铁盒,粉色的。

  黄少天有点愣神了。这个铁盒里面装着草莓味的棒棒糖,徐景熙宋晓他们都有一样的。他原本希翼着,喻文州能拿出点和他们不一样的礼物,毕竟喻文州说……

  很喜欢自己。

  即使是那样的,和自己期待中完全不同的喜欢。可是也是特别的,是喻文州主动承认的。

  黄少天就那样不轻不重地打开盖子,惊喜地发现里面的糖果和徐景熙他们的不一样。是棕色的棒棒糖,散发着一股浓郁奶香。

  是他最喜欢的原味。

  真是误打误撞,你怎么什么都刚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咦,怎么不一样。”黄少天故作平静,太刻意了,能听出来声音都有点抖。

    喻文州低头拉着书包拉链,慢慢地说:“噢,那盒糖果被我妈不小心吃了,出差带回来的礼物不够分了,我就匀了点她给我的糖果在盒子里,一个系列的,就是味道不一样。少天你刚好拿到那盒。你介意的话,我找个人他如果不喜欢草莓味……”

  

  “别。”黄少天抱紧了铁盒子,“我最喜欢原味了。不用,这样就好。”

  太巧了,还好我不喜欢草莓味。

  盒子是和其它货真价实的草莓味糖果放在一起的,还是无可救药地附上了草莓甜腻的味道。 

   

  可是黄少天抱得很紧。

   

  那个铁盒子很漂亮,宋晓徐景熙都被激起了难得的少男心,吃完了也没把它丢掉,留在宿舍里装小玩意儿,纽扣啊橡皮啊什么的。

  黄少天吃完糖果就啪嗒把盒子甩垃圾桶了。

  郑轩喝着药茶,想说“那么漂亮的盒子,丢了多可惜啊”,最后一口茶下肚,还是说不出口。

  不想要了就是不想要了,意义也是在闲杂人等眼中才具意义,丢它的人,只当那是垃圾。和难吃的盒饭一样,哗啦一倒,轻而易举完事儿。

  喜欢也是啊,你和喻文州说“黄少天这么好一男的拒绝多遗憾啊”,也不顶用,喻文州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拒绝还是干脆利落,一句“对不起我不喜欢男的”,就能让黄少天哑口无言。

   

  说是要“交朋友”,黄少天和喻文州的关系仍旧是那么不痛不痒,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了更糟糕的倾向。从喻文州给黄少天那盒糖果后。

  按理说喻文州是个明眼人,一向活泼的黄少天突然焉了,对自己的态度也冷了,他应当有所察觉有所反应,他应当走过去,最起码问一句:“少天,你怎么了?”

  可是一反常态,喻文州也格外安静。他没有再和黄少天说话,哪怕他们彼此刚牵扯上“朋友”这一层关系,却淡漠得有点不合情理了,最基本的,维系友情的一声问候也失去了。

  并不代表他们之间逃避了交集。相反,他们搭上话的机会有很多。喻文州也表现得很自然——他总是表现得很自然,黄少天几乎没见他失态过,就连提及去世的父亲,他眼里也仅存一点儿捉摸不透的哀伤。

  舞蹈排练之前有热身活动,魏琛叫他们互相拉筋。一说拉伸,男孩子们叫苦连天,全变成了失去梦想的闲鱼瘫倒在地板上。

  

  黄少天也不例外,趴在冰凉的瓷砖上,他害怕自己的一腔热血也顺着就这样流淌干净了,可又舒服得不想起身。地板每天都擦得很亮堂,此刻能倒映出一张年轻不甘的面孔。

  他听见喻文州在叫他:“少天,少天。”嗓音低低地。“少天,你起来,我们一组好吗。”口气像是哄耍无赖的孩子。

  黄少天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盯着喻文州的眼睛,“好。”这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最近距离接触的一次。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没有拒绝的毅力,喻文州一个清亮又含笑的眼神,就可以让他败下阵来。他也想不再喜欢他了,喜欢一个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有什么意义呀。

  即将溺亡的人通常分为两种形态:孑然于水中,看似沉静地等待那份湮没。亦或者是挣扎着,终究抵不过水流这样温柔的猛兽,于无声处就没了生息。

  喻文州即是那汪深不可测的水,引人一步一步往里走,用不动声色或仍有不甘的形态,最后溺亡在他的那片温柔里。

  要不是喻文州说的那番话,要不是他所谓的“爱与被爱的权衡平等”的言论,谁还不会去喜欢个这么好,三观这么正的家伙。喻文州值得全世界去喜欢。

   

  两个人缄默无言,黄少天很自然地把腿搭在喻文州肩头,通过他们已经见怪不怪的柔韧度,能做到把脸掩在膝盖窝里,像只鸵鸟。

  喻文州听到黄少天在叫自己的名字。

  “喻文州啊。”

  “哎。”

  黄少天很喜欢喻文州回答别人叫他名字的样子,很轻的一句“哎”,音色清晰淡薄,仿佛你随时喊一句“喻文州”,他随时随地也都会在一样。

  只可惜喻文州回应他是这样的,回应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要是你能对我特殊点就好了。不是对我特殊的隔离和冷漠,是对我特殊的好,不是特别特殊,是特殊点,就那么一点点,我不贪心。”

  黄少天很想这么和喻文州说。最后抬头,看了看喻文州细软的黑发,又把脸埋下去了。“没事,我就叫叫你。”

   

  “少天,对不起,我对你不能特别好。”喻文州的肩头动了动。这人好像能洞察心事一般。“因为这样你会误会。但是我又不能,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有所表示以后,我去苛求自己的感情。”

  喻文州很想把黄少天当作真心朋友,可没想到对方却不想和自己止步于兄弟情,这让他很是为难。在学校,也有不少女孩给他表白,可从未有一次他能这样感同身受过。明明没有这样死心塌地去喜欢一个人的经历,可当黄少天忍不住露出那些神态,他心里的愧疚之情也油然而生。

  “糖果好吃吗?”喻文州只能这样转开话题。

  “嗯。我最喜欢原味了。”黄少天强调着。“我不喜欢草莓味。不喜欢。”

  “知道了知道了。”他们已经换了姿势,现在轮到喻文州把腿压在黄少天肩头。刚才黄少天压腿的时候喻文州刻意将肩膀往下沉,现在肩周发麻,有些刺疼。黄少天看见他抬腿的时候摁了摁肩膀,脸色不是很好看,问道:“你……不会有肩周炎吧……”

  “……”喻文州单只脚跳了跳。“你可以这么认为。少天,说好的给我做饭,你下次请我吃饭吧。”说话内容陡然转变,让黄少天有点不知所措,“哦……行。”

   

  正确处理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训练完回到宿舍,喻文州疲倦地深呼吸,倒在了床上。室友问了句怎么了,喻文州知道现在他看起来很糟糕,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笑着说出“没事”这样拙劣的谎言,最后他吐出几个字,“肩周炎发作了。”

  室友啊了一声,“最近舞蹈强度是有点大,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认识一个老中医还挺不错,治腰骨什么的,文州,这毛病要早治……”

  “嗯。”喻文州翻了个身,打开手机,“改天我会去看看的。”喜欢这种病和腰骨问题一样,磨磨唧唧,看起来不是病,发作起来真要命。

  同性恋么。

   

  也不是没有接触过……

  喻文州虽说没长得国色天香,肯定还是不赖的。也被男生追求过,不过都只有一小段时间,那些头发乱糟糟的家伙嘴中的“动情”现在想来也很好笑,不过是拿百无聊赖的青春做赌注,随随便便抓了个人去玩弄罢了。

  喻文州是不会被人轻易玩弄的,他聪明得很。所以通常拒绝得也都很无情。不过这次的黄少天,好像和他们不一样。

  黄少天很认真,非常认真。通过多少的悉心观察,喻文州得出这个结论。理性如喻文州,什么都要有精准的观摩和推断。

  要是黄少天知道了,喻文州曾经将他归为那类心浮气躁又低级的人,会不会很难过?黄少天只是在恳求喻文州对他特殊地好一点,就那么一点点。

   

  这样的喜欢。如何正确处理这个年纪交错纵杂的感情,对于他们来说,是哪里都学不到的技能,也是他们的必修课。

  这得全由他们来摸索。喻文州想着,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这一觉睡得并不爽快,刚倒下去时他浑身还有点发寒,于是把自己裹在毛毯和外套里,现在感觉哪里都又闷又黏腻,难受得不行。

  不要轻易地睡午觉。一觉起来看着床边的夕阳,会莫名有种哀怨和迟暮之感。喻文州把脸埋在被子里,小小地喟叹一声,偏了个头。

  这一转头,就发现室友留了张纸条贴在床板:

  ——看你状态不是很好,已经帮你请过假了,黄少还来过了,说等你醒了给他打电话,他给你做饭。

  字下面是小小的一串号码。

   

  “啧。”喻文州勾了半天才扯下纸条,来来回回读了半天,好像不认识字一样。凭着超强的梗概能力,他提取出了几个重要信息:

  他睡过头了。可能大家叫过他,但是他没醒。

  就连黄少天甚至也没能撼动他,他这是睡得有多死……没打呼噜流口水什么的吧?醒来的时候还包在被子里,睡姿应该还算过得去;枕头是干净的,也没有打呼噜的习惯。

  于是喻文州又安心地缩回了被窝,手也藏起来了,就露了个头在外面。为自己莫名其妙就到手的闲暇感到窃喜。

  高兴了没多久,他又陷入了为难:可是这电话,似乎不打不行啊……

  感觉也不饿,要不干脆不吃?不吃又怪不好意思,刚和黄少天提起这事……啊!喻文州烦躁地翻来覆去,褪下的汗又冒出一层来,天气是真的转暖了。

  于是他决定先去洗个澡。为了节省时间,要不趁脱衣服的时候给黄少天打个电话好了。

   

  “喻文州?”黄少天接电话的速度很快,“你睡醒了吗?你还好吗?我饭都已经做完了。”

  “哦,少天,我一会就不……”

  “知道知道,你听你这声音就是刚睡醒,得了,我这就帮你把饭送过来吧。”黄少天似乎很快活。喻文州沐浴露已经抹上了,“这……”

  黄少天的宿舍离自己的宿舍有三分钟的距离,现在他能不能在三分钟之内洗好澡还是个严肃的问题。他不可能随便冲干净了再出去,洗澡这个问题更严肃,而且这样做也太恶心了!

  真是一场考验手速的极限挑战。

  喻文州还是成功了,穿好衣服的一刻,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打开门,黄少天手里提了几大袋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喻文州帮他接过放在宿舍桌子上。黄少天在旁边打着转转,看起来有点兴奋,“真的可以吗?喻文州真的可以吗?虽然我好像问过你舍友能不能在你宿舍吃东西,他们也似乎的确同意了,但是真的可以吗?”

  喻文州又心疼又好笑,黄少天居然能因为一顿饭开心成这样:“可以可以。少天你再问,就搞得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一样了。”

  “对了,刚刚你进来的时候我是不是还在睡?”喻文州找出一盒抽纸放在手边,一会儿会方便些。

   

  “是啊是啊。喻文州你睡相真不错,一动不动,跟个假人儿似的,像个娃娃一样哈哈哈。”

  睡得像个娃娃,总比像只猴儿好……喻文州松了口气。“那我睡着的时候,你——”

  “咔嗒”,饭盒打开,喻文州感觉油水都飞到他手背了,黄少天抹了把脸:“喻文州,你什么意思啊!虽说我喜欢你,可是我也没有那么龌龊啊!何况你舍友也都还在,那就更不可能的事情。”

  也只不过是偷偷看两眼,抑制了凑上去摸一摸碰一碰的冲动,最后只是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在柔和的脸部轮廓边沿画着。

  阳光照过来的时候,喻文州皱皱眉头,尽往墙角里面钻,看起来有点可爱。睡得什么也不知道,光怪陆离的梦也没做几个,梦里有黄少天站在太阳下,似乎舞着手指做着些什么。一闪而过。

  梦里为什么会有黄少天?可能只是睡觉时他在自己跟前吧。算是某种意念作用?

  

  喻文州抽了张纸递给黄少天:“别用手,用纸巾擦干净。”黄少天忙活着拆饭盒,嘴上说着等会儿等会儿。

  喻文州看他脸上油汪汪地,实在看不过去了,伸过手直接在他脸上一顿揉搓。

  隔着有绿茶香味的纸巾。

  
  

 

【喻黄】AM03:00(5)


  喻文州做训练生的时候也没有多大,十七岁。那是他刚过完生日没多久的一天,他脸冻得通红,整个人缩瑟在黑色围巾里,控制不住地把围巾往上扯,把自己包起来。

  冷啊,真是冷。

  明明在广州呢。明明是二月呢。

  是寒潮吗?总之温度低得反常了,训练室也不可能有暖气。

  喻文州走进屋子里的时候还在发抖。

  

  几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脱的很彻底,穿着背心或者干脆赤膊儿。这个年纪的男孩都瘦,但因为日常训练,都不是那种羸弱的瘦,背影不单薄,漂亮纤长的曲线有种力量感。

  喻文州看着男孩们修长的胳膊,想问:你们不冷吗?还没问,他就想到自己有多蠢——自己刚从开足了暖气的车上跳下来,人家可是跳了一晚上的舞。

  不过他马上也要过上这样的日子了。训练强度那么大,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带他的老师让他先放下行李坐在这,和未来的新伙伴们好好相处。

  喻文州叹了口气。和人打交道并不算他的弱项,只是看眼前形式,这群男孩已经有了彼此的抱团对象,再掺和进一个自己,处境实在有些尴尬。

  “好好相处”四个字说来轻巧,喻文州却深知这四个字不是徒有好脾气就能实现的。“相处”好说,“好好”就另当别论。

  眼前的形式就是将来圈子的状态,即将面对的未来,浓缩的剪影罢了。

   

  地板很干净,大家全光着脚。喻文州也脱了鞋,找了个离人群半近不远的地方坐着。先保持一定的分寸感,又不显疏远吧——这种事他还是能轻而易举做到的。

  喻文州面前是镜子,占了整面墙壁,舞蹈室贯有操作。通过这面镜子,他能观察到室内的情况。比如由于他的突然介入,大家有些蠢蠢欲动,又没到过分吵闹的地步,顶多嗡嗡嗡得像一片蚊子动乱。

  就是吵,又几乎细不可闻,又偏偏上心了就忽略不掉。喻文州喜静,而且他一向不乐意别人如此的讨论对象是自己。要不是动作会很明显,他有点想捂住耳朵自闭一阵。

  结果房间不但没有如他的愿更安静,反而有个冒失鬼冲了进来,伴随着大嚷:“我来了我来了!”

  这家伙的音色又格外特别,有些青涩的尖锐,不算刺耳。

  

  可喻文州还是被他吓得跳起来了。这跳一下自然有点出糗,喻文州眼神不禁恼火了,也不说话,但是瞅了来人一眼。男孩儿,小男孩儿。男孩前面再加小字。看着就比其他人幼稚,个头都矮那么一截。

  好看是挺好看,可在座的谁不好看,不好看能进这儿来吗。

  “你瞪我?”小男孩对上了喻文州的眼睛,饶有兴致的样子,“喻文州你居然瞪我?”要是普通的男孩子,这局势就是有要打架的意思。

  不过喻文州不感觉对方揣着敌意,只感觉面前的人更幼稚,像隔壁家五岁小孩,什么事情,好的坏的都得究根究底地问。

  喻文州顿了顿,让眼神柔软了几分,甚至挤出一个微笑:“对不起,但是我没有瞪你。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叫喻文州的?”

  “我乱猜的!还不让人知道了吗?”小男孩撇撇嘴,“呃,你看起来很不爽,这样吧,我们名字交换。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好了。”

  “黄少天。”他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伸出手,居然有点一线大明星的风范,不紧不慢,“喻文州你好,欢迎加入蓝雨!”

   

  喻文州有点想收回他觉得黄少天幼稚的想法。

  旁边一个懒洋洋的家伙跑过来,搂住了黄少天的肩膀:“黄少,你不要吓着别人了!”

  “郑轩你不感觉你很冷漠吗?要不是我进来,你们今天和新成员都说不上一句话,队友爱呢!”

  黄少天在这群男孩中个头最矮,却出人意外地有强烈的号召力。他话一放出,大家纷纷站起来,往喻文州的方向走过来了。

  被唤作郑轩的男孩溜出人群,在圈外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喻文州礼貌地笑了笑,推测这是让他努力融入人群的意思。

  喻文州人缘素来很好。有种人最细思极恐的地方就在于,“和他怎样都相处得很融洽,可能不是因为你的人格魅力,只是因为这种人情商高。”喻文州正是这种高情商人种。

  不过这回高情商人种喻文州还真猜错了,郑轩那个加油手势是做给黄少天看的。

  猜错了又怎么样,反正他们目前也没机会去了解彼此的小心思。

   

  黄少天算是训练生里的王牌,他机灵讨巧,唱跳技术一流,卖相不赖,是蓝雨公司的重点培养对象。能听说喻文州的名字,不过是在导师魏琛那里撒了娇,查到了最新挖来的训练生信息。

  还看到了喻文州的简历,贴着一寸免冠照规规矩矩。穿着最原始的白衬衫,嘴角的微笑一看就是扯的,头发似乎刻意理过,短而整齐。

  放圈子里说不上多好看,就是澄澈,干净,罕有的少年感。糟糕,是小鹿乱撞的感觉。

  魏琛抽着烟说,这孩子好啊,可谁知道再过段时间还有没有这样的气质。毕竟谁家孩子刚入圈子不是这模样呢。

  

  喻文州在室内的时候比照片上看起来要凌乱一点,头发长了点,神情惶恐了点。虽然是仪态自若的模样,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新环境的不安,黄少天尽收眼底。

  先让他感受下热闹吧。这期训练生人都也不坏,大部分的男孩傻而单纯,每天就是哈哈哈和嘿嘿嘿,勾肩搭背侃大山。只不过见了新人,大家都腼腆,你不说话我不说话,看起来也生分了。

  黄少天带动一下,全场气氛就活跃了很多,这是喻文州不得不佩服的。老实说,喻文州有控场的本事,可他的性子,做不到瞬间把场面活络起来。

   

  喻文州这纯天然还有点小文艺的气质当然不全是老天赐的。

  妈妈是公众号撰稿人,四舍五入就是个摇笔杆子的。喻文州艺术细胞随她,三岁开始正规学唱歌跳舞到现在,打下良好基础。

  爸爸是医生,妙手回春不知多少人,结果前两年自己积劳成疾栽在手术台上,再没醒过来。喻文州性格像爹,言谈举止布满恰到好处的细微。

  纯天然,汲取父母精华,完美打造的一等品。漂亮得跟出炉的瓷器似的,让人小心翼翼摸了又摸。

  

  以上内容全部由黄少天打听得来,在喻文州还没来之前,把这个人摸得清清楚楚。

  最后那个摸了又摸的比喻还是让郑轩一阵恶寒:“靠,黄少,你人还没见着就痴成那样。我知道你性取向比较独特,可我们周遭靓仔不少啊!呃,比如你看那方锐,那眼睛亮晶晶的。”

  “听说没过多久方锐改签呢,马上就不是蓝雨的人了。”黄少天耸耸肩。郑轩还在咧着嘴震惊,他很淡定的样子,“哎,没啥没啥。”

  黄少天就是这样,挺沉得住气一人,外表咋咋呼呼的,整个人却有点超龄的干脆利落,感情什么的也不会黏黏糊糊,说断就断。

  之前也有队友也给他表过白,黄少天不喜欢也不挂着人家,直接狠狠地拒绝掉。很不给情面,他却说,把话讲明白,让人家心里有底,这是对人最好的尊重。

  “被人喜欢不是你颐指气使的理由,喜欢别人也不必低声下气地讨好渴求。”黄少天曾经这么说过一段押韵又充满哲理的话。

  小黄是个大哲学家。

   

  喻文州很快和训练生们混熟了。然而出人意料,他和黄少天还是处于不冷不热的关系。

  就是这么个程度:见面会打招呼,偶尔会聊两句,但没有好到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形影不离甚至上厕所也要一起。

  虽然这么举例子也不太对,喻文州上厕所也都是一个人去的……

   

  黄少天也想过,是不是因为喻文州身上那股气质过于少见,自己出于好奇和珍惜,开始才会对他有特殊心思。

  经过这段期间或多或少的相处,他发现他非但没有淡了对喻文州的喜欢,反而那股感觉更加强烈。就连见到喻文州笑,心也会突突地跳动起来。

  说不清理由。

  也许是发现他会随身携带面巾纸,跳舞累了的男孩浑身大汗淋漓,他会抽出几张纸巾说,擦擦吧;室内顿时弥漫着好闻的茉莉香。

  也可能是方锐走的那天,男子汉们抱团痛哭流涕,他看见喻文州只身坐在暖炉旁,悄悄呵着气。郑轩走过去问喻文州,方锐走了你难过吗,喻文州轻轻地说,有一点吧。

  

  “有一点吧”,很实诚的答案。为了更好地融入集体,喻文州明明可以故作沉痛地说“我很难过”,甚至可以扑过去抱团取暖,跟他们一起哭。

  可是他只是静悄悄地对着暖炉橘色的照明灯,说“有一点吧”。也确实是有一点,他进来得晚,和方锐的感情肯定不如那些人深。

  可是黄少天为什么也站在一旁观望呢。

  黄少天不知该庆幸还是作何心态。那一刻他好想过去拉着喻文州的手:你也是只有一点难过吗,我也是,只有一点。

   

  喻文州是个对感情很透彻的人,说一就是一,绝对不会因外界各种局态因素,把自己的内心也蒙骗了。这是好事,他干净又坚定;这是坏事,在圈子里这种性格可能讨不到好,而且这体现了他对黄少天的距离也是真实的,他对黄少天压根没有感觉。

  以至于黄少天第一次表白的场面,尤其惨烈。郑轩担保,这辈子没看见黄少天那么吃瘪。

  也没看见有喻文州这样,纹丝不动的人。展现出了近乎冷酷的态度。

   

  表情还是有的,不过是错愕。

  话也还是说的,不过说出来的内容是“不好意思少天,我不喜欢男的。”

  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黄少天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天气已经转暖了些,不过风依旧刺骨,他们站在宿舍楼下的一棵树底,树也已经抽芽儿了。

  可黄少天冷得一下分不清这是春天还是冬天。冬与春的交界,喻文州对他说“不好意思少天”,他依旧能坚持下去,心仍有余温;但是喻文州他说“我不喜欢男的”。凉得很彻底了。

  不是我不喜欢你,是我不喜欢男的。

   

  对的,不是所有的人都和自己一样。

  黄少天从未因性取向感到自卑过,这一刻他竟这样苛责自我。同性恋在那会儿是新鲜的名词,但黄少天周遭环境还是对他很友好,身边的年轻人思想也开明,也和父母早早出柜过了。

  他是有道德伦理的人,他不能强行掰弯喻文州。无路可走,他只能比喻文州更冷酷,摆出一副“小手一揣谁都不爱”的姿态。

  同时还依照了他黄少天的一贯准则——“被人喜欢不是你颐指气使的理由,喜欢别人也不必低声下气地讨好渴求。”

  可现在他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想讨好,想对喻文州再三恳求说,那你,和我试试看吧,我和别的男孩不一样,真的。

  讨好是因为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去喜欢,喜欢这事儿根本不是人为能操控的。带着少年傲气的漂亮话谁不会说,可这操作起来真的太难了,在这之前只是没遇到这样喜欢的人。

  少年一眼误终生啊。

   

  黄少天还是给打击到了。这个年纪的男孩正是自尊敏感时期,加上他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这么委屈过。训练的时候脑袋都耷拉着,没精打采还被魏琛关切了好几句是不是生病了。

  是病了,病名为爱。

  倒是喻文州,看起来很悠哉,魏琛摸着黄少天的额头,他站在旁边转过头看了两眼。黄少天大力晃着脑袋说没有没有,喻文州又转回去了。

   

  “再来一遍,然后放饭。”魏琛拍拍手,“打起点精神来哈。”

  一听放饭,大家眼睛都亮了。虽说蓝雨伙食不咋地——全是为了身材管理定做的营养餐,寡淡无味。

  可是训练强度这么大,一个上午蹦跶过去,男孩真是长身体的时候,饿起来如狼似虎哪管这些啊!黄少天也来劲了些,趁舞蹈中一个转身动作,他偷摸着看了喻文州一眼。

  这个动作力度很大,喻文州露出了小半块腰。腰部算是少年身上的绝赞曲线了,白皙平滑,顺着舞蹈动作弧度张驰。还有绷紧的小腿肌,细长有力。喻文州比起刚进来缩在围巾里的样子,整个人显然都放开了很多,脱的只剩短袖,汗珠滚落到锁骨一线……

   

  热气腾腾,青春鲜活。喻文州跳了起来。

  胳膊收起来,转圈,跳!

  靠,这衣服也太短了!

   

  黄少天觉得自己更饿了。

  ……于是不知不觉,吃饭了。

  

  吃饭时候的布局是很容易看出队内关系的。一天训练紧促繁忙,吃饭这点难得的悠闲时间,当然要腾给最好的朋友,说说闲话,顺便偷换点菜色。

  黄少天一般和郑轩吃饭,有时候会有两个男孩加入,徐景熙和宋晓。不尴尬,他们四个人也挺熟。

  然而从没看见喻文州和什么固定的人吃饭。饭友是有的,流动的;打了饭喻文州通常一个人坐着,还要对着盒饭发呆半天,黄少天都怀疑他是不是某个教徒,在做祷告。

  这时候有人就会说,文州你过来呀,我们一起吃吧。喻文州说嗯,然后笑着走过去。

  从不拒绝,也未曾主动。

   

  黄少天也想过为什么,喻文州性格那么好,为什么不愿意稳定地交一个知心朋友。

  想了一会他释怀了:没准人家骨子里就是独行侠,情商高的人大多朋友多,可也爱独来独往呢。

  总结一句话:喻文州怎么吃,关他屁事,反正喻文州不可能跟他一起坐着吃。

  独行侠喻文州还挺抢手,每次黄少天还没来得及邀请,喻文州就嗯嗯嗯地跑去别人那里了。黄少天也不好意思再把喻文州拖过来,人家又不是什么罪恶贸易里的货物。

  况且他和郑轩,有时加上徐景熙宋晓,四个人够热闹了。

  麻将都可以凑活一桌了。

   

  不过今天,郑轩请病假。

  不过今天,徐景熙和宋晓出去吃饭了。

  不过今天,喻文州也是一个人坐着吃的。

  表白被拒的黄少天很纠结,他想和喻文州一起吃饭,可他脸皮没那么厚啊!

  而且这个时候邀请喻文州吃饭,他会怎么想!喻文州会拒绝他吗?喻文州从来没拒绝过别人吧……也不一定,他拒绝自己的时候是那么绝情……

  可那是性取向不匹配啊,吃饭和性取向有屁关系!但是以喻文州的性子……他可能微笑点头,然后默默提防着自己有没有往菜里下毒!

  然后,一餐饭,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

   

  黄少天想到那个场面就尴尬,尴尬到四肢发麻。最后黄少天吃两口挪三步,走位风骚,打算默默挨近喻文州,和他搭个话先。

  搭话内容都想好了,自己不能摆出大爷的样子,更不能一味逃避,干脆摆出大方的姿态,就说——“对不起,上次打扰到你了,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就从一起吃个饭开始吧!”

  喻文州总不能说“对不起我们不熟”吧!

  接下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熟了,让他发现自己的好,然后再操作一波。

   

  “少天?”喻文州推了推他,“你有事吗?”

  “喻文州对不起对不起上次打扰到你了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就从一起吃个饭开始吧!”

  黄少天有一情绪一激动说话就不带标点符号的破毛病,喻文州第一次见,这会眨巴眨巴眼睛,大概是没明白他说什么。

  “对不起!文州我说快了!我再说一遍我……”黄少天还没来的快说,喻文州抬手:“懂了,少天。”

   

  “可是我们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吗?”喻文州看着他,微笑。“还是少天一直没拿我当朋友?”

  “如果是这样的话。”喻文州放下筷子:“少天,我很喜欢你,我很想和你做朋友,你可以答应吗?就从吃个饭开始吧。”

  等等?操,这怎么反过来了?

  喻文州说话轻而慢,一字一顿的,却好像更难懂,黄少天也眨着眼睛,不知该做什么回应。

  “啊?你很喜欢我?”

  “是想做朋友的那种喜欢。”喻文州又拿起了筷子,“不是你的那个……喜欢。”

  黄少天云里雾里仿佛升了仙,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以为喻文州还可能会给点脸色给自己。   

  

  他上次的表白很是冒失,匆匆把人家拉到树下一通乱扯,天那么冷,喻文州最后嘴都冻白了,还是听他说完了全程。

  现在顺利到想检验自己是否还活着——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人生就像心电图,一帆风顺说明你死了。

  疑似死了的黄少天挑着碗里的蔬菜,动作很机械,“可,可是,我喜欢你,是那个喜欢。”

  “被人喜欢和喜欢别人不能一样吗?”喻文州夹起一筷子炒鸡蛋,“少天,我不是同性恋,可我不歧视同性恋,我很喜欢你,想和你做朋友,你很喜欢我,想和我做恋人。但我们依旧平等。”

  黄少天脑里开始有声音,播放的是他自己信誓旦旦说过的那番话:“被人喜欢不是你颐指气使的理由,喜欢别人也不必低声下气地讨好渴求。”

   

  喻文州,完美贯彻了这一点准则。

  喻文州,和自己的思想,精神都高度契合。

  喻文州是和自己同一层面的人。

  可是喻文州,他不喜欢男人。

  怎么会有这么阴差阳错的事儿。

  黄少天不是什么脆弱的人,可是那一瞬,他突然有点想掉眼泪。就凭喻文州刚刚说的那句话,感动,激动,动动动……心动。

  

  “这鸡蛋怎么这么硬……有点吃不下。”喻文州戳着炒鸡蛋,才发现黄少天半晌没声儿了。

  “少天……你怎么了?拿张纸巾擦擦吧?”

  “嗯。”黄少天把整张脸闷在绿茶香里,觉得自己再哭都快变绿茶了,他收拾出一个笑脸,“这个鸡蛋不好,下次,下次我亲手做饭给你吃啊,我做饭很好吃的。”

  “下次吧!”喻文州端着饭盒站起来,“我不吃了,我得先走了,时间有点紧,所以我刚刚没和其他人吃饭聊天。晚上我大概也不回来,明天见。”

  “你……你去哪儿?”黄少天也不知道干嘛要多这一句嘴,喻文州去哪儿关他屁事啊!刚尝到甜头又开始作妖了是吧!

   

  喻文州手一抬,几乎没动的盒饭全坠进了垃圾桶,在黑色塑料袋里,青的红的一片绽开。

  偏偏喻文州很从容地回答了,至少看起来比黄少天要从容。

  “喔,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卢瀚文中心向】我知道我很棒的啦

——“人生碌碌,竟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小卢!下午出来球场约不约?”

  卢瀚文用肩膀夹着话筒,端着泡面步履艰难地走到电脑桌前,“你癫了!外面太阳那么大!同桌你作业写完了吗?”

  话筒那边没有回应,但卢瀚文零星地捕捉到不少杂乱的声音,“小卢到底来不来啊”,“他进了蓝雨飞黄腾达人也傲了”。“……”人似乎都在广场上,周遭声音空旷又嘈杂。

  卢瀚文不禁脑补出了麇集的少年,和自己年纪相仿,头顶盘旋着飞鸽扑簌。他们肆意大笑和尖叫,而自己离他们渐渐渺远。

  明明曾经也和他们发出过同样的声音,如今卢瀚文却为这声音陷入了不安定的情绪。电竞赛场并不如想象的单纯,戎马倥偬让他疲怠,程度不亚于考完一场英语。

   

  卢瀚文不做过多解释,等着电话那边安静下来。他唏哩呼噜地吃着泡面。黄少天前几天刚给他倾情安利的日本的新品。喻文州当时踩在梯子上修灯泡,笑,“泡面也吃这么高端啊。”

  喻文州不怎么吃泡面,觉得这玩意儿吃多了对身体没好处。“小卢是小孩子爱吃这个,少天你也是小孩子吗?”

  “是是是,你最成熟。”黄少天吸着面条如痴如醉,倒是卢瀚文空出嘴顶了两句无伤大雅:“队长你不成啊,一个灯泡磨叽了半天还没修好。”

  那灯泡从上周坏到现在,喻文州每天都要爬梯子上去捣鼓两下,每天都以失败告终。按理说打个修理工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整个蓝雨偏偏全是鱼的记忆,总是忘记叫人来修。

  比如现在他们又忘记了。他们已经习惯了喻文州亲力亲为地爬上那个梯子,再像条真正的鱼一样哧溜滑下来,熟练得让人心疼。

  卢瀚文是个单纯孩子,崇拜地看着喻文州的来回动作,想,“要是我有一天能这么顺溜地爬个梯子就好了。”他有恐高症,爬梯子对他来说是上天堂。

  卢瀚文总是对日常事物怀有羡艳情绪,却从无妒心。这是个好脾气的小男孩,内心永远干净明亮,他羡慕广场上孩子手中的红气球,羡慕黄少天抬手打出的漂亮一击,甚至羡慕喻文州随意从梯子上跳下来的模样,浮光和尘在他两旁飞扬。

   

  对喻文州和黄少天一直都很崇拜,甚至会去刻意模仿,不在乎是否拙劣。比如这一刻他故作云淡风轻,听着昔日同学对他进行恶意又纯粹的揣测。

  “对不起啊小卢。”好半天那头才安静下来,同桌对他说:“刚刚他们有点吵,你不要听他们的,你能进蓝雨大家都很开心,他们只是羡慕你不用写作业而已,而且我们真的很想再和你……”

  “打一场球。”

   

  天真的越来越热了,上周喻文州穿的还是鼠灰色的针织外套,爬下来的时候肩头落满了灰色点缀;这周轻装上阵直接白T,下来的时候浑身失去本色,就连脸都是红的,满头大汗。

  卢瀚文不太想出门打球。蝉鸣阵阵,卢瀚文心想,如果是喻文州或者黄少天,他们会怎么做呢?黄少可能会去吧,总感觉喻队会拒绝,因为他骨子里是个有点懒的家伙……

  “同学找你出去玩?”正巧喻文州走进屋子,站在玄关处换鞋,卢瀚文听见他嘟囔,“啊我拖鞋呢,少天把我拖鞋踢哪去了,郑轩拖鞋怎么还少了一只。”

  “嗯。”卢瀚文至今还是觉得很梦幻,堂堂豪门战队的队长,每天都要在拖鞋的事情上消耗时间,甚至不惜对此举行会议。他进蓝雨之前可是和同学揣测过,喻文州和黄少天这种神仙是不是不上厕所的。

   

  光顾着听喻文州碎碎念,他自然没听进去同桌说了什么,“找到了。”喻文州踢踏着穿上拖鞋,那一刻卢瀚文居然也咻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喘气被喻文州误解成了叹息:“怎么了小卢?不想出去吗?还是怎么了?下午训练时间是四点,你在四点之前到就可以了。”

  看起来是支持自己去的样子。

  卢瀚文缓缓开口,对电话那头,“去,我这就出门,到广场集合。”说完他结束通话,泡面没两口就解决了,走到玄关处他忍不住靠了一声:“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的鞋怎么和黄少的在一起?”

  喻文州笑了:“少天又乱摆鞋,不给他收拾了,让他回来自己整理。注意安全,天气很热多喝水。”

  “好。”卢瀚文把门关上,力度恰到好处,“咔嗒”,门锁合上后,他小小的哎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叹息。

  还是不能把门关出队长的那种感觉,从容不迫又温柔。拎着钥匙无法自控甩了两圈,走路一蹦一跳,卢瀚文真的还是个小孩子。

   

  卢瀚文初二年辍学去打荣耀,情况比较特殊,因为还在义务教育的范畴,不可能学习生涯就此止步。蓝雨也要承担一定的义务,喻文州也请过家教给他提供教育资源。

  在加入联盟之前,卢瀚文也不是什么特别争气的学生,成绩看得也糟心,不是他不上进,只是他真不是那块料。但这男孩讨喜,任谁看着他活泼洒脱的样子,都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叫他一声小卢。

  久而久之老师叫他小卢,同学叫他小卢,就连打游戏前辈们也叫他小卢。卢瀚文也确实小,个头丁点大,大抵是发育期还没到吧,也没少被人调侃身高。

  球技出人意料的还行,灵活型选手,在场上来去自如地窜,操作和意识还真能看出点他打游戏的风格。他懂得判断,有辨别力,移动速度快。在蓝雨也没少和黄少天来一场,不过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卢瀚文有点庆幸喻文州让他出来了。虽然热是挺热,可是运动真的很解压!果然自己还是青春期,需要通过跑跑跳跳来沸腾热血。躲在蓝雨空调房里训练,闲暇时间找拖鞋,成天这样也太没劲了。

  想起喻文州“多喝水”的叮嘱,他一场打完之后跑去小卖部买了几瓶尖叫,一个一个丢过去:“你的,你的,这是你的……卢哥义气啊,你们说我坏话我不计前嫌,还请你们喝水。”

  “全听见了?”同桌拍拍他的肩。同桌就是同桌,是卢瀚文初中一直以来的同桌,离开学校了也没改掉称谓,还是叫他同桌。

  “我又不聋!”卢瀚文灌了半瓶水,半天才把气回过来,“没办法,我都多久没出门了,训练好累!不过我也没什么好傲的,我发现蓝雨也就那样嘛。”

  “哪样哪样?”男孩子们很快把卢瀚文团团围住,众星捧月的架势。这个年纪的男孩多少都有点叛逆心和英雄主义,加上荣耀是全民游戏,谁还没个职业梦呢!他们肯定很羡慕卢瀚文能深入联盟,去的还是蓝雨啊!喻文州!黄少天!

  卢瀚文有点尴尬,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蓝雨也就那样嘛。那样是哪样?那样嘛!

  训练,很平常的训练;吃饭,饭点和学校没差;队服,蓝白相间,穿出去还会被人问你哪个中学的。有什么不平常的?貌似没有。进了蓝雨之后他以为人生会大逆转,结果他发现还是那样的,喻文州和黄少天很平易近人,甚至还会亲手给他夹菜,一起打篮球,侃大山。今天他和喻文州说我出门啦,说得那么自然,和跟家人道别是一样的感觉。

  不平常,不平常……大概就是平常得太不平常了。卢瀚文思索老久才挤出一条,“呃,我们队长修灯泡,修了整整一周还没修好……还有,蓝雨的鞋柜,很乱,非常乱,始作俑者是我们副队黄少天。”

  “噗嗤”,有人把水喷了。“别逗了。”

  卢瀚文抱起球,不服气地拍了拍:“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再来几局吧,我下午四点就要回家,不对,回蓝雨。”

  已经是会嘴瓢说成“家”的程度了吗?少年这一局明显心不在焉,考虑起了蓝雨在自己心中的定义。卢瀚文跳起来,漫不经心地投过一球,衣角飞扬。 

   

  分别的时候同桌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胳膊,眼泪汪汪:“小卢,忘记让你带黄少和喻队签名了。”

  卢瀚文哭笑不得:“至于吗?下次给你来一卡车。为何你的眼里常含泪水?居然不是因为舍不得我?”

  “也舍不得你。”同桌深情地抱住了他,“要知道你已经是联盟的宝贝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我们见个面谈何容易。来,让我沾沾保护动物的喜气!小卢你要好好打!”

  “小卢你要好好打”,多少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喻文州,黄少天?蓝雨的各位,联盟里的前辈,爸妈,老师,同学。

  他们说小卢加油,他们说,小卢你要好好打。他们对自己寄予厚望。可是自己还是小卢啊!卢瀚文不禁感叹自己承载力太强了,就这样他还在负重前行,还在朝前奔跑,未曾垮过。

  因为自己也想朝前看,自己仍然有所不足——

  “嗯!”卢瀚文点点头,笑着说:“我知道我很棒的啦!”

  这句话说得也坦率。如此坦率这又是像谁呢,训练营一路披荆斩棘的喻文州,还是挥舞着光剑的黄少天?

  卢瀚文不知道他其实谁都不像,也谁都不用像。卢瀚文就是卢瀚文,他知道自己很棒,所有对他说“小卢你要好好打”的人,也都知道他很棒。

  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好了。

  归去路上卢瀚文身披霞光万道,可神圣感敌不住烟火气,回到蓝雨,众星捧月的卢瀚文,所有人都羡慕的卢瀚文,又变成了那个小孩子卢瀚文,羡慕别人的卢瀚文。

  蓝雨教会了卢瀚文:陟遐中的英雄再伟大,还是得吃饭的,还是得上厕所的,而且还会乱丢拖鞋,一个灯泡修一周都修不好。卢瀚文进屋发现鞋柜已经摆整齐了,喻文州站在梯子底下准备往上爬。

   

  “少天把鞋柜摆整齐了,换的时候注意。”喻文州对他和气地笑了笑:“玩的开心吗?”

  “开心。话说队长你怎么还在修这个灯泡啊!”

  喻文州利索地爬到了最顶端,自嘲道,“唉,吃了没文化的亏,搞不懂这些电路什么的,我又不能用吟唱的方式把它修好。”

  厕所门打开,黄少天走了出来:“不是吧队长!我在里面半小时了!你干嘛去了还没弄好!”

  “查攻略。”

  卢瀚文第一次听说修灯泡还有攻略的。喻文州说的应该是电学知识之类的东西,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搞懂那些欧姆定律什么的,真让人堪忧。

  如果自己没有恐高就好了。或许还帮得上忙。卢瀚文有些恍然:队长这么聪明的人,要是他没有打游戏而是继续读书,他会不会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地爬上爬下了?

  也许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毕竟一只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扇动翅膀,能引起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可喻文州现在也很厉害啊!没过多久卢瀚文就想开了。除了修灯泡这方面不太行,喻文州这个人还是很棒!

  比自己棒多了,是值得学习和羡慕的人,他卢瀚文可是梯子都不敢爬。四点钟还没到,卢瀚文托着腮帮子看了喻文州一会儿,发现没什么好看的,又开始看黄少天;黄少天在看电影,没戴耳机也不会影响他人,室内也就他们三个人。

  “你在看什么?”卢瀚文把椅子挪过去。嘎吱一下响彻房间。喻文州梯子晃了晃,应该是被吓到了。卢瀚文还没来得及冲过去扶住,很快喻文州自己稳住了,对卢瀚文点点头。

  卢瀚文抓抓脑袋。“抱歉。”同时黄少天大概是看得太入迷了,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房间又变得很安静了,只听见喻文州拧灯泡的动静,还有黄少天手机里传出来的尖叫——卢瀚文猜是个恐怖片。

  “少天,晚上再看吧?”喻文州貌似来了点兴趣,爬下来收了梯子。“不修了不修了又没修好,四点要到了,小卢放映室晚上来不来?”

  “来!”卢瀚文很容易满足。蓝雨早把他当成重要的一分子,做什么从不落下他。不是因为他年纪小身份特殊,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单纯因为他是蓝雨的队员,再小也都是蓝雨队员。喻文州给人的关怀和尊重总是非常让人舒适。

   

  训练过程中卢瀚文犯了个小错误,不轻不重。黄少天和喻文州也不算批评地说了他两句。只是卢瀚文这辈子没怎么听过重话,读书的时候老师对他也很温和,父母也很开明。

  最后喻文州以“人都是会犯错误的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就好”收尾,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巧克力给他:“你妈妈前几天送的。”

  卢瀚文还在回味喻文州方才说的话。黄少天拍了拍他,“吓傻了?”

  喻文州也尴尬地伸着手臂,胳膊有点发酸,考虑着自己有没有太过火。

  “没有。我只是在想,厉害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这个孩子总是会有些稀奇古怪天马行空的想法,但这一次他的思想喻文州见怪不怪,很多人都会这样想,喻文州也这样想过。

  特别是在修灯泡的时候。

  “你很棒。”喻文州替他拆开巧克力,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如果抛弃掉这种想法,你会变得更棒。虽然现在这样要求你有些严苛,但是既然你这么棒,你长大了一定可以。”

  “加油,你是最胖的!”黄少天捏捏他的肩,“巧克力快点吃吧,你妈妈送过来的,还要我喂你吗小卢小朋友?”

   

  卢瀚文妈妈经常过来送东西,蓝雨的队员至今记得有次这位阿姨气势汹汹地提着保温桶进来,打断了卢瀚文的连击。一开盖子卢瀚文就差点离开这美丽世界:桶里黑乎乎的,乱七八糟的各种药引子在里面漂浮,一股子怪味儿。

  郑轩小声地问卢瀚文,“你妈是微草派来的吗?”

  卢瀚文嘴角抽搐:“我不知道啊。”他放下鼠标:“妈你拿我当猪呢,我哪里喝的完这一桶。”

  “谁说是只给你喝的。”阿姨很热情:“还有你队员的份呢,你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吧。哎呀这地方怎么能喝汤,把电脑浇了就不好了,小伙子你们厨房在哪里,我先端过去。”

  小伙子是宋晓,宋晓眨巴眨巴眼睛:“不,不用了,就在这喝吧。”反正喻文州说训练室不能吃东西说了等于白说,黄少天天天在这里吃外卖,而且他特想看卢瀚文喝这玩意儿的表情。

  “十全大补汤。”喻文州站在卢瀚文旁边说。

  “小伙子有眼光。”阿姨拍了拍喻文州的肩。“快来一起喝吧。”喻文州还没张嘴黄少天就接了话:“不用了阿姨,我们觉得瀚文需要成长,多喝这个他会越来越棒,我们大家看着也开心。”

  卢瀚文痛苦地喝完了。全程亲妈站在旁边欣慰地看着他喝,卢瀚文摸着肚子说:“妈,你儿子不需要这个也很棒,你儿子强无敌。你要是真想送点什么你就送点巧克力啥的零食,我们都会吃。你送这个东西都把我们队长吓跑了。”

  “没跑。”喻文州靠在门边。

  “这哪里成,巧克力是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吗?你们打游戏的看起来坐着悠闲,其实我知道都辛苦呢,有时候妈妈都在想你要不回去读书好了,太累了。”

  卢瀚文扶着他妈的肩膀走到门口,“妈妈妈妈我们出去说。”他从喻文州的身边走过,走到蓝雨门口。今晚月光如水,洒在地上很好看。

   

  “你不要给我送这些了……”喻文州隐约听到男孩青涩的嗓音如是说道,“这不好喝。我不辛苦……你自己慢慢喝吧,不是不是,妈你都多大的人了……你别哭成吗,妈我错了。妈妈妈妈。”

  黄少天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出来,“小卢这一串妈,叫的还很有我当年的风范。我出来打游戏的时候我妈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我哄了半天。”

  “……嗯,队长是个好人,副队也是,就是话有点多。”

  喻文州没忍住,笑出声来。走进房间之前拍拍黄少天的肩:“进去吧,外面有点凉。”虽然还是夏天,晚风依旧透着寒意,看黄少天欲言又止,他盯着自己的脚尖说,“家事没有什么好看的,当年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我相信小卢搞得定,少天你觉得呢?”

  “好冷啊真的。”黄少天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跟在喻文州后头走进了房间。

  果然没过多久卢瀚文就回来了,耷拉着脑袋搓着胳膊。喻文州推了个椅子在他面前,他坐下说:“汤好难喝,我快吐出来了。”

  “多给妈妈打电话。”喻文州说完,卢瀚文吸了吸鼻子:“你们对我太好了,你们上辈子可能是我爹。”

  然后,他们看见卢瀚文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砸在他手上。

  他们不知道卢瀚文为何而哭,可能是愧疚和自责,可能是被妈妈爱和队友爱感动得一塌糊涂。毕竟谁不想对卢瀚文好呢,这么乖的小孩。

  喻文州很少见到卢瀚文哭,除了赛场那一次的重大失误。男子汉掉眼泪要面子,哭不出声嘶力竭的感觉,只是沉默着把手搭在膝盖上,任凭眼泪一滴一滴地掉,或者挂在鼻尖。

  有点像个失灵的水龙头,怎么拧都没用,再用力总还是会漏那么两滴。你得等它自己好。蓝雨的人都明白是这么个理,坐在卢瀚文身旁,玩手机的玩手机,发呆的发呆。

  卢瀚文不是蓝雨的团宠,可是这个时候他需要人陪。不用安慰,坐着看他就好了。

  哭完之后有点冷,鼻涕还一直流,刹不住车,嘴巴涩涩的,吃点糖可能会开心吧。

  只是真巧啊,黄少天大概也觉得冷,起身关了空调。喻文州也刚打开一包新的抽纸放在茶几上。只是徐景熙刚好买了包口香糖,一人分了一条,卢瀚文也有分到。只是正好薄荷味化了嘴里大补汤的苦涩。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那么地顺其自然。

    

  蓝雨喜欢没事凑在放映室看电影,因为黄少天和喻文州都是狂热的影迷。上周他们刚把比尔杀死,前天他们刚在罗马度假。今天卢瀚文问喻文州看什么,喻文州说看黄少天今天看的恐怖片。

  没看两分钟,喻文州就吐槽:“这血好假,颜色像十全大补汤。”

  “这不行啊。”“这鬼穿衣服好像君莫笑。”

  喻文州开了瓶饮料,“你们怎么不讲话?”

  “队长,也就你不害怕。”郑轩要哭了,“这放映室黑灯瞎火的,我不行了。”

  “放映室不黑灯瞎火能叫放映室?”喻文州呵呵地笑了:“这么害怕,少天你去把灯打开吧!”

  黄少天叫起来:“为什么要我在黑夜之中独自潜行?瀚文你去吧,你离开关最近,快去快去,这是你今天失误的惩罚,和加训两小时任选一个。”

  卢瀚文知道和黄少天吵嘴是无意义的,因为他根本吵不过。颤巍巍地把灯打开,他们的眼顿时被闪瞎了。卢瀚文看见徐景熙和宋晓手里拿着自己的巧克力,“那是我的!”

  “没了,最后一颗,队长和黄少拿过来的时候就不多了。”两个人很无辜,还不忘数落卢瀚文:“有你这么和前辈讲话的吗?没大没小啊小卢!”

  后来电影还是没有看完。折腾了半天大家也困了,喻文州都吐槽累了抵不住,说要回去睡觉。卢瀚文却很固执地想看一个结局。

  “烂片,别看。”黄少天困得说话都言简意赅。

  卢瀚文说:“做事要有始有终。”获得了喻文州给他的放映室钥匙,喻文州说如果你不害怕半夜进来看都可以,只是你敢不敢的问题。

  卢瀚文一个人坐在放映室,确实有点恐怖,但是他成功地坐到了最后,得出结论:这真他妈是个烂片儿。烂片归烂片,卢瀚文还是收到了不小的惊吓,以至于喻文州给他打来电话,他险些尖叫一声。

  “喂,队长你是人吗?”

  “什么我是不是人?”喻文州的口气有些无奈:“我是个人啊,我不是人我怎么会在宿舍这里给你开门?你快回来吧,我猜电影结束了。”

  “哈,我在检验你是人是鬼。”看完结局虽然烂尾有些让人心里堵,可浑身还是挺轻快的,总比心里挂着悬念好。烂片再烂也是要亲自检验,见过才有资格评判,没下定论就草草收场是卢瀚文最不喜欢的。

  一路走回去有点发毛,他只好一蹦一跳地又甩起了钥匙,叮当叮当,音律的跳动此刻有点诡异。

  看到喻文州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很晚了,小卢你不愧是年轻人,真有活力。你不怕的吗?”

  “当然不怕,我知道我很棒的啦!”卢瀚文走进门,特地放轻了脚步,就是为了听喻文州关门那“咔嗒”一声,节奏把握得准,力度刚好。

  “队长,你好牛逼,你是最棒的。”卢瀚文突然仰着头对喻文州说,“我很崇拜你。我太幸运了我是蓝雨的人你是我的队长,我太喜欢蓝雨了,我可能上辈子是个微草粉。”

   

  

  “你会是蓝雨的队长吗?”

  “不知道,你听谁说的?”“新闻上都这么说。”“无稽之谈,你有时间不如好好写作业。”卢瀚文企图扯开话题,“同桌你作业写完了吗?”

  “关你屁事。”同桌咬牙切齿,“小卢你要加油,我知道你超棒的。不过你混在蓝雨里真的好好笑,好像一群男子汉领养了个傻犊子……有空出来打球,写作业去了。”

  “滚。”卢瀚文挂了电话。八字没一撇的事情,队长?喻文州还能打好几年呢!相较于喻文州,无论是操作还是意识,他还嫩着呢!

  被媒体和群众抬举的卢瀚文并不高兴,喻文州的队长当的好好的,为什么要随意给他下定论,去了结这个队长的职位?

  卢瀚文有些发闷,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盒巧克力又关上,整个冰箱抖了三抖。黄少天问:“小卢啊,怎么和同学聊天又聊生气了?你咋回事你这个人,人小火气大——巧克力也给我来一颗。”

  黄少天有时候思维很跳脱,比如生气和巧克力,半毛钱关系没有。卢瀚文给了他一颗,有点舍不得,因为真的很好吃。自从那桶十全大补汤以后,他妈妈都只送巧克力过来了。

  “你有个好妈妈。”喻文州曾经吃着巧克力赞叹。

  “我们今晚看什么电影?”卢瀚文其实思维也挺跳。主要是他不太想再纠结队长的事情,打算用电影转移注意力。偏偏黄少天告诉他:“队长说今晚不看电影,开会呢。”

  尽管卢瀚文很讨厌开会,可他还是去了。除了拖鞋的摆放问题,喻文州好像从来不开什么无意义的会,他讲话很精简也都是关键,全是重中之重。

  这个人生来仿佛就活得四平八稳的,风雨飘摇也能纹丝不动的那一种人,都有点超然了都。可卢瀚文最近都有些抵触开会,因为喻文州总是会扯到些他不喜欢的话题,譬如日后队长职位的归属。

   

  “小卢你走神了。”喻文州敲敲桌面。

  卢瀚文跳了下:“对不起。”却庆幸:哈,走神的人怎么能当队长!只是个小孩的家伙怎么能当队长!自己甚至还喜欢吃小孩子才喜欢的巧克力,走路跳来跳去,无聊的电影也很幼稚地非要从头看到尾。

  至始至终,卢瀚文一直接受了“小卢”的称谓和设定,却忘了第一次被蓝雨的人唤作小卢,是一个大家都还穿着短袖,皎阳似火的夏天,喻文州还汗流浃背地在梯子上高高低低,为一个灯泡焦虑;现在他们裹着围巾和大衣在室内,也敌不住广州冬日的魔法攻击,冷是刺骨的。队友们带着手套还忍不住搓搓的小动作,都被彼此看在眼里。

  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了,技术也进步飞快。“小卢”只是于喻文州他们而言的小卢,因为卢瀚文在进步的同时,他们的职业生涯也在缓缓地被逼退到缩结,浓缩成令人哀叹的黑色终止符,这是必然的,这只能说明他们和卢瀚文同步成长。

  硬要说不同的话,卢瀚文的成长是在走向更好的辉煌。喻文州叹了口气,也发觉了卢瀚文并不接受现状,这是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的:“注意了。”

  开完会已经很晚,卢瀚文最后一个出的会议室。用脚尖抵着门,轻轻地合上。

  “咔嗒”。

  “唉。”踢踢门,卢瀚文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甩钥匙。路过训练室,发现很久之前修好的那个灯泡好像又坏了,抽风似地乱闪,有点像之前那部烂片里的一个情节,下一秒的剧情就是有鬼出现。

  很多场景都很相似……卢瀚文慢慢走过,走廊,厨房,放映室,鞋柜的鞋有点乱,黄少天的鞋和郑轩的鞋纠缠在一起,喻文州的鞋又只剩一只了。

  月光如水,喻文州抱臂站在门口,“走的好慢,散步吗?要不要谈一谈?”

  卢瀚文很想说不谈,不过他不敢忤逆喻文州。队长毕竟还是队长,喻文州不说话站在那总归有点不怒自威的气质,平日里再怎么没大没小,这个时候也会因为他的气场顺了三分。

  依稀记得那天晚上,喻文州和他说了很多。说了他以前青训营的故事,说了黄少天的鞋,说了卢瀚文的妈妈寄过来的巧克力……说了他对蓝雨以后的期待和揣测,还有对卢瀚文这个人的看法。

  “会很好,会很棒。”

  卢瀚文问他:“你是说蓝雨,还是说我?”

  喻文州微笑:“说蓝雨,也是说你,因为你即是蓝雨的以后。”

  卢瀚文摩挲着手臂,似曾相识地发寒:“可是我受不住。”“那就进去坐。”喻文州站起来,“外面是挺冷得受不住的。”

  “队长你要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喻文州又坐下了:“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想说什么?自己一直觉得自己太小孩,不够格当队长,可是这么久了,喻文州他们一直都对自己充满认可吧!从头到尾否定他的也只有他自己吧!

  为什么不敢承认队长的职位以后是自己的?哪个小男孩没有野心,何况是向来被称为少年荣耀的卢瀚文。是怕一个新人的登临必有一个时代的落幕,而那个落幕正是喻文州吗?还是单纯地怕自己的孩子气不足以胜任这个“队长”?

  把这些话说出来,只会更显得幼稚。自己一直在逃避,可是队长会不会很失望?退役肯定会退役的,哪个选手打一辈子电竞?蓝雨一定要有新的接班人的,他卢瀚文这样不成熟,只会让喻文州更为蓝雨的未来为难。

  卢瀚文很难过,为自己的幼稚,真正的幼稚。可是他没有哭。他突然想起一句诗:“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她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果然,在直面某些事情的勇气上,卢瀚文还是彻彻底底地输给了喻文州。喻文州最起码能云淡风轻地就这些事情讨论。果然,他卢瀚文永远成不了喻文州那样强大的队长。

  那一天卢瀚文明白了:勇气不是根据你敢不敢一个人看恐怖片,能不能一口气喝光难喝的汤,那是少年意气;勇气是鲜活的,永恒的,十四岁的少年拥有,九十岁的迟暮老人也能拥有。

  后者的勇气是直视离去,前者的勇气是直面彼方。

  幼稚也不是爱吃甜食,走路甩钥匙蹦蹦跳跳,不是固执地要把一个电影看到结局。幼稚的本质其实就是失了勇气,没有承担力的而已。幼稚说的还怪好听的了。

     

  “所以你现在真的是队长了?”

  “是的啊。”卢瀚文吃着泡面,吸呼吸呼,听声音就香,让电话那头的人心生妒意了都:“你可别吃了,你现在真的是飞黄腾达了,你同桌我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完了!我完了!我的高中生涯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结束了!我不是很想面对怎么办?”

  “……还没有结束。就算结束也没关系,因为结束即开始。”卢瀚文悠悠地说。“怎么样,我们队长的名言,是不是非常有哲理?”

  “你不是队长吗?还一口一个我们队长,你也太谦虚了小卢。你不是说你知道你很棒吗?”

  卢瀚文笑了:“我知道我很棒和我崇拜我们队长没有冲突啊!而且他说的的确很对啊!我很棒,我崇拜他,他能被很棒的人崇拜,说明他更棒啊!”

  “你说这话你不感觉羞耻吗?”“耻什么,整个房间只有我一个人,我在放映室看电影呢。”“还有闲心看电影,当队长就是不一样,我还在写作业,看的什么片儿?”“烂片儿,好好写吧你。”“什么时候出来打球?”“打球?等你高考完吧!我现在出门得伪装,麻烦着呢!”“滚!”

  

  卢瀚文挂了电话走出放映室,轻手轻脚地拉着门,好像怕叨扰了浅眠的人,“咔嗒”合上,轻微的一声,恰到好处。依旧达不到喻文州的感觉,不过这一刻还是很有仪式感的。

  甩着钥匙哐当作响,卢瀚文感觉自己好像要飞了,全身都飘飘然,真好,今晚月亮真好!现在的感觉也好到不真实。他一路飞出放映室,厨房,乱七八糟的鞋柜,还有训练室。那个灯泡已经被修好了,可是卢瀚文就突然很想爬梯子,好像到了高处就能飞得更远一样。

  他恐高,可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尝试。他好像变得有点狂妄起来了。

  永远怀有热情和期待,永远羡慕他人却无妒心,像孩子一样纯粹又明亮。

  “咔嗒。”

  和喻文州第一脚踩上去是一样的声音。第二脚,喻文州当初也是放在这个位置,第三脚,喻文州的手臂往上面伸……喻文州的那套动作他看了太多次,毫不刻意地就能做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当初喻文州的手脚没有颤抖,只是很坚定地向上攀,而他感到了自己在摇摇欲坠。

  果然,我仍然有所不足——

  爬到了最顶端,卢瀚文不敢往下看,很快又下来了。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浑身发麻,举步维艰。卢瀚文轻笑,似乎在鼓励自己:

  “我知道我很棒的啦!”

  上去,下来,彼此对接的人生,可是现在,一个上去一个下来,动作的发起者都是卢瀚文他自己。

  到了最顶端他感觉自己真的好小,小卢还是小卢。下来之后渺小又虚无的感觉消失了,他又开始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起来。

  无所不能,所有人都知道,卢瀚文他真的很棒。

【喻黄】AM03:00(4)


  国内演艺圈对童星要求不算苛刻,孩子脸可爱就行。卢瀚文也不怯场,他大大方方往那一站,举手投足还真有点黄少天的风范。喻文州站在一旁用赞许的眼神望着他,还竖了个大拇指。

  被表扬的卢瀚文乐了,跟在喻文州四周转了一天,白天到晚上,简直忘了自己还有个爹。喻文州大概就是有这种人格魅力,明明也没做什么,光杵在那浑身就自带磁场把人往那吸。

   

  “如果这里自然点,会更好。”黄少天走过去想偷听一大一小的对话,就听见喻文州对着卢瀚文循循善诱。“哭不要咧着嘴哭,太丑了瀚文。”

  喻文州说话调子轻缓,感觉像秋日不急不躁的晚风,刮得人心痒痒。大抵因为在和孩子说话的缘故,这会儿还揣了点哄骗和讨好。

  

  卢瀚文很是虚心地讨教,“那我要怎么哭得自然呢?”

  哭戏对于这么大的小孩来说的确太难了,很多成年人甚至都驾驭不好那个度,要么眯缝了半天两眼干涸,要么哭到状若大坝决堤山崩地裂,很骇人。

  “想点伤心事吧。”黄少天听见喻文州笑了笑:“不过你这个年纪好像也没有什么伤心事。那就想想你爹揍你好了。”

  黄少天莫名被cue,脸上是大写的迷茫。天知道喻文州在卢瀚文那里说了多少自己坏话!

   

  “我爹揍我不让我哭,他说男子汉不准哭。”

  确实。黄少天对卢瀚文说过的最多的句式就是“堂堂男子汉不能xxx”,目的只是为了卢瀚文变得更独立而已。

  他和喻文州如果带孩子,就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喻文州大概和自己的妻子一样,是温柔型的,而黄少天难免会强硬一些。

  “那就更好了。”喻文州拍拍卢瀚文的头:“平常有苦哭不出,现在可以宣泄出来了。”

  黄少天听不下去了,这都什么和什么,虽然说精神诱导演戏法很管用,可是有喻文州这么诱导的吗。他想和喻文州说话,张张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嗓子眼好像给什么堵住了。

   

  回忆闪现,他不知道早上那一瞬自己为何要捂住喻文州的嘴,就像之前他给喻文州表白时那个带着火气和侵占的热吻。

  喻文州应该是要追回自己的,对此黄少天什么也不想说,也什么都不想听喻文州说。连黄少天都无话可说了,过去的感情还是感情,那也只是过去,他希望大家都能越过生活的轨朝前一点。

  他故作淡然,他似乎全放下了。可是还是无法抑制地,不在可控范围之内了。他和喻文州。关上倾泻爱意的阀门,却没想过情这种无形的东西也能从眼睛里泄露出来。

  他的眼睛,喻文州的眼睛。

  黄少天对着喻文州的背影出神,然后落荒而逃。

   

  拍完一天的戏,从喻文州说要追黄少天开始,他们整天没说一句话,必要的交涉也成了单音节,完美诠释“嗯啊哦”在不同语境的的多种用处,让人不禁感叹这是多好的两个人啊,可惜是两个哑巴。

  憋屈,真憋屈。黄少天回到剧组安排的酒店,觉得今天自己真是郁闷坏了,和卢瀚文挨打了还不准哭一个道理。在酒店依旧找不着人说话,关键是也不知道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

  他和喻文州的那点破事,说长不长要短不短,狗血虐恋没人爱听。翻了列表半天也找不到倾诉对象。自闭了。

   

  喻文州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门口传来细碎的敲门声,打出来的节奏怯生生的,成了毫无章法的调子。喻文州先是愣神了半天,他有点犯困;外面的人用力不猛,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是累了,走到门口步伐都是飘的:“谁?有事?”

  打开门,卢瀚文钻了进来,还抱着个小枕头。

  喻文州以为卢瀚文要找他玩,然而他今天的温柔是限量份的,精力也严重不足,实在不想再耗能哄孩子了:“瀚文,叔叔困了,你回去吧。”

  

  卢瀚文坐上他的床:“文州叔叔我今晚和你睡。”

  “啊?”喻文州还没从单音节魔咒里抽身,张大嘴就说了一个字。

  “爸爸心情不好,我看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卢瀚文很淡定,“所以我今晚和你睡,大不了一会儿你嫌我挤把我抱回去。”

  喻文州心说你爸心情不好的原因十有八九就是我。“你过来和你爸爸说了吗?”

   

  “说了。他说哦。”卢瀚文已经在铺枕头了。“文州叔叔你睡哪边?我看这边有个插头你睡这吧?”这小孩不客气的样子也像极了黄少天,说话噼里啪啦像炒豆子,却不显咄咄逼人。

  喻文州笑了,“随便你。”他躺到了有插座的那边,虽说有些倦了,还是打算刷会微博再睡。身侧的小家伙软绵绵的,还有点暖和。

  转过身还抱了会卢瀚文,喻文州感觉人生圆满了,三十好几没有对象却提前体验了当爹的快活。

  卢瀚文起初在他怀里还问了几个问题,“文州叔叔你觉得拍戏好玩吗”,“你觉得我今天表现怎么样”等等。眨巴着眼睛还很兴奋。

   

  说实话喻文州态度挺敷衍的,还是嗯嗯啊啊随便应几句。卢瀚文后来也感到没趣,缩在喻文州怀集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小孩子睡姿自然不太雅观,没过多久喻文州就有点承受不来卢瀚文的奔放,寻思着要不要给黄少天发个微信,叫他过来领孩子。反正喻文州是浑身酸痛没力气把卢瀚文抱过去了。

  问题是,他和黄少天的状态挺尴尬的。

  喻文州迫切地想睡个好觉,这种欲望到最后战胜了尴尬的情绪。他还是走出了这一步,点开那只看起来很颓丧的小猫咪,发过去一行字:瀚文在我这。

   

  黄少天的回复还挺快:知道。

  喻文州:快

  就一个快字,喻文州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出“把他抱走”,卢瀚文翻了个身,抬起腿直接把他手机撩地板上了。

  另一个房间黄少天挑了挑眉,喻文州这信息怎么这么像绑票的样子。还是卢瀚文惹麻烦了?赶紧站起身披了外套,半天回复过来了。

  “快把他抱走。” 

   

  黄少天赶到现场的时候,卢瀚文已经像八爪鱼一样挂在喻文州身上。喻文州在床沿看起来岌岌可危,手机的手机似乎裂了点角,早上还没有的。

  “啊。”黄少天难以想象发生了什么,他先吐出一个字,然后挤牙膏似的把剩下的话一点点挤出来,“对不起啊,我,刚刚……”

  “没事没事,你快把他抱走。”喻文州看起来有点痛苦,“我脚抽筋了。”

  黄少天仿佛真的丧失了语言能力,变成一个十足的哑巴,哦哦哦地应答着把卢瀚文抱了起来。这两年小子长得飞快,有点压胳膊了。

  “谢谢。”喻文州如释重负。

   

  黄少天摇摇头,说出他能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其实还是我要谢谢你,卢瀚文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就匆匆要走。

  喻文州在他身后突然说:“谢谢少天,还能给我机会。”声线朦胧软侬,让黄少天怀疑喻文州是不是在说梦话了。

  转过身发现不是,但好像也没差——喻文州眼睛半睁不闭,下一秒可能就要睡着了。机会?什么机会。他怀疑自己可能也在做梦。

  

  梦醒时分是他再度想起了今天尴尬的围墙边坦真言。喻文州说要追回他,他的态度是很冷酷,实力演绎了一个心灰意冷拔屌无情的酷哥来着……

  不过他貌似只说了些狠话,也没有不让喻文州追他来着?好像说的是“随便你”?

  操,出bug了!要怪就怪自己说话不够严谨给人钻空子了!黄少天顿时不知道怎么和喻文州交流,喻文州睡眼朦胧地望着他,一副看星星看月亮的表情,如痴如醉;而他傻呆呆地盯着喻文州的瞳子不说一句话,像极了一个还有点智力障碍的哑巴。

   

  “啊。”黄少天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了,他把卢瀚文放到喻文州的床铺上,揉揉手臂,“文州啊,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我困了。”

  “不行,你就是要起来和我谈。”黄少天成了个十足的野蛮人,为了防止自己再三逃避他决定趁现在满腔热血把话说清楚:“喻文州你起来,我们去厕所谈,在这里会吵醒瀚文。”

   

  喻文州很无奈:“少天,我真的困了。”第一他真的困了,第二他想逃避这个话题。看得出今非昔比,如今黄少天也能很绝情,今天那番“喻文州我们不熟”的言论就是最好的证明。

  万一接下来的话更难听呢。

  喻文州现在精神脆弱,困意侵袭了理性,吞噬了他的坦率,把他变成了粘乎乎的那类人。并非不担当和不承受事实,他只是需要时间缓一缓。

  黄少天执拗地拽着喻文州走到了这个房间的厕所,喻文州脚步虚浮,栽到马桶上,看着对面的家伙,头发还翘着角,“说说看,我哪里值得你喜欢?”

   

  有点耳熟。喻文州不费什么力气就想起来了,是当初训练生时,黄少天给他表白,他甩给黄少天的话。现在黄少天以牙还牙,原封不动甩给他。

  自己也有这一天。

  喻文州自嘲地笑笑,也丢出黄少天曾经的台词:“哪里都喜欢啊。”

  偏偏黄少天还不按剧本来:“文州你说清楚点,哪里是哪里?别打模糊眼。”

  喻文州那年可是直接拒绝了他,一句“不好意思少天,我不喜欢男的,我也没什么好喜欢”,走人。拔屌无情,比黄少天冷酷一百倍。少年青稚,加上同性恋于那会还是个生涩的名词,喻文州有点被冒犯的感觉,被表白后还有些不快。

   

  现在想想全是报应。喻文州闭上眼睛酝酿情绪,难得地说了句贬低自己的话:“我不知道,我太无聊了,分手了才知道喜欢。我很看不起自己这样。”

  要知道喻文州一向很自信。

  黄少天有些自责了,把人逼成这样了都。也许是厕所空间太狭小给人以紧迫感,他俩现在不像交心,倒活像审讯。

  喘了口气,“文州啊,你别这样,你没做错什么,是我混账掰弯你了,你放松点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再喜欢我也没有结果,我有老婆有孩子,你别把大好年华……”

  喻文州打断了他:“少天,你真的爱你妻子吗?你妻子真的爱你吗?我不相信一个人的性取向会几年之内发生改变。”

   

  更不信当初热烈的少年已经成了如今的模样。

  不是黄少天不够稳重,相反,喻文州一直认为黄少天比同龄人更可靠。可他应当还在朝前按自己的方向走着呢,他不该这样迷迷茫茫跨进了不属于他人生的那份格局。

  喻文州坚信这趟婚姻对黄少天而言是桎梏。他很聪明,事实也的确如此。 

   

  “要死了喻文州,伶牙俐齿的我居然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黄少天急的要死,喻文州这人固执起来三百头牛拽不回来,他真想把喻文州脑袋摁马桶,然后哗啦摁下冲水按钮,给他洗洗清醒。

  好死不死喻文州说的还就是那么个理,这让他更烦。喻文州这人就这样,太真实了,坦荡得像朗朗天空,拥抱不及。所以那时才会拼命去喜欢。

  “反正就是别爱我,没结果。”黄少天知道今晚的谈话也不会有结果了。踢踢马桶上的喻文州,“要睡着了?起来起来,别在马桶上睡!你以为你是大便超人吗?”

  企图说一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缓和气氛。他决定明天就当无事发生过,回避关于喻文州的一切,包括让卢瀚文和他少交集。

   

  不管喜不喜欢或余情未了,总之他们不会再有可能了。虽说干涉到孩子是有些野蛮,可他当年连强吻这事都做的出来,这点野蛮程度根本不值一提。

  后悔啊。黄少天真想穿梭回去掐死那个年少无知乱撩喻文州的自己,否则他现在也不会在这牺牲睡眠时间和喻文州瞎折腾,还鬼扯什么大便超人。 

   

  没用的。

  只要黄少天仍旧是那个黄少天,喻文州仍旧是那个喻文州,他们仍旧会无可救药地成为彼此的羁绊。纵使穿梭回去一千零一次,他们还是会以各种形式爱上彼此。

   

  喻文州支楞起身子:“喜欢这种事情,要是是能人为操控的就好了。”语气很沧桑,仿佛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将机关算尽,最终还是算不过天机。

  这让黄少天着实想起学生时代暗恋自己的那些女孩子,不泛优秀的姑娘,可惜喜欢上的是个基佬。天道好轮回,这个基佬喜欢上了一个直男。直男后来变成了基佬,当初的基佬却不再喜欢他。

  我靠,精彩死了。黄少天洗了把脸,觉得镜子里的这个帅哥真是好有故事。他端详得太入迷,直到另一位帅哥悄然占据镜子一角,还有逐渐逼近的趋势,他都没有发现。

   

  “喻文州你做什么?”发现后黄少天那个花容失色,还估摸着自己不止失色,还可能会失身。

  两个人离得很近了。

  喻文州的双眼因为熬夜还有血丝,掩不住的疲态。他用这样的眼睛打量了黄少天很久,不加修饰,没有镜头和打光,有的只是厕所昏黄的灯,把他们浸泡在温柔的夜里。

  夜如烟云霏霏,就连吻也缱倦。喻文州的吻技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糟糕,只不过他这个人此刻的状态就是懒洋洋的,素唇和舌也失去了激进的意味,却有别样的效果:缠绵地在黄少天那处撒欢儿,一厢情愿,绝不讨好。

  吻就是一个吻,发自内心意愿。说白了就是喻文州流氓式强吻。但很奇怪,黄少天发觉自己挣脱不开喻文州——自己力气并不算小。坏了,他好像醉在了夜色深处。

   

  完事之后喻文州居然清醒了几分,眼睛睁得老大很无辜,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强吻的是他。黄少天这才记起来气急败坏:“喻文州你也太混蛋了。”

  喻文州似笑非笑,也洗了把脸:“我还可以更混蛋,你也是。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亲我的?”

  太羞耻了,我求你别说了。黄少天死命擦嘴,皮都要被他擦破一层。他那之前哪叫亲嘴,强吻其实说的都算好听,况且吻这个字眼未免太抬举他了。他那是瞎他妈抱着暗恋对象嘴乱啃。

  还洋洋得意地问人家喻文州你喜欢吗,喻文州没杀了他真是好心肠。

  “知道羞愧就好。”喻文州还是笑了出来:“今晚对不起了,两清。我们出去吧。把瀚文带走,睡觉。”

  出去以后,黄少天看见卢瀚文睡得死沉。你爸刚刚差点失身知道吗!咬牙切齿地把留着口水的小不点扛到肩头。

   

  “谁跟你两清。”临走之前还要放个狠话。

  喻文州躲进被窝,留了声音在外边,闷闷地:“好像也没有两清,之前你追我,现在轮到我追你了。”

  黄少天哭笑不得:怎么听着和玩儿似的。也就喻文州能把关乎下半辈子的人生大事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他黄少天耗费自己大半时光在喻文州身上,喻文州真不知是报答还是报复,铁了心要给黄少天一个已经不青春的青春了。

  什么破烂账,这辈子都算不清的。黄少天抱着卢瀚文沉沉睡去。

  

  

  

【喻黄】AM03:00(3)


  结束了综艺的最后一期拍摄,黄少天整顿了一段时间,就匆匆飞到了剧组。拍摄地点里自己家半近不远,一钟头飞机的旅程。

  可他抱着卢瀚文,心里怎么地还是一股子涩味。卢瀚文也懂事,只是搂着他的脖颈不撒手,转眼间黄少天的胸前洇湿了大片。放下来一看,小孩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样的可怜巴巴,还抽着气。

   

  “别哭了别哭了。”黄少天也不知道咋整。卢瀚文很少有闹情绪的时候,是个随他的乐天派。“爸爸很快就回来,哎呀我又不是没拍过戏,男子汉哭什么哭你说说看。”

  卢瀚文抹着眼睛:“以前你和妈妈总会有一个人在家,可是现在家里只有我和阿姨。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吗。”疑问句句型,腔调却是奶声奶气的笃定。

   

  黄少天不知如何回应,这一刻他承认他不太算个合格的父亲,在玄关处系着鞋带,听着卢瀚文的话他手上的动作变得毫无章法,帆布鞋活生生打了三个死结。

  他没有空和卢瀚文解释那么多,解释了他也不会懂的。说白了就是卢瀚文太幼稚,他们的精神脉络无法交汇,他们在思想见解上不属于一个世界。

  所以很多事情还是得等到他好好长大。

   

  许多人的思想峰界,彼此之间层次的断壁残垣难以逾越。可是等到山峦成长增生为足以平视的峻峰,牺牲的是岁月。

  黄少天坐在飞机上,穿越碎絮般的云,打破细密透彻的暖阳,飞向另一个城市。这样根本不能称之为旅途的一趟航班,对他们这个行业的人来讲都是家常便饭。

  毫无美感,毫不浪漫。黄少天摩挲着旁边空无一人的座位,困乏地阖上了眼睛。

      

   

  开机仪式他见到了喻文州,不意外地。早就知道喻文州和他一个剧组,不过是特邀出演,戏份不多钱不少。喻文州的咖位大,一切都合情合理。

  谁能想到当初训练营里清高的小白脸,居然也有混的这么风生水起的一天。然而他凑近了喻文州,发现对方脸色并不太好看:眼周泛青,唇也苍白。

  他躲在棚下划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半个剧组热热闹闹,喻文州就显得不太合群。塑料帷帐透光,在他身上投下摇来晃去的光斑,阴翳飘忽。倒是和训练营时期孤僻的模样几分重合了。

   

  喻文州见黄少天走过来,把手机揣口袋和他打了个招呼。黄少天打了个响指:“一个人杵着干嘛呢?人家多热闹,你这人性子怎么这样。”

  “我凌晨三点起来,总共睡了两小时,困。”喻文州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意:“你还好,回家休息了一阵,我刚从拍完mv从另一个剧组过来,你还逼我融入他们,我没有患上剧组恐惧症就不错了。”

  剧组恐惧症是什么鬼畜的心理疾病?不过黄少天想了想,也确实不荒唐。他刚出道那会儿,什么本子都接,小男孩每天拖着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边角磨损得不成样子,他也舍不得换。 

   

  上飞机下飞机就为了那么几个零星镜头,跨越山河湖海各大剧组,不泛和各种前辈打交道。缩瑟一角,看着他们谈笑风生,为了讨教经验准备的台词,打招呼的态度和方式……

  那一刻竟然什么都做不出,做什么都显得笨拙。

  太渺小了,意识到以后太难受了。剧组恐惧症。

  要想和他们站在一起,那就要和他们一样。群山之巅的位置,往往只容得下寥寥数人。

    

   

  喻文州的镜头比黄少天想象得要多。这是书改剧的大ip,黄少天饰演男二,戏份也不算多但出场即关键,是那种只要他出现,就会让人感觉“一切都没事了”的角色。

  黄少天的演技游刃有余,并不太吃力,卡是卡了两条,很快地也就过了。他拿了瓶水席地而坐,水是成打摆放的,在骄阳下烤了半天,黄少天费力地抽出一瓶,发现都有些浊了。

   

  皱皱眉头,还是很将就地喝了下去。没喝两口,助理屁颠屁颠跑过来,“黄少黄少,这是给群演喝的,你们的水我们放那边桌子上了。”

  循着方向看过去,桌子那边立着几瓶每益添。黄少天吸了口气:“水不都还是水嘛,随便随便。大热天喝那个越喝越渴,我就喝这个就得了。”

   打发走了助理,他挪了挪屁股下垫着的塑料袋,挪到了阴影处,蜷起身子,把下巴搁在两膝上看喻文州拍戏。

   

  黄少天骨架小,虽然有根据安排去健身,可怎么看还是瘦削的少年身形,现在的姿态看过去就更小了。就连这个动作习惯也是他小时候保留到现在的,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减少占地空间和存在感。

  不是每一个话唠都无时无刻想要展现自我的。话唠之所以成为话唠,可能只是他们有时候倾诉欲比较强而已,不代表他们每时每刻都很积极。

   

  偶尔还是会丧一丧的啦。

  比如现在,风都黏腻湿热,空气的流动也像一团火。黄少天耷拉着脑袋,热得彻底失去了好心情。

   

  喻文州在很深情地念着台词:“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我们也会在流年中再度重相逢,然后走过余生。喜欢你,想……”

  “别说了。”

  女主踮起脚尖。

  

  她是个娇小的姑娘,比喻文州矮了足足一个头,就算踮脚加增高,也只够到喻文州的唇角边沿。

  她用唇抵住了喻文州的欲言:“不要说话,这样就好。”

  喻文州唇角轻颤,双手环住女主的腰际,恰到好处的温柔。

  有吻戏?

   

  曾经见到过的。

  曾经经历过的。

  场景也是在一颗树下,风依旧炽热,撩起热浪的旋,风眼中的两人吻得如火如荼,彼此之间占有和侵略。喻文州微透的白衬衫,额角的滴汗,女生翻起的裙裾绽开静谧的花。

  被叶落包裹的爱恋。夏日的落叶多半是不情愿的,强风来袭,离去时候还纠结地游荡。一片翠绿落到白衬衫的肩头。

   

  黄少天的水洒了。

  咕咚一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裤子已经湿了一大片,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流,扩散到地板,转眼热气蒸腾消失殆尽。

  热是真的热……他感受到汗滴顺着自己贴着的刘海一路滚落,席卷而来的不只是过高的温度,还有尴尬与窘迫。

   

  “怎么了?”拍完戏的喻文州走到他身边,从口袋扯出半包纸巾:“擦一擦吧?”

  黄少天把纸巾拽出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擦哪里。气氛都变得水淋淋了起来,刚拍完吻戏的喻文州有种不真实的暧昧,衬衫透着隐约可见胸口。

  “我来吧。”喻文州又抽了张纸巾,直接往黄少天脸上擦,一只手还托住他的脸:“反正衣服怎么擦都是湿的,把脸上的汗擦一擦就行了。”

   

  “啊……”黄少天视线不知道往哪放了,最后落在喻文州的手上,搞的有点斗鸡眼:“谢谢啊,我自己来吧,又不是三岁小朋友,我会收拾好自己的。”

  “好。”喻文州点点头,倒也收了手,又掏出一包纸巾:“自己擦吧小朋友,记得把衣服换了。”

   

  然后他就走了。

  走了?喂?

  我说我自己来你就真的走了?你看不出来我有一点不高兴吗?你好歹问问我怎么了也行啊?

  喻文州,你活该和我分手以后找不到对象,你活该拍戏都是被女方强吻的那一个。死直男,这么热的天都晒不弯你这个人。

   

  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

  喻文州的背影,投在地上也不过是浓缩的影子,和斑驳的叶影混杂起来,些许寂寞。

   

  喻文州看起来也并不高兴。说话的时候神色也平静,不过喻文州一直是那样的。他高兴了,他不高兴了,他总是看起来有点木然。情绪间或的流露也只有黄少天能捕捉。

  可是如今他对黄少天也一样地笑了,他对他就像对其他人一样了。

  黄少天把喻文州给他的纸丢掉,掌心还残存着茉莉的花香,喻文州真是个追求质感的人,纸巾都带着高级感,甚至上面还有爱心印花。

   

  之前不知道听谁说过,喻文州不拍吻戏,基本吻戏都是借位。黄少天运气真好,今天就看到喻文州亲自上阵。

  喻文州站在另一边,离黄少天半近不远,手上被塞了瓶每益添,瓶身上还是他自己的脸。

  这是他刚接的新代言,照片看起来很蠢,一个笑的很假很职业的喻文州拖着一罐包装很不朴素的酸奶,穿着很丑的蓝色衬衫,乍一看很像走在大街上会给你推销楼盘的小哥。

  还有那个中分,显得他额头很大,光亮洁白得堪比黄少天高考的数学答题卡。

   

  太羞耻了,虽然和刚刚的吻戏比起来,羞耻程度还是有一定的距离。喻文州把包装转了个面,用手盖住自己的脸,喝了半瓶。

  所有酸奶贯有的味道,又酸又涩,揣点甜味儿。

  许久不拍吻戏,喻文州倒也不是没接过吻,只不过和一个并不太熟的小女孩假扮成亲得有滋有味的样子,还是有点羞耻,尽管他的演技再好。

  所幸导演要的是那种生涩又青春的感觉。

  唇舌交汇的那一刻,他浑身酥麻,没有任何特殊的体感,只不过是不适和微微膈应。竭力卖弄着他早已不复存在的那种“少年感”,这个吻于他而言有些刻意。

   

  两个人都一味地迎合彼此。

  小姑娘拍完这一条,脸也红得吓人,喻文州怀疑她要熟了。抵过纸巾,他笑笑: “汗擦擦吧。”

  喻文州有随身携带纸巾的习惯,纸巾是绿茶香,让人感觉很是舒服。喻文州真是很会在意细节。

  他这些年接了不少本子,演绎过各种各样的角色。然而让他一炮走红的还是当年一部青春剧,他饰演了一个典型的痴情男二,具备了一切优良条件:温柔,理性,细心,体贴。

   

  如此得天独厚,只是缺了最关键的一点:女主至始至终不爱他。喻文州被称为本色出演这个角色,多少小姑娘看着被虐得体无完肤的男二流下了悲伤的泪水,说鱼鱼宝贝妈妈们爱你就好。

  喻文州有些抵触本色出演这个词,他永远不够格成为那些角色,那些角色也永远不能成为他喻文州。他只能成为她自己。

  就怕演着演着亦幻亦真是非不分,到最后连那份结局的悲哀都按部就班下来,融进人生里。

   

  “您和黄少天老师很熟吗?”小姑娘喝着饮料问自己,嘴角还有奶渍。

  “叫我文州就好。”喻文州挪开眼睛,不知道怎么提醒她把嘴擦干净,干脆装瞎。

  电视剧里的套路一般是男主含情脉脉地帮女主擦掉。可喻文州不想来这套,今天的亲密接触已经够多了,他得缓缓。

  “还好,不是很熟。”他微笑。

   

  “喔……”

  “啊,和您合作很开心!”姑娘弯弯腰,羞赧地跑了。喻文州想起自己刚出道那会儿也是这样,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甚至巴结又讨好。

  总感觉前辈们会吃人。

  喻文州不是那种吃人前辈,这大家也都知道。

   

  饰演女主的小姑娘他也略知一二,最近有点势头的小花,女团出道,年纪不大,演技还算差强人意,目前没什么黑料。

  以后就会有了。喻文州心想。

  刚刚估计也是第一次拍吻戏吧。喻文州居然还有点愧疚,亲得那么烂,这可是人家的初吻……

  自己是特邀出演,戏份不太多,这集亲完过两集就会分手,然后说拜拜,天各一方好聚好散。喻文州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爱情骗子。

  这个吻戏是剧中的重中之重,女主正是通过亲吻和这个角色有了一段情,再通过这错误的一段情推进了她和男主的感情。

   

  导演知道喻文州吻戏借位的习惯,哪想喻文州大大方方地说:“我自己来吧。”

  黄少天刚下去,坐在一边喝水,整个人缩着看起来有点可怜,和回忆里训练营时期的样子居然有些贴合了。

  男孩子跳完强度大的舞蹈,蹲在角落安安静静喝水,累得话也少了很多,看起来很是乖巧。

  

  喻文州说完自己上以后就有点后悔。空洞的无数摄像头怼着他的脸。他站在树下,叶子沙响,风也焦躁,人也是。

  一个功利的吻。只是为了拾起曾经某段碎裂的记忆残片,激起某个人的过去和念想。

  再功利又如何呢。反正在剧中他也只是感情被消耗的那一类人,扭转到现实,去消耗他人的感情,听起来具有报复性,但是又有何不可。

   

  果然,黄少天把水打翻了。

  对剧组的其他人来说不过是无心之举。喻文州却知晓缘由,他拿起纸巾向黄少天走过去。纸是不一样的味道,清浅的茉莉香。

   

   

  爱情剧跑不掉回忆杀。

  设定里男主和女主是青梅竹马,后来因为这样那样又那样这样的缘故,分分合合,女主和男主重逢,不禁追忆起了当年他们那样这样又这样那样的回忆。

  总之就是这样那样,又那样这样。本身这部剧的基调就是细水长流,让黄少天打呵欠——还没他年少无知的时候把喻文州摁在树下强吻一半刺激。

   

  虽然他黄少天年少无知,可是那歌怎么唱的来着:他年少有为不自卑啊!

  再瞧瞧这喻文州,当年和他分手以后吻技不进则退,本来就烂现在更烂了。哪像他黄少天,床戏都拍过好几趟了。

  组里出了个小意外。饰演男主小时候的小演员来不了,七八岁演技又自然的孩子难抓,回忆的戏份还不少。看着导演组团团转,黄少天想起了卢瀚文还挺符合的:七八岁,性格外向,演技不错,主要体现在黄少天问他写了作业没有,他能面不改色地说我写了,真相是他一个字没动。

   

  剧组和他私交不错的工作人员也想到了卢瀚文,拍了拍黄少天的肩膀:“黄少,借你儿子用用?”

  黄少天啜着饮料:“瀚文不在本地呢。还得坐飞机过来,麻烦。而且这孩子哪会演戏的,过来就是添乱,把我腿砍一截我去演都比他靠谱。”

  导演也凑了过来:“江湖救急啊。”

   

  “这……”

  黄少天不知该说什么,他是真心不想让卢瀚文拍戏再受人关注了,之前参加那个综艺节目就是个错误,还和喻文州扯上了关系。

  可导演都过来求人了,他也不好拒绝。

   

  最终他还是让卢瀚文飞了过来。卢瀚文被人领过来的时候风尘仆仆,隔段时间没见脸居然不圆了,可能是错觉,黄少天觉得他还高了些。

  怎么可能呢,就分开短短一阵子。

  不同于每天相见,分别再逢,人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的。

   

  “瘦了。”黄少天很心酸地捏着他的脸,忍不住数落两句:“卢瀚文你肯定没好好吃饭,光顾着玩。”

  卢瀚文很委屈:“爸爸做的饭才好吃。”

  黄少天酸楚地说:“那爸爸不在家你是不是要饿死了?谁给你做饭?”你可千万别说妈妈。

   

  卢瀚文不说话了,掉头就跑。原因是不远处的喻文州吸引了他的注意。喻文州提着一袋糖果在冲卢瀚文招手,手里还拿着一罐酸奶。

  人贩子。黄少天咬牙切齿。偷心贼。

  “你喜欢哪一个口味?”喻文州捏捏他的脸:“听说你没有好好吃饭?都瘦了。如果你不乖,我就不给你吃糖果了。”

  卢瀚文搂着喻文州的脖子:“那你会给我做好吃的吗?”

   

  喻文州把他抱起来:“哈,这得看你爸爸同不同意。少天你觉得呢?”他笑着在袋子里只手拣出根棒棒糖,往黄少天的方向丢了过去。

  黄少天接得很准,行云流水,一掷一应,默契。如获至珍地摊开手,是一直都很喜欢的原味。

  不过一根糖想跟我换儿子,想美美。黄少天腹诽着走过去,宣示主权地把卢瀚文抱到自己怀里:“糖很好吃,可我儿子还是我儿子。”

   

  一旁的女主演打量着这局面,满脸呆滞。她刚进圈子没多久,早就听说娱乐圈乱得很,不过这有点太迷幻了吧……

  怎么这场景这么像一家三口?喻文州不是说和黄少天不熟吗?黄少天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喻文州问黄少天:“瀚文很可爱,我能不能和他合照一张?”

  黄少天咬着糖果蹦噶响:“不可以。”然而喻文州压根没管黄少天可不可以,抬起手机对他们三个人咔擦就来了一下。

  卢瀚文这小崽子,还非常配合地比了个耶。

   

  黄少天瞪大眼睛:“喻文州你疯了!我们不熟!不熟!我们在剧组这么亲密肯定会被当做……你这合照也太像……”太像一家三口了。

  “我最近手机没壁纸换。”喻文州看起来很满意地保存了照片。“既然不熟,黄老师您恐怕更没办法拒绝合照了吧?搞不好拒绝会被人当做耍大牌。”

   

  黄少天无言以对,他认定喻文州一定是单身久了单疯了,神经兮兮的。当初甩了自己的是他,现在跑回来纠缠自己的还是他。

   

  “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

  “我忘不掉。”喻文州神色居然转变得有点哀伤,“少天,虽然说出来很丢脸,但是我想重新把你……”

   

  “别说了。”

  黄少天放下卢瀚文,抬手捂住了喻文州的唇。

  两个人站在片场的墙角,黯淡到和灰色的水泥墙面完美契合,压抑又密不透风的紧迫气氛。喻文州身着白衬衫,黄少天也是一袭黑衣,都不是什么明丽活泼的颜色。

  唯有卢瀚文的天蓝色外套是一抹亮。

   

  “喻文州,我们其实真的不熟,一直以来都是。”黄少天慢慢地把手滑下,慢成定格动画,一下一下转变成时光的每一帧。

  最后他的手落到了喻文州的肩膀上。

  “随便你吧。”重重地拍了两下,又牵起了身侧的蓝色小人儿:

  “吃饭去了,走吧。少吃糖,多吃饭,瀚文也是,我们也是。”

【叶王】暗恋叶学长的第n天

注意:有喻黄乱入

关于喻黄的前篇内容 喻文州视角 黄少天视角
 
 

01 

  这位莫名其妙的学长终于帮王杰希把行李抬上了楼,在王杰希的协力帮助下。王杰希打量着他,长得还挺帅,就是黑眼圈程度能完美cos国宝,估计趁开学昨晚狂欢了个通宵。

  而且这点行李就气喘吁吁,一看就是平时缺乏锻炼。

    
  “学弟,开学东西应该少带点,学长只是想认识一下你,不是想把命搭在楼梯上。”这人嘴里还说着网上流行的段子,说完自嘲地笑笑:“认识下吧,我叫叶修,高二,学生会会长,你叫什么名字?”

    

  老土开场白。

  学生会会长?听起来也还挺威风。

  王杰希腹诽着,可还是有礼貌地说:“我叫王杰希,叶会长好。”

    

  “可别。”叶修抬手止住了他:“受不起受不起,虽然叶会长听起来是很好听,可是叶会长也是很亲民的,你叫我叶修就行,王杰希小学弟。”

  王杰希很想打人,他怎么感觉自己在被调戏当中,又找不出被调戏的点在哪里,于是赶紧开溜:“叶修学长,我要进宿舍了。”

     

  

02

  “所以你在来的半路被学生会会长搭讪,会长还长得挺帅?”喻文州铺着床单,不忘调侃王杰希两句:“杰希,艳福不浅啊。”

  喻文州和王杰希是初中同学,两人成绩相似性格相投,高中又到了一个学校一个宿舍。就连性向也出人意料的相同——他俩都喜欢男的。

   “帅是帅,不过搬个行李哼哼哧哧的。”王杰希很是嫌弃:“我也没带多少东西啊,只不过是两个箱子三个脸盆,一个水桶里面有沐浴露洗发水洗面奶,衣架毛巾还有蚊帐,被单被子枕头等床上用品而已。”

  喻文州:“……”

  沉默了半天,他才问:“给你联系方式了吗?”

  “……好像没有来着?”

  “……”喻文州又沉默了。

   

  “叮咚”,王杰希的手机打破了沉默,一听就是音量满格的那种。两个人立刻慌张地扑向手机,学校是禁止带手机的,被发现了可会完蛋。

  屏幕显示是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王杰希学弟,我猜你肯定带了手机吧,我是叶修,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喻文州的表情很沉重,一副黄花闺女嫁人了的样子:“祝你们幸福。”

  王杰希一屁股坐在喻文州刚铺好的床上,摆弄起手机:“想多了,没可能,我没那心思。”

  喻文州站在一旁问他:“那你现在手在干嘛?”

  “添加联系人啊。”

    

  “他哪来的你电话?”

  “对啊,问的好。”王杰希噌地站起来,把喻文州平整的床再次弄皱了。“他哪来的我电话?是我个人信息泄漏了还是他使用了非法手段?”

  “你打个电话问问。”喻文州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床又铺了一遍。好兄弟刚开学就有望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可千万别留他一人孑然一身啊。

    

    

03

  “我哪来的你电话?”叶修在电话那头笑了,他都能想象到这大小眼学弟说话时气愤地瞪着眼睛,大的眼睛更大,小的眼睛也更大了。“你忘了我说我是学生会会长吗?我有你们新生的个人资料。”

  “你这叫滥用职权。”

  “怎么的,你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我就是看你眼睛挺大的,想和你交个朋友。”

  喻文州啃着苹果路过,无意听到了叶修的话,毕竟这王杰希的话筒声音可真是大啊。他顺口问了句:“和你交朋友有什么好处?”

  王杰希马上诠释了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这一说:“对啊,和你交朋友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好处?大概就是你可以随意违反校规,还可以抓别人违反校规。没有别人管你只有你管别人的份。因为我是学生会会长,我还可以保你进学生会。”

  王杰希问喻文州:“您看这事儿靠谱吗大心脏。”

  喻文州回:“我看成,下午学校还没排课,你可以先和这学长交涉一波,我有事不去了。”其实喻文州并没有事,他只是不想做那个闪亮的电灯泡。虽说对王杰希可能要脱单这种事喻文州充满了不爽,可为了兄弟的幸福人生,他还是甘愿做出奉献的。

    

    

  王杰希和叶修的交涉约在学校门口的饭店,叶修还带来了苏沐橙。苏沐橙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个人感情甚好郎才女貌,不过他们之间只有兄妹情并没有爱情,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叶修是个gay。

  苏沐橙也是今年的高一新生,叶修好说歹说才把这小姑娘劝进了学生会。

  苏沐橙当然不傻,知道叶修的企图,学生会表面风光无限,其实就是个苦力组织。

   

  叶修告诉苏沐橙:“我先拉你进来,我们强强联手,把这小学弟骗到手,到时候再抓两个倒霉孩子做会长,我高三年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苏沐橙抗议:“我才不要和你做这种丧心病狂衣冠禽兽的事情。不过我不得不承认,听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叶修:“那下午来不来?”

  苏沐橙果断道:“来。”

    

  

04

  王杰希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大一小一男一女,摆出了如出一辙的机械微笑,这让他有点头皮发麻:“那个,你们别这么看着我。”

  叶修微笑着拿出手机,微笑着打开二维码图片朝着王杰希,微笑着说:“先加个qq吧,有空一起打游戏,我打游戏还可以。”

  苏沐橙戳了戳他:你上午不是这么计划的。

    

  王杰希问叶修:“你也打游戏?荣耀还是农药?”

  “都可。”

  苏沐橙小声地提醒:“嘿,叶修……”

  叶修小声地回复:“循序渐进。”

    

  “哈,我也都可。”加完叶修好友的王杰希突然想起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他正色,问叶修:“学生会的事情,怎么说?”

  “不用竞选,包你稳过,有人拉人,包升官职,集权一身,傲视群雄。”叶修当场来了个顺口溜,又露出了最初的微笑:“不过王杰希学弟你不急着这么早考虑这事,等到招新日开始了,你记得来我这登记一下,最好多带几个人。不如我们今晚先打几把游戏熟络熟络?”

  王杰希被他的笑容力量打动了,这个学长可真好看啊,眉清目秀的,虽然精致的五官还是掩藏不住他欠打的气质。

    

  “交涉结束。”叶修站了起来,还拉上了发呆的苏沐橙,对王杰希说:“晚上王者峡谷见。”

  王杰希走后,苏沐橙晃着叶修:“你怎么回事,说好的坑门拐骗一条龙呢?没意思,太没意思。”

  叶修看起来居然有点魂不守舍,好半天才回答苏沐橙:“不行啊,你是没意思,我怀疑我对这个学弟有了点意思。”

    

    

05

  “你下午真的是去学生会招新了吗?”喻文州看着打游戏的王杰希,难以置信:“你是不是走错了,走到了电竞社?”

  王杰希手上继续操作,嘴上回复喻文州:“没走错,我揣测叶修学长在用这种方法考验我。等等叶修学长,我没和你讲话呢别自作多情,我在和我舍友说话……文州,叶修学长问你加不加学生会。”

  喻文州本来还有这个意向的,现在他觉得叶修很不靠谱:“考虑一下吧,目前看来没什么好处。”

  叶修隔着个手机屏幕铁了心要和喻文州作斗争,以后他打算边和王杰希打游戏边嘴遁,把这两个天真的小学弟都拉进十恶不赦的黑色组织里,顺便再心怀鬼胎地泡一泡这个大小眼学弟。

    

  被盯上的大小眼学弟傻乎乎的,还在打游戏。

  喻文州叹了口气。王杰希其实不傻,初中开始就以成熟稳重形象示人,在他喻文州面前才会露出癫狂本色。而喻文州初中时是个风云人物,学校挺出名的不良少年,初中时他俩抽屉里的情书都是一打一打的,没给他俩送情书的,多半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乖巧优等生和不良小学神的完美组合。

    

  然而收了那么多情书,这两孩子其实压根没付诸实践地谈过一次,在感情方面都是白纸。不过喻文州敢断言他在这方面会比王杰希通透一点。

  他敢说,叶修肯定喜欢上王杰希了。

    

  “我敢说,叶修肯定喜欢上你了。”一个午休,喻文州对王杰希这样说道。这天中午王杰希很难得地没和叶修打游戏,老实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想多了。”王杰希是这么回答的。

  “对啊,你今天怎么没和叶修打游戏?”喻文州就说为什么宿舍这么安静:“吵架了?”

  “不是,叶修叫我先睡觉,半个小时后我们约了图书馆,不说了不说了先睡了。”王杰希说着就转过了身,把屁股对着喻文州。

  有暧昧对象了不起吗!你忘了我初中和你的捆绑cp了吗!喻文州愤恨地朝王杰希屁股上踢了一脚,也去睡觉了。

    

  

06

  半个小时后,王杰希如约而至,只不过神志还不是很清醒。和叶修见面的时候他额头还有红褶子,眼睛红彤彤地泛着水雾,迷迷瞪瞪的样子居然让叶修很想揉一把他的脑袋。

  不行。不能这样。

    

  我是一个冷酷,帅气,迷人,端庄的学生会会长。叶修对自己说。做人再没下限也不能想着一步登天。

  循序渐进,第一步,先把这小学弟骗到学生会。

  王杰希虽说是学弟,斗不过老辣的叶修学长,可也是个人精。他看出了叶修有求于他,让他进学生会的欲望非常强烈,只不过这股欲望为何而来王杰希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沉溺于和叶修的相处中了。即使他们刚开学来往不多,打打游戏,发发信息,偶尔见个面,可每次王杰希都能把他和叶修相处的回忆回味无穷很久。 

    

  叶会长今天仗了职权,没穿校服,穿了件黑白格子衬衫,很骚地把衬衫扎到了裤子里,显得腰际格外纤细,好看的身体流线顿时显出来了。

  “醒醒。”叶修的手伸出去一半,最后还是变成拍拍王杰希的脸颊:“写作业了,昨天在游戏里说的不会的那道题拿出来,学长给你瞅瞅。”

  “哦哦哦。”王杰希把作业摆给他,叶修一看,还真有点难度,扯了张草稿纸就埋头演算起来。

   

  王杰希一下子觉得叶修更帅了,甚至没那么欠扁了。这难道就是工作中的男人的魅力?

  叶修算出来了,王杰希在心里崇拜他,可是王杰希嘴上不承认,不仅如此,他还要奚落一番:“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吗?这么半天才算出来?”

    

  “行啊,瞧不起我。”被挑衅的叶修也不恼,气定神闲转了个笔,自打喻文州以后,王杰希就再也没看见有人能把笔转得这么好看,叶修是第二个。“下次给你瞧瞧,我会的可多了。”

  王杰希傻张着嘴,不得不说这人就是有种淡然的气质,可又难说。这不是喻文州官家背景习来的从容,不是高一年的郑轩那般的懒散。叶修就是叶修,他身上的气质绝对仅有,绝无二者能模仿得来。

    

  图书室相约结束。王杰希开始期待下一次和叶修面碰面相约,而不是止步于游戏间的交流了。

  莫非刚开学自己就暗恋上了人家?那初中三年的高冷人设不都白搭了?原本高中还打算把这个人设继续发扬光大的。

  王杰希控制不住他自己,疯狂撺掇喻文州和他一起参加学生会。喻文州问他是不是喜欢上叶修了,他死不承认。

  喻文州自然了解好兄弟的小心思。只不过他最近被一个油腻学长缠上了,那个学长不知道哪来的消息得知喻文州是弯的,每天都要对他进行疯狂骚扰,喻文州这两天心情都因此不是很好,学生会的事就暂且搁置了。

    

  一个午休,喻文州少有的怒气冲冲,走进宿舍,脸色不太好看。王杰希知道发生了什么,喻文州刚刚又被骚扰了,火气上头地往对方的裤裆踢了一脚。

  叶修是知道喻文州被人缠上了的。他对王杰希说:“杰希学弟,你和文州学弟讲,只要你们加入了学生会,有我保着,加上我把职权过继给你们,就不敢有人敢骚扰你们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王杰希一听有理,他早就想加学生会,只不过喻文州一直犹豫不决。

  这会儿他把叶修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问喻文州干不干,喻文州总算是答应了:“干。”

    

    

07

  喻文州和王杰希真想把叶修千刀万剐。

  要说叶修骗了他们,倒也没有。只不过叶修没把话说全,学生会的好处说了个干净,坏处一字没提。王杰希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某部马猴烧酒动漫,天真善良的女主角就是被来自外太空的白色怪兽这样骗去的,最后走向了成为马猴烧酒的不归途。

    

  首先的弊端就是学生会三天两头地开会,王杰希严重怀疑学生会的全称是不是叫傻批学生聚众开会组织,简称学生会。

  天天就知道午间开会,不仅影响休息,还严重占用了他和叶修中午打游戏的时间。

  不过开会的话能见到叶修实体,倒也不坏。

    

  “人都到齐了吗?”叶修清清嗓子:“到齐了我就开始了,杰希你负责看一下人到齐了吗。”

    

  对着叶修发呆的王杰希吓了一跳:“哦,齐了。”

  “看我干什么?”叶修望着他似笑非笑,开始主持会议:“这一次开会,我们的主题是《关于校园学生抽烟这一不良行为的深刻总结与相关对策》。”

  你不害臊的吗?王杰希玩着会议桌上的含羞草。含羞草都比你知羞。在座的谁不知道厕所里的一半烟头是你制造的。

  “王杰希你想什么呢,起来说一下想法。”叶修盯着很懵的王杰希,最后还是笑了:“说呀。”

    

  喻文州在王杰希旁边小声提醒:“厕所,烟头。”

  王杰希开始对着那盆含羞草胡扯:“哦,我觉得很多同学都躲在厕所抽烟啊,这个抽烟啊,是不好的啊,伤身啊。所以以后学生会抽查可以去厕所啊,然后……”

  “坐吧坐吧。”叶修用修长的手捂住半张脸,王杰希还是看到了他笑得弯弯的眼睛:“以后开会发言看我,别看草。还有你胡扯技术不赖啊,下次再这样把你调去给学校写报告。”

  王杰希吃瘪地坐下,这不摆明着针对我吗,一会叫我看你一会儿又问我看你干嘛。再看自己的好兄弟,笑的也格外高兴。

  王杰希气急败坏:“喻文州你不要笑了。”

    

  喻文州是替他的好兄弟高兴。虽说看着有点酸,但是学生时代甜甜的喜欢真好啊,什么时候才能降临到他头上。

  一场会议下来,叶修起码能点足足五遍王杰希的名字。

  很快,学生会的成员都知道,叶会长和高一二班的那个大小眼帅学弟有别样关系,一传十十传百,半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了。曾经的喻王粉表示不服,觉得喻王的地位被叶会长撼动了,叶王粉说放弃吧,现在是叶王的天下了哈哈哈哈。

    

  王杰希有话要说:“为什么我是下面那个?”

  喻文州说:“你不感觉叶会长对你格外照应吗?”

  王杰希反驳:“并没有,我只感觉他沉迷于嘲讽我,调侃我,奚落我,激怒我,并且无法自拔。”

    

  叶修也有话要说:“虽然我是个gay他也是个gay这没错,但是怎么就莫名其妙拉了郎了?”

  喻文州说:“叶会长不感觉自己对杰希格外照顾吗?”

  叶修反驳:“并没有,我只不过觉得这小孩好玩儿,想逗他两下而已。”

   

  两个不开窍的蠢蛋。喻文州无力地倒在床上,谈个恋爱怎么这么生涩,真想在他们的脑壳上打个百米深的机井。那个时候喻文州还是故作成熟的高一年小豆丁,压根不知道自己高二年会重蹈覆辙叶王的过程,甚至暗恋起别人比叶王两人都疯狂。

    

    

08

  由于叶修和王杰希的情窦不开,高一年他们并没有什么进展,只是不停地重复一个过程:早上王杰希和叶修出勤检查上课,中午他们开会打游戏,晚上下课回宿舍,他们继续聊天打游戏。

  或许说情窦不开只是王杰希单方面的,叶修是只老狐狸,没准想一步步把这小学弟诱拐到手,装纯情呢。

    

  就这样稀里糊涂到了高二,叶修高三,自然无暇管理学生会大局,按照先前计划,把担子甩在了喻文州和王杰希身上。

  喻文州会长,王杰希副会长。

  学生会成员大多没有异议。虽然这两人的确走了不少后门,可两个人的行事能力也是摆在那里的。出乎意料的是王杰希并没有被提拔成会长,这让叶王粉非常迷惑。于是新的cp又诞生了,那就是叶修和喻文州的组合,名字叫会长组。

    

  邪教啊!那个时候喻文州已经暗恋上了黄少天,他非常懊恼:为什么就是没有人磕喻黄呢!

  王杰希嘲笑他:想得美,你和黄少天的亲密互动写出来不超过三行,喻黄简直比叶王还邪教。至于我和叶修,那是不可能的,给力给气强强联手,互相把只能对方掰直组合成双杠——没错是双杠,两条平行线,永远不相交。

  认清现实吧!下次你和叶修打游戏就应该拿张镜子放手机屏幕面前,看你笑得有多痴,和我看见黄少天的样子没差。喻文州想。

    

  “你为什么没有让我做会长?”王杰希发消息问叶修。

  叶修的回复很快来了:“觉得我小气?”

  “不是的,就是好奇。”王杰希摁着屏幕。反而他还有点庆幸,会长和副会长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会长的职务显然比副会长多得多。王杰希是个有点懒的家伙,负责是负责,但不想多事儿。叶修的安排正巧合了他的心意。

  叶修正是把王杰希的脾性摸透了,清清楚楚地,才会做这样的决定。

  而喻文州,成了牺牲品。

  他在心里给喻文州鞠了个躬:对不住了文州老弟!

    

  叶修牛头不对马嘴地回复:“我高三了,也得少碰手机,还可能会到外面住。想找我可以到校外的出租房来。”然后发了一串地址,不算远,离学校走两步路的距离。

  彼时牺牲品喻文州刚例行检查回来,收了两部手机,浑身酸痛。他躺在王杰希边上,无意就看见了叶修发来的信息:“好啊杰希,地址都有了。”

  “你说我明天去不去?”王杰希陷入了深思:“去吧,显得我有些随便,不去吧,显得我有些拘谨。”

  喻文州看不下去了:“你去吧你,你以为你媳妇儿见公婆,还随便不随便,拘谨不拘谨。要去自己去,不陪你了,明天中午我要去少天的班级检查。”

    

  “得。”王杰希冲他握了握拳头:“祝你追妻成功。”

  “你也是。”喻文州聪明地改口:“祝你追夫成功。”

  “滚。”王杰希平静地回了他一个字,内心却万丈波澜:我还真的期待起了明天中午是怎么回事儿?现在我是副会长了,我是不是可以仗着职权不穿校服?我要不要穿帅点?

    

    

  第二天,王杰希心情复杂地走进了叶修的家。叶修趿拉着拖鞋给他开门,挑挑眉毛:“哟?还穿校服?也不穿得帅点过来,你现在可是副会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王杰希换了鞋子走进来,看了看叶修吐槽道:“你也没穿得多帅气啊。”甚至还很随便,花裤衩,大码套头衫,头发凌乱。

  “怎么舒服怎么来。”叶修摁着他的肩膀,把小学弟安置在沙发上:“乖乖坐着,给你切盘水果。”两分钟后,叶修端着个精致的果然从厨房出来,水果鲜美,被他摆放得霎是好看。

    

  “你还有这情调。”王杰希拿了片苹果,和叶修话家常:“现在水果好贵啊,我前几天和文州去水果店,苹果十八块一斤,抵我一天早饭钱,吃不起啊。”

  “是啊。”叶修自己没吃,从包里抽了本英语书翻开放在膝盖上:“我本来也不想吃,水果什么的削皮太麻烦了。我那个好弟弟三天两头从家里给我提两袋子过来,说是家里人让我补补,脑袋会变灵光。我觉着我本来就挺灵光的啊。”

    

  王杰希被他的自信逗笑了。不过叶修的成绩的确很好,常年称霸年级榜首,被封为“叶神”,看起来成天打游戏混日子,成绩却依旧傲人。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叶秋,成绩虽说不比叶修,但也是非常优异的。叶修大概是嫌家人唠叨,高三了没和弟弟一起走读,而是一个人在外面租了房子。

  “高三很紧张吧?”王杰希看到他的英语书被翻得起卷。人人都看见叶修打游戏吊儿郎当,却忽略了叶修再聪明也不是神,他不过是把别人羡艳的时间,全用在了付诸努力的深夜,只是其他人看不见而已。

    

  “嗯。说实话还是有点吃不消,就算是我这么强无敌的人。”叶修感慨道,把英语书翻了一面,打了个哈欠。王杰希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比之前更深,人也消瘦了些,劝他说:“你歇着会吧。”

  “行。”叶修大概是真的累了,没说两句话眼睛都要合上了:“我歇会儿,十分钟后你叫我。”

    

    

09

  睡着睡着英语书滑到地板上,王杰希给他捡起来,顺便翻了翻。叶修的笔记不多,但简明扼要,态度还是有的。他的字也不赖,稍稍有些凌乱,不过笔锋透着侠气,整体构架瘦长洒脱。

  在某个页脚,王杰希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希字的最后一竖拉的老长,末端还带了点锋芒。

  他寻思着这不是那种典型的恋爱脑小女生才会干的事情吗,在课本的角落小心翼翼写下意中人的名字,露出傻乎乎的笑。

  不像他叶修的风格啊。没准看自己名字好写,上课无聊拿来练字呢。

    

  他对着自己的名字发呆很久,连叶修醒了都不知道。肩膀被拍了拍,王杰希吓得差点跳起来:“你醒了怎么也不说啊喂!”

  书本又掉到地上。叶修把书捡起来,翻到刚刚那一页,用手指不偏不倚摁着王杰希的名字:“我的书有什么好看的?”

    

  王杰希也不和他弯弯绕了:“直说吧,你写我名字干嘛?”

  “还不准写了?”叶修啪地把书合上,看着王杰希笑了笑:“看你名字顺眼,上课无聊练练字。话说杰希你眼睛可真大,小的那边也大,有人夸过你眼睛好看吗。”

  没有,说我大小眼的不少,说我眼睛好看,你是第一个。王杰希被他盯得难受,眼睛开始往叶修手上瞟。之前刷贴吧有无意刷关于叶修的帖子,不算少。有个帖子的题目是“那些年满足了手控的男人们”,挺老的帖子了,什么张佳乐孙哲平张新杰这些风云学长全上了榜,呼声最高的还是叶修。

    

  “大家快来看我们修修的手,真的猴猴看啊!”

  “瞧瞧,这白皙的肤色,这青葱一般的指头,绝美啊!”

  附上两张糊出天际的叶修手图,哪能看出什么来啊。王杰希当时还不屑。不过今天近距离地看,帖子描述的着实不过分,可能还不够具体详细了。

    

   

  “叶修,你是不是……”王杰希不再看着叶修的手,而是站起身来。他虽说是学弟,可身形比叶修略高,眯着被夸了好看的眼睛,现在叶修觉得他活像只洞察一切的小豹子。

    

  “你是不是,对我有特殊思想。”

  叶修咯噔一下,心说哥藏的够好了,要不是今天疏忽睡着时被抓了把柄,你这个小学弟还傻乎乎地不开窍呢。

    

  王杰希不是不开窍,可能只是对于突如其来的感情,有点措手不及。他不是会逃避的那一类人,只是需要时间而已。他做不到像喻文州那样,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对黄少天的感情,不是怕流言蜚语,而是叶修现在高三,学业繁忙,自己关乎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会对他产生效应。

  明明知道叶修不是那么容易被撼动的家伙,王杰希还是把无不忧虑地心思栓在叶修身上了。王杰希总是考虑得太多,不知不觉给自己洗脑,把少年心性和对叶修的感情都藏起来了。

  久而久之他真的恐怕自己和叶修的关系要变成双杠了,两条平行线,永远不相交。

    

  “怎么说呢。”叶修啧了一声,又开始转茶几上的笔:“说不清,刚开始我觉得,我对你的感觉挺像叶秋的,叶秋你知道吧,我那个蠢弟弟。”

  “后来发现好像不是。你是个gay,我也是,学校不少人给我们拉郎配,我全当他们cp脑了。可是现在,我不得不……”

    

  “算了吧叶修。”

  王杰希走到窗户边,逆光而立,看起来很是严肃认真,好像牵扯到什么终身大事。

  这个小学弟认真的模样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打动叶修,在学生会工作的样子,图书馆对着压轴题皱着的眉头,就连打游戏的走位也分外不马虎。他认真起来的样子,眼睛里有光,有星星。

    

  “我可以等。”

  “我可以等你高考完,我可以陪你迎接高考。”王杰希攥紧拳头,手心冒汗。

  “我现在才明白过来,太丢人太不好意思了,耽误你那么多时间。我现在不能再耽误你了,我们先搁置着吧。”

   

  “等你高考完,我们在一起。”

    

   

  事情的结果就是这样。两个人不痛不痒地结束了午休,王杰希先道别回了宿舍,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拿出手机刷贴吧——也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嘛,表白都算不上。

  喻文州还在因为暗恋痛苦纠结:“我们把少天搞到学生会吧。”

  王杰希无比心疼他这个好兄弟,想想自己大局已定的恋爱。他翻翻贴吧,一堆乱七八糟的喻文州八卦,都是无稽之谈。

   

  就连不关心这些的叶修有天都和他说:听说郑轩喜欢文州。

  王杰希当时在吃苹果,险些咬到舌头。喻文州最近潜心攻略黄少天,自己在外名誉都不要了。王杰希劝他先把那些八卦整好了再说。

    

  结果这好家伙居然运用职权,搞来了下周运动会的名单,跟个变态似得说要找到黄少天的项目,给他做后勤。此刻王杰希中气十足,忍不住嘲笑喻文州怂爆了,要表白直接冲上去,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极力掩藏对叶修感情的多个日日夜夜。

  喻文州被捅了一刀。不过这人更狠,翻到了某一页,状若无意地说着:“嗨呀,叶修明天跑一千五啊。”

  王杰希站了起来:“我看看在哪里?”

    

    

10

  “确实,我报了一千五的项目。”叶修老老实实和王杰希说:“毕竟高三了,最后一次活动,挑战自我。”

  “可别了。”王杰希虽然没和叶修在一起,但现在已经完全体现了妻管严的性质:“就你那身板儿,刚开学帮我提个行李都喘成那副德行。”

  被提及黑历史的叶修有点尴尬:“你还记得啊大眼儿?那是你破烂太多装了一箩筐,是我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信我,这回我能证明自己的。”

  “行行行,信你。”

    

  口头说着信,王杰希心里还是虚。临近高考,叶修最近估计没少熬夜,一摸身上都只有骨头了,王杰希怕他跑到一半直接扑街。得知了叶修的比赛时间他就跑去了现场,忘记了这个时间点他要和喻文州一起整理运动会的号码牌,顺便坐在办公室播报通知什么的,这是学生会的任务。

  一千五很无聊,比起短跑跳远这些爆发性的项目没什么看头,加油声也是零散的。王杰希眼珠子都要瞪掉了还是没找到叶修在哪里,操场上参赛的人都一个样,一副要壮烈牺牲的表情,每一个人的步伐都透露着半生不死的气息。

    

  聪明的王杰希决定找人群中最半生不死的那个,终于找到了叶修。

  他颤巍巍地跑在最后一个,和前面还差了一大截。王杰希心疼得不行:都说了不要参加了,累死累活找罪受,白搭。

    

  苏沐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着王杰希脆生生喊了句“副会也来看叶修比赛啊”。

  王杰希说是啊。不过除了叶修,他不太习惯别人叫他的职称,他和苏沐橙说叫他杰希就行。

  

  “好的。请问杰希同学,你对叶修参加一千五的英雄行为做何感想?”苏沐橙卷起了手中的稿件做话筒,笑着地伸到王杰希嘴边做采访状。

  “他不行。”王杰希言简意赅:“这可能是他人生难得的一个倒数。”

  看着苏沐橙手上的稿件话筒,王杰希这才想起来,学生会里苏沐橙的安排是播报加油稿的播音员,就是那种声情并茂地朗诵那种肉麻文字的家伙。

    

  “帮我来段给叶修的加油稿吧,应该不用审核吧,苏妹子走个后门。”王杰希百度里随便复制了一段,发到苏沐橙的qq上:“谢谢了。”

  “不客气。”苏沐橙一蹦一跳地走了,走之前轻飘飘地甩下一句话:“不过杰希同学你好像对你未来的男朋友有什么误解,他那不是最后一名,他是第一个,甩了别人快一圈。”

  王杰希很震惊:靠啊,不愧被封成叶神。这男的还有什么是不行的!

    

   

  很快,苏沐橙甜甜的嗓音就传遍了全校:

  “致一千五百米选手,叶修——‘轻轻地,你来了,带着你坚定的神情,以及一颗沸腾的心。将普罗米修斯的火种塞满赛场,你踏着枪声如蹬羚般在赛场上尽情舞动,马踏飞燕是你稳健的脚步……’”

    

  操啊,这也太羞耻了!

  跑道上的叶修已经快虚脱了,本想着跑完这最后一圈再跪,现在他想直接跪,不拖泥带水地,还要用脸砸地。

  恍惚间,他看见王杰希在终点线那里招手,逐渐模糊,逐渐透明,变成了小小的点。他要跪下去的时候被人托住了:

  “叶修你可真沉呐!”

    

  他吃力地再睁开眼,对上王杰希的眼睛,又大又明亮:“我给你的加油稿,怎么样,在赛场上有没有听了动力满满?”

  叶修这会儿是真的跪了。敢情是王杰希折腾的,他本以为是苏沐橙这个小姑娘又闲的没事干。那优美动人的抒情句式怎么听都有点恶趣味,不是王杰希的风格。

    

  “翘了学生会的工作来给我整这些?”叶修即使说话吃力,嗓子眼都是铁锈味儿,他还是坚持不懈地奚落王杰希:“王副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滥用职权?此刻喻会长一个人独守办公室很是寂寞啊。”

  王杰希这才想起来办公室还有个喻文州,沧桑地数着几百张爱的号码牌。他火急火燎地把叶修扶到一边,跑上办公楼:“再见了我完了我完了!”

   

  还没跑出几米,广播里熟悉的嗓音徐徐传来:“寻物启事,高一二班黄少天丢失了一张号码牌,号码牌的数字是五二零,请拾到者归还于广播室,失主将不慎感激。”

  叶修在后面叫他:“我看你还是等会儿去比较好,给现会长一个机会,也给前会长一个机会。我现在算半个残疾人,你在我旁边照顾我会儿呗。”

    

  “得嘞您!”王杰希跑去给叶修倒了杯水。

  机会嘛,有的是,只要你肯给。王杰希想。

    

    

11

  几天后,叶修给王杰希提了袋苹果进宿舍,抱怨说他家里人神经兮兮比他还紧张,又是送水果又是炖汤,巴不得把他脑袋塞到保养品里。

  王杰希跟个小大人似的说:“家里人也是为你好嘛。你就吃着,又不要钱。”

  “你不是说吃不起苹果吗?听着怪可怜的,我给你送爱心来了。”叶修把那袋苹果丢在王杰希床上。“下次我把炖锅给你端来得了。”

  “可别,您金贵着呢,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只有我们给您送爱心的份儿,目前不敢收下您的爱心。”

    

  尽管王杰希这样说,可叶修还是一如既往地给王杰希送爱心,什么鸭梨苹果小饼干,冬瓜炖肉王八汤。而且他送爱心的次数也过于频繁了。

  王杰希愁啊,爱情带来的烦恼。他的床头堆满了苹果,再不吃就要坏了。几天前他还是个吃不起苹果的贫农,现在他俨然变成了一个资本家。

  同时他严重怀疑送爱心就是个幌子,叶修就想趁着午休找理由和他黏糊一会。不过王杰希没戳破,毕竟高三了,压力大,需要给精神放松嘛。

    

  其实他俩的状态和在一起了没差。

  他们就这样日复一日了大半个学期,连喻文州和黄少天都在一起了。

  

    

  喻文州和黄少天很烦,非常地烦。黄少天跑来给喻文州送爱心的次数远远大于了叶修的次数。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喻黄两人真的很搭,每天都甜成初恋的样子,而他和叶修,已经进入老夫老妻模式。

    

  “老夫老妻不好吗?”叶修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弟今天给我送白菜汤,喝不完,我一会儿端过去。不对哈,我们好像还没在一起,你自己说要等到我高考完的。”

  明明天天来找我美其名曰送爱心的是你好吧!王杰希翻了个白眼:“你别来了,安心复习把汤喝了,现在我们宿舍乌烟瘴气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喻文州好像在和他妹妹打电话,呃,喻文州和黄少天现在亲上了……”

  “改天我们也试试。”叶修没羞没躁地说。“等我高考完。这对纯情的我来说太刺激了,影响我考前心态稳定。”

   “好。你认真读书吧,黄少天吵死了,我也听不清你说话,拜拜。”王杰希似乎并没有在意叶修要试试什么,把电话挂了。

    

  王杰希挂了自己的电话走过去,又冷静地把喻文州的电话接起来:“喂,玟玟,我是你哥哥的舍友王杰希。在你哥哥分手前,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再给你哥哥打电话了,否则年轻的你会受到严重的精神污染。”

  “那你妹妹可能这辈子都不能给你打电话了。”黄少天空出嘴对喻文州说。“等等王大眼你别挂电话啊!王副会!让我给这小姑娘现场教学一下。”

  “少天。”喻文州把黄少天推倒在床上:“都叫你不要教坏我妹妹了。”

  然后,被破门而入的舍友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舍友飞快逃离现场,躲到走廊疯狂八卦。王杰希还依稀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喻文州真渣……杰希,真惨啊。”

  被视为可怜人的王杰希却格外高兴,他和喻文州的cp总算是解绑了!

   

  这群傻孩子都站错cp啦!

  叶王——不对,王叶,才是王道!